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黄昏,晚霞似火,瑰丽如画。
夏蝉的狂噪穿透暮霭,陌上的野花镀着金边。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伸手抓住了一只蝉,蹦蹦跳跳的走进了无影山庄。
无影山庄坐落在花城东郊,依山傍水,表面上是个度假山庄,实际却是个地下赌场。
赌场正中的一张赌桌上,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中年男子面前的赌码,已经堆积如山。
男孩穿过大厅,挤过人群,蹦蹦跳跳的来到中年男子身旁。
中年男子留着及肩的长发,削瘦的脸上好像没有四两肉,一笑起来就好像嘴已包不住牙。
龙斩鬼果然已在和女人拼命,拼命的赌钱。
他笑得很得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一口龅牙,此刻他好像的确有得意的资本,因为他已经连续赢了二三十把。
男孩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他却以为赢得了整个天下。
和他拼命的女人头戴凤钗,身穿一件绣着凤凰图案的黄色旗袍,肤如凝脂,气若幽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秀雅绝俗的古典美。
她今天的赌运好像并不好,她的精神却很好。虽然输了不少钱,她看上去却依然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她笑了笑,嫣然道:“我们已经赌了一下午,三郎何不趁着赌运正盛,跟我赌把大的,一把定输赢。”
三郎正是龙斩鬼,他排行老三,在赌场上又喜欢拼命,所以大家都叫他拼命三郎。
龙斩鬼得意的笑着,现在的他就好像赌神附体。他将全部赌码推到赌桌中央,准备乾坤一掷,豪迈的说道:“我这里有五千万,我全压上。”他瞟了瞟凤灵凰所剩无几的赌码,接着说道:“却不知你若再输了,又当如何?”
凤灵凰凝视着他,正色道:“我若输了,这整个无影山庄都归你。”
她的话音刚落下,除了那个抓蝉的小男孩,围观的人都已哈哈大笑,就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忽听一人轻蔑的说道:“众所周知,这无影山庄是风无影风少爷的,你虽然有几分姿色,却好像没有脑子。”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人讥笑着附和道:“我看你还是把自己输给三郎算了。”
“可是她却连十个无影山庄都输得起。”说话的是个嘴里正在嚼槟榔的男子,一身白衣胜雪,一脸绝俗简傲。
男子施施然的走到赌桌旁,又接着道:“因为非但无影山庄是她的,无影公子也是她的。”
此时,终于有人认出了白衣男子,大叫道:“他就是风无影风少爷。”
围观众人立刻怔住,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话不绝于耳。
风无影却并不理会,他在凤灵凰身旁坐下,柔声道:“你只负责赌得开心,其他的事交给我。”
凤灵凰嫣然笑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也给输出去?”
风无影的声音更温柔:“你就算把我输出去,我还是会自己回来的。”
围观的人都已等着看好戏,龙斩鬼却开始打退堂鼓:“风少,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看这赌局是不是算了?”
风无影瞥了他一眼,悠悠的叹道:“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龙斩鬼迟疑着,又道:“可是…”
风无影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揶揄的笑道:“拼命三郎不拼命,就好比处女失了贞,岂非无趣得很?”
龙斩鬼沉默着,风无影打了个响指,荷官立刻就拿来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凤灵凰微笑着对龙斩鬼说道:“为了公平起见,发牌的人由你选。”
龙斩鬼环顾着围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抓蝉的小男孩身上。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男孩说道:“小朋友,帮我们发牌好不好?”
小男孩欣然答应,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总是一学就会的。
小男孩一松手,蝉就飞走了。龙斩鬼看着越飞越远的蝉,就好像堆积如山的赌码,忽然之间也长出了翅膀,飞离了他的手心。
幸运的是,龙斩鬼拿到了一对A,幸运之神好像并没有抛弃他。
他刚松了一口气,凤灵凰却得意的笑了,她得意的娇笑道:“风水轮流转,你这五千万赌码可都是我的了。”
她最大的只有一张9,却是同花,刚好可以大过龙斩鬼的一对A。
龙斩鬼已如泄了气的皮球,他叹息着,忽又愤怒的说道:“你们肯定出老千了…”
风无影打断了他的话,一脸严肃的沉声问道:“牌是不是新的?”
这是事实,龙斩鬼只有承认。
风无影又问道:“发牌的人是不是你选的?”
龙斩鬼沉默,默认。
风无影忽又大声怒吼道:“那我们他妈的怎么出老千?”
龙斩鬼终于理亏服软,颤声道:“好,我愿赌服输。”
他说完就垂头丧气的准备离开,风无影却叫住了他:“不再赌一把?”
龙斩鬼垂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苦笑道:“我已没有了赌码。”
风无影冷冷的盯着他,淡淡的笑道:“可你却还有命,有命总还是可以拼一拼。”
龙斩鬼拽紧了拳头,他是个亡命之徒,最擅长的岂非就是拼命?他甚至忽然有种一拳打碎风无影的鼻梁的冲动,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目光灼灼的人,一个比熊更强壮,比狮更威猛的人。
熊狮就站在风无影身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迟疑着,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缓缓的问道:“风少想要我的命?”
风无影摇了摇头,微笑道:“你若输了,只要留下一只手,你若赢了,这五千万赌码和无影山庄都归你。”
龙斩鬼耷然动容,试探着问道:“无论输赢,只赌这最后一把?”
风无影笑得更愉快,悠然道:“只赌一把,无论输赢。”
旧牌已收走,新牌已上桌。
发牌的还是抓蝉的小男孩,可是男孩的蝉已不在,龙斩鬼的好运又是否还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最后的乾坤一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