在一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地方,站着一个不知叫什么名字的女人。
女人站在一个小池塘旁边,池塘旁边有一棵美得蚀骨的紫薇花。
远远看去,池塘就像是缩影版的玉珑湖。
这里有紫薇,却没有荷花。没有荷花,却有一个比荷花更美丽的女人。
明媚的阳光,穿透婆娑的树影,斑驳的落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似有沉鱼落雁之貌,她有个沉鱼落雁的名字,叫余落雁。
又或许她根本就不姓余。
这里山明水秀,地处偏僻,四下无人,正是洗澡的好地方。
现在,她正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不紧不慢的脱下。
她的身型优美,曲线玲珑,她的皮肤白皙,冰肌玉骨。
她白皙的水蛇腰上有一大圈红色,格外显眼,远远看去就像是缠着一条红蛇。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圈红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此时,余落雁正目不转睛的垂头盯着这圈红疹,似已瘙痒难耐。她绝美的脸上全无表情,眼睛里却有藏不住的痛苦。
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丝不挂的站在四面透风的地方,本来是绝不敢大声说话的。
可是余落雁却突然大叫了一声,如同神哗鬼叫,然后纵身跳入了池塘之中。
紧接着,她的头发慢慢浮出水面。
只有头发,没有头。
她的头还留在水里。等到她的头也慢慢的浮出水面时,头发已随着激起的浪花漂浮得很远。
她的头发已寥若晨星,稀疏得就像刚出生的小鸭子的绒毛,点缀在光秃的头顶上。整个人看上去瞬间丑陋无比,绝美的脸已瑜不掩瑕。
她盯着漂远的假发,脸上的表情已变得无奈自卑而痛苦。
她的一头秀发原本也如黑丝璎珞般好看,可是自从得了这种怪病,却掉得犹如秋天的黄叶。
谁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她才刚满二十岁,却这么容易穷,这么容易丑,这么容易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仰面痛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这鸟语花香的山谷,显得格外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止住了哭声,慢慢的从池塘走上岸。
她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遮住触目惊心的红疹,一丝不苟的戴上假发,掩盖丑陋不堪的秃头,然后看上去又变得沉鱼落雁。
她忽然又笑了,笑得眉飞色舞,因为她已有了五十万。
五十万虽然不多,却也已不少。
这五十万或许能让她保持沉鱼落雁。除了医生,没有人会看到她丑陋的模样。
而医生通常也会帮她保守秘密,因为这是作为医生最起码的职业道德。
对于原本美若天仙的人而言,丑陋无疑是致命的,甚至比死还难受。
她小心翼翼的采下一朵开得最美的紫薇花,小心翼翼的戴在头上。
紫红色的紫薇花和她紫红色的衣服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本来是绝不会有其他人找到的。
可是她刚戴上紫薇花,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尤为刺耳。就好比你正沉醉于美妙的音乐,突然传来一阵凄凉的乌鸦声。
余落雁忍不住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魁梧强健的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皮肤黝黑,剑眉星目,挺直的鼻梁,清爽的短发,虽然算不上特别英俊,看上去却格外精神。
男人停下了脚步,嘴角带着笑意,眼里却没有丝毫猥亵。
余落雁也笑了,嘴角带着笑意,目中却带着惊讶,诧异道:“哥,你怎么来了?”
男人笑而不语,目光却温柔得像夏天的风。
余落雁跺了跺脚,又大声道:“以后你不能到这里来,一次都不可以。”
男人的笑容突然消失,目光却依然温柔,他的声音雄浑有力:“为什么?”他忍不住环顾着四周,又忍不住叹道:“这地方如世外桃源,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因为…”余落雁的话说到一半,又皱着眉,嘟着嘴道:“反正我说不能,就不能。”
她当然不能说因为她要在这里洗澡,这种事本就难以说出口的。但女人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哪怕亲如哥哥也应该退避三舍。
男人只好点头答应,他忽又笑了笑,语重心长的说道:“哥要去工地干活了,你在家好好照顾爸妈,别一天天的不着家。”
余落雁微微点头,嫣然笑道:“知道了,哥!”她嫣然的笑容背后,却已不知暗藏了多少心酸苦涩。
“那哥走了,你也早些回去!”男人说完,便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不再看这世外桃源一眼。
余落雁盯着紫薇花看了许久,忽然黯然的喃喃道:“放心吧,哥,我会听话的,等我病好了以后。”
她说完便也大踏步的离开,竟也不再看这美得蚀骨的紫薇花一眼。
她没有回家,她的家一贫如洗。她的父母都是农民,虽然慢慢上了年纪,身体却还算硬朗。
她又回到了花城,花城是大都市,花城定有名医。
她回到花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讨厌天黑,就像讨厌丑陋,天黑使她孤独,丑陋使她自卑。
她没有回顾蝶舞家,她不能,也不敢。她只能随便找了家看上去装修并不好的旅店,先暂且住下。
装修不好的酒店,通常价格总会实惠些。她现在虽然有钱,却必须用在刀刃上。
这一天,正是顾蝶舞和花梦蝶久别重逢的第二天。
久别重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所以她们决定今晚再约,一起将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相约的地点,是在姬姽婳的好久不见。
顾蝶舞来到好久不见门口的时候,花梦蝶还没有出现,可她却正好看到了余落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