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梦蝶并没有离开花城,陈阡陌也没有死在她面前。
花梦蝶虽已答应他马上离开,回到出租屋收拾行囊的时候,房间里已少了顾蝶舞的身影,桌上却多了一张淡蓝色的纸笺。
纸笺上用工工整整的字迹写着:“欲救顾蝶舞,速来西郊竹篁。”
纸笺上并无署名,花梦蝶却已知道,抓走顾蝶舞并留下纸笺的人,一定就是当初将她骗去西郊竹篁之人,一定就是残杀无数少女的凶手。
满天彤云散去,雪已停了,太阳又露出了笑脸,天却似乎更冷了。
昨夜风急雪骤,幽篁一夜白头,雪霁初晴,竹子却还是像一根根利剑一般挺拔。
花梦蝶来到西郊竹篁的时候,远远的便听到一阵哀婉幽怨的琴声。
顺着琴声方向走过去,就看到一个染着红黄相间发色的妩媚女人,正端坐在一簇湘妃竹下抚琴。
在梅林之中,白雪飘死握不放的,便是一缕红黄相间的头发。
花梦蝶直到她一曲弹罢,才缓缓开口:“姽婳,你果然安然无恙。”
姬姽婳先后两次,在无影山庄和花家,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又在婚礼当天将自己置之死地,这世上当然就不会有人怀疑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虽已岁暮天寒,姬姽婳却还是穿得性感妖媚,她猛然抬头,用一双幽魅的眼睛盯着花梦蝶,媚笑道:“你好像很希望我死?”
花梦蝶摇头苦笑:“我并不希望你死,可我也不希望那么多人因你而无辜惨死。”
姬姽婳的笑声忽然变得凄凉而痛苦:“她们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吗?我惨死的父母姐妹就不无辜吗?”
直到现在,花梦蝶才霍然明白,这一连串的凶杀,并不是因为情杀,而是为了家仇。可是这么多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又怎么会都和姬姽婳父母的惨死有关呢?她的父母岂非也是花梦蝶的父母?
花梦蝶怔住,怔了许久,她美丽的眸子里忽然也露出痛苦之色,失声问道:“害死你父母的人究竟是谁?”
一阵风吹来,吹得竹叶飒飒作响。枝头薄雪尚存,随风摇落在姬姽婳头上,她的目光仿佛更痛苦,更冰冷。她的声音也变得怨毒而冰冷:“是花满天这个淫贼,我不但要杀了花献佛的女朋友,还要杀了花满天全家。”
花满天是淫贼?花梦蝶愕然,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你为何要将罪名嫁祸给花如雪?”
姬姽婳冷笑道:“若不找人顶罪,我为父母报了仇之后,岂非还要面对无休无止的冤冤相报?”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花如雪是我义母姬婵娟的女儿,我本不想杀她,却又不得不斩草除根。”
花梦蝶忍不住又问道:“既然那场大火,只是你的金蝉脱壳之计,那火是谁放的?死在大火中的人又是谁?”
姬姽婳忽又笑了笑,娇笑道:“我知道你并不是花满天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本和你无关,念在姐妹一场,我本不想杀你。但你已知道得太多,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她顿了顿,才回答花梦蝶的问题:“女的是一个病死的小姑娘,老的是云葬月,火是张尽忠放的。”
原来云葬月早已被姬姽婳杀死,难怪花梦蝶找遍花城也还是找不到他。原来张尽忠早已背叛花家,难怪会对花梦蝶含糊其辞。
花梦蝶再次怔住,眼泪夺眶而出,沉默了许久,才哭着问道:“云葬月是我师父,难道他也和你父母的死有关?”
姬姽婳面无表情,淡淡的回答道:“他虽然和我父母的死无关,但他却是花满天的故友,他知道的实在太多,我若不置他于死地,迟早会被他出卖。”
花梦蝶倒吸了一口冷气,又缓缓道:“既然死的不是花满天,那花满天现在在哪?”
姬姽婳的目光忽又变得邪恶、冷漠而恶毒,恨恨的说道:“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当然要好好折磨他,不能让他死得太轻松。”
父母惨死,花梦蝶却一直置身事外,她的良心好像在被撕扯。她忽然发现,纵然姬姽婳罪恶滔天,她却完全没有谴责姬姽婳的权利。
但她却应该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权利,她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道:“所以花如雪被所有人认定为凶手之后,你便制造了她畏罪自杀的假象?”
姬姽婳点了点头,微笑道:“我让张尽忠将她毒死,然后再悄悄的挂在花园中。那时候你们忙着为我和花满天办丧事,当然不会起疑心。”
花梦蝶却还是不明白:“可是张尽忠已追随花满天近二十年,又怎么会背叛他甘愿为你所用。”
姬姽婳用讥诮的口吻回答道:“正派是因为受到的引诱不够,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我当然是给了他足够的好处。”
花梦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当你知道我怀疑花如雪不是真凶的时候,你又让白雪飘来为你顶罪?”
姬姽婳并不否认,又补充道:“白雪飘怀了花献佛的孽种,她的孽种在我手上,所以白雪飘听话得很。”
花梦蝶的心仿佛又被刺痛,沉默了片刻,又凄然叹道:“可是玊玉、魅瞳和蝶舞和我们情同姐妹,你怎么能下得了毒手?”
姬姽婳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我杀了玊玉后,本不忍心杀魅瞳,因为她和花献佛在一起的时间最短,甚至不能算是花献佛真正的女朋友。”
花梦蝶噙着泪,黯然道:“可你还是杀了她。”
姬姽婳的声音忽然大了些,甚至还带着些许悲愤:“怪只怪夜霓惶自作聪明,冤枉她杀了玊玉。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竟然不自量力的去跟踪易成魔。”
花梦蝶也忍不住有些愤怒,大声道:“那珑靥呢,珑靥总该是无辜的?”
姬姽婳的声音比她还大:“是她自己作死,她的死和我毫无干系!”她忽又有些底气不足,声音也小了一大半:“唯一无辜的是安若素,她穿着和顾蝶舞同样的衣服,趴在寒蝶舞馆桌上睡觉,我把她误认为了顾蝶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