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蝶舞没有车,也没有打车,更没有接受夜霓惶相送。
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人行道旁的花影好像也孤单迷茫。
她走得很慢,走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停下脚步。
她好像并没有感觉到累,一个人心若累了,身体上的疲惫便会被弱化。
有些人天生就是衣食无忧的,有些人却要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劳累。
一个本该奔波劳累的人,和衣食无忧的人走在一起,迷茫岂非也会被无限放大。
顾蝶舞无疑是属于奔波劳累的那类人,可是现在她已没有了工作,和她一起怀揣梦想的唐珑靥也已不知去向。
她的梦想是成为舞蹈明星,追寻梦想的路本就坎坷艰辛,何况她还不屑走捷径。
她无疑有走捷径的资本,她的身材样貌都无可挑剔,舞也跳得出神入化,甚至在高中时期,就已拿过不少舞蹈奖项。
可她不仅有梦想,还有尊严。
不当婊子,又想成名,自然是难如登天。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顾蝶舞回到出租屋时,街道上的人已经变得稀少。她看了看表,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人,一个送她这块手表的人。
这块表她已足足戴了七年,送她这块表的人,却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花献佛的前女友为何接二连三的遇害?她又还能活多久?
她还没有得到答案,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朝她飞奔过来,扑向她的怀抱。
女孩是谁?为什么要找她?她也没有答案。
顾蝶舞没有躲闪,任凭女孩连同她发臭的衣服,贴在她洁白无瑕的衣服上。
等到女孩松开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女孩就已喜极而泣,含着泪,扬着笑脸问道:“你是蝶舞姐姐?”
顾蝶舞点头,女孩笑得更开心,又继续说道:“是我姐让我来找你的,她说蝶舞姐姐心地善良,一定会好好照顾我。”
顾蝶舞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姐姐?我认识你姐姐吗?”
“我姐姐叫余魅瞳!”女孩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露出难以言说的痛苦表情,继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良久,才哭着道:“我姐死了,我爹也死了,我娘也改嫁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月亮穿透了云层,高高在上,皎洁明亮。顾蝶舞的心却沉了下去,有一瞬间,她也想嚎啕大哭。
她没有哭,这世上伤心的人和伤心的事已太多太多。比起余魅瞳,她岂非已经幸运得让人羡慕?
她笑着将女孩搀扶起,拉着女孩的手,准备将这个不速之客带回出租屋。
女孩马上破涕为笑,她笑着告诉顾蝶舞:“我叫余落雁,蝶舞姐姐叫我落雁就好了!”
落雁,沉鱼落雁的落雁。
余落雁看上去约莫二十岁,眼睛虽然没有余魅瞳那般好看,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依稀可见姣好的身材和精致的面容。
顾蝶舞不禁感叹:“落雁果然沉鱼落雁!”
房间里已经布满了灰尘,蛛网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床上。
这里本是顾蝶舞和唐珑靥合租的房子,自唐珑靥走后,顾蝶舞便一直住在夜霓惶家中。
顾蝶舞给余落雁找了一件睡裙,让她先去好好洗个澡,自己则忙里忙外的收拾起了屋子。
待到她把屋子收拾干净时,余落雁正从浴室出来。但见她肤色白皙,晶莹如玉,芙蓉如面柳如眉,半露玉腿半遮胸,低头垂眼的娇羞着说道:“蝶舞姐姐,你这睡裙太性感了,能不能给我换一件?”
正在整理床被的顾蝶舞转过身来,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微笑道:“你长得这么水灵,还怕姐姐看呀?”她微笑着拉起余落雁的手,又接着道:“今晚你就在这屋睡吧,这是姐姐一个好姐妹的房间。”
余落雁轻轻点头,脸上的羞意更甚。顾蝶舞径直出了房间,忽又回眸一笑道:“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顾蝶舞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
她以前常听唐珑靥调侃:“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她自嘲的笑了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睡得很香,很沉,甚至还在梦里实现了梦想。
实现了梦想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她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可是当她睁开眼的刹那,脸上的花却突然枯萎、凋零,最后化为两行清泪。
她的双脚被捆绑着,双手也被反缚于后背。绑着她手脚的,正是余落雁穿的那件睡裙,睡裙已被剪成布条。
她身上的睡裙也已不见踪影,白嫩的肌肤如祛壳鸡蛋,胸前的饱满似堆雪成峰。
顾蝶舞啜泣着,忽又声嘶力竭的哭喊:“余落雁…余落雁,你给我出来!”
可是,任她如何哭喊,甚至咒骂,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绝美的人,绝美的脸,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带回家中,然后被人扒光衣服像螃蟹一样绑着手脚,确实是件羞耻且可笑的事。现在,顾蝶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笑自己傻,笑自己咎由自取还能怎样?
良久,她终于从羞耻和愤怒中清醒过来,她感觉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感觉就像有一根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自己。
她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床上爬起来,咬住了一把水果刀,又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脚上的布条割断。
然后,她轻而易举的就用她的脚,解开了绑在手上的布条。
她的脚比任何人的脚都更美,都更灵活。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气冲冲的冲进余落雁的房间。
可是她将整个房间、客厅、厨房、乃至卫生间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不见余落雁的身影。
余落雁已逃之夭夭。
庆幸而疑惑的是,她的手机和钱包都还在,余落雁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却突然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