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没有酒,只有水和茶。水是开水,茶是热茶。
此刻夜霓惶却并不想喝水,也不愿喝茶。
她只想喝酒,人生得意须尽欢,无酒难尽兴,无酒不成欢。
于是服务员搬来了两箱酒,于是四人开始开怀畅饮。
醉酒佳人桃红面,不忘嫣语娇态羞。
不知过了过久,不知喝了多少,夜霓惶已是三分娇羞,七分醉意。
她醉眼朦胧的问姬姽婳:“姽婳,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姬姽婳不经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无奈的摇头,耐着性子笑着解释:“没流血,这是指甲油,霓惶,你喝醉了!”
晶莹玉手,十指殷红,青葱玉指,一层丹蔻。姬姽婳的手的确与众不同。
她又盯着正在嚼槟榔的风无影,醉声醉气的问道:“我说白无常兄弟,你怎么能吃独食呢?”
风无影怔了怔,一脸傲气的说道:“因为我喜欢!”
夜霓惶盯着他看了许久,又摇头晃脑的说道:“我请你喝酒,你得请我吃槟榔。”
风无影的头比她摇得还厉害:“我也可以请你喝酒,但你不能吃我的槟榔。”
夜霓惶却依然不依不饶:“我既要你请我喝酒,也要吃你的槟榔!”
风无影不再回答,他已无言以对,分辩了半天,他已分不清醉的是夜霓惶,还是他自己。
或许他们都已经醉了。
夜轻寒却还清醒。他的酒量并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理智的。理智使他清醒。
理智告诉他,他们已不能再继续喝。他横抱起夜霓惶,刚走到舞池旁,舞厅却忽然陷入了混乱。
舞厅突然断了电,震耳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四周一片漆黑,黑得就和夜轻寒的衣服一样。
混乱中,尖叫声此起彼伏,穿云裂石,紧接着人群如潮水般,朝着出口涌去。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夜轻寒就看到了骇人听闻的一幕。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天而降,垂直落在舞池中央。她一动不动的趴在舞池中,宛如熟睡。
经此一吓,夜霓惶已只剩三分醉意,七分惊恐。
她挣扎着从夜轻寒怀里下来,踉踉跄跄的靠近舞池中央。
此时,顾蝶舞也已惊出一身冷汗,她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一眼便认出了女人:“好像是魅瞳!”
伴着她惊愕的叫声,已有人小声啜泣。
哭的人是夜霓惶,她泪眼婆娑,如泣如诉。看着情同姐妹的人横遭不测,着实让人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夜轻寒却还算镇定,他皱着眉,沉声吩咐道:“萧湘、袁缘,速去查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风无影壮着胆子上前,将地上的女人翻转过来。夜霓惶刚看清她的脸,就因悲伤过度而昏迷。
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一双美丽的眼睛只剩两个窟窿,窟窿比四周更黑,狰狞可怖的死亡黑。
她的胸前有一道致命的伤口,伤口已经溃烂。她的头发像一颗颗钉子,凌乱的披散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原本是个绝美的女人,有着世上最美的眼睛。她有个和她眼睛一样美的名字,叫余魅瞳。
她正值如花般的年纪,来不及好好绽放,就已香消玉损,葬玉埋香。
萧湘和袁缘无功而返,凶手趁黑抛尸,继而趁乱逃走。
夜轻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沉声吩咐道:“把余小姐的尸体处理好,我先带霓惶回去。”他的声音低沉失落而伤感。他抱起昏迷不醒的妹妹,刚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道:“找人把灯修好。”
姬姽婳和顾蝶舞也相继离开,风无影还在嚼着槟榔,味同嚼蜡。
曲还未终,人却已散,一曲离殇肝肠断,几番眉宇错乱。
之后的几天,第二天堂门庭冷落,生意惨淡,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逐渐恢复元气。
夕阳欲坠,漫天霞光湮灭在车水马龙。霓虹闪耀,第二天堂熙攘于摩肩擦踵。
夜霓惶呆呆的坐在舞池旁,坐在原来的位置。
她的酒杯已经空了,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她没有续酒,她的心好像也已经空了。
舞池的周围依然水泄不通,舞池的中央还在高歌狂舞。
高歌的却不是唐珑靥,狂舞的也非顾蝶舞。
她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上班,她们的悲痛不亚于夜霓惶。
少了顾蝶舞和唐珑靥的身影,舞池就好像少了灵魂。少了灵魂的舞池,却依然热闹非凡,如火如荼。
夜霓惶在等,一向心浮易躁的她,今天却好像很有耐心。
唐珑靥和顾蝶舞还是来了,姗姗来迟,如约而至。
同行的还有姬姽婳,邀约的正是夜霓惶。
四人一进到茶水间,忧伤就掩盖了茶香。
她们今天不喝酒,她们今天只喝茶。
水是开水,茶是热茶。
热茶浓酽清香,喝到她们肚子里却只剩心酸苦涩。
花艺七绝,情同姐妹,七已去二,怎不让人心酸苦涩。
“霓惶,以后我们就不来这里上班了,魅瞳她…我们怕触景伤情!”顾蝶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内心挣扎了很久才开口。
夜霓惶点头,默然不语。
姬姽婳饮了一口茶,黯然道:“想当年我们姐妹七人情深谊厚,形影不离,如今玊玉和魅瞳已离我们而去,梦蝶也下落不明,恐怕也已遭遇不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珑靥的话打断:“凶手明显是冲着我们花艺七绝而来,下一个死的肯定就是我们其中一人。”她越想越害怕,越说越激动,最后却因为底气不足而声如蚊蝇:“不如我们离开花城,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行,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能去哪儿!”顾蝶舞反对,她若有所思的顿了顿,又凄然道:“玊玉被砍断双手,魅瞳被挖去双眼,那我们…”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众人皆已惶恐不安。姬姽婳更是夸张的用自己的双手,护住了胸前的饱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