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梦蝶重新找了家大医院,做完人流手术,又在医院静养了一个多星期。
燕衔余暑去,虫唤嫩寒来。风清露冷秋期半,凉蟾光满桂飘香,已是秋分。
花梦蝶缓缓的走出医院,走过长街,长街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她的孤独却已欲盖弥彰。
穿过人山人海,走过八街九陌,一路来到寒蝶舞馆,舞馆却已门窗紧闭,冷清萧条。一只大蜘蛛挡在门口,似在耀武扬威。
顾蝶舞去了哪里?凶手是否已将她杀死?她的电话已拨打不通,凶手也随着顾蝶舞的失踪,再次断了线索。
花梦蝶痴痴的盯着那只大蜘蛛,陷入沉思。它的网织得精巧而规矩,八卦形张开,守着一次又一次被摧毁的家园,顽强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家园?花家!猎物?姬姽婳!花梦蝶沉思了许久,忽然顿悟,姬姽婳已是目前凶手唯一的猎物。两天后正是姬姽婳和花献佛大婚的日子。
花梦蝶在花家附近,找了家旅馆暂且住下,她的心又开始忐忑不安。
倘若花满天是她的父亲,那花如雪便是她的姐姐,花献佛便是她的弟弟,姬姽婳则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弟媳。
可是这个家她实在是太陌生,她要怎样去面对形同陌路的至亲?要怎样去融入完全陌生的环境?
她并不稀罕去当什么富家千金,却又不得不去面对这所有的问题。
八月初八,八时八分,花城花家。
花献佛一身西装笔挺,皮鞋擦得锃光瓦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戒指,胸前戴着喜花,没有太多装饰,却已尽显成熟高贵。
他面带微笑的坐上主婚车,少了几分放浪形骸的浪子气息,却有多了几分老成持重的成熟魅力。
事实上,他早已浪子回头,不复往日风流。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俨然已是叱咤风云的鸿商富贾。
现在,他正以人生最高的姿态,去迎接他最美的新娘。
花梦蝶伫立在旅馆窗前,正好看到花献佛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的驶过,清一色的豪车排成一条长龙,足足有二十辆。
排头的一辆车是红色的,红如秋阳。秋阳杲杲,正映在花梦蝶精致的脸上,她的脸上带着笑,灿若秋阳。
她笑是因为她梦见了陈阡陌,梦中的陈阡陌也正在迎娶她,没有长龙车队,没有八抬大轿,花梦蝶却已乐开了花。
久别重逢竟是这样的梦逅,花梦蝶微笑着,忽又摇了摇头,叹息自己竟也成了花痴。
花梦蝶来到花家的时候,已临近上午十一点。花家给人的感觉,就像个五彩缤纷的大花园。
花开似锦的海棠花,白璧无瑕的百合花,金黄醒目的蛇目菊,色彩斑斓的五色草,鲜艳欲滴的一串红…令人目不暇接。然而,在珠联璧合的新人喜花面前,所有的花都已黯然失色。
花梦蝶沿着花丛慢慢的走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色长衫的鹤发老人,站在挂着红绸的大门外,正笑容满面的迎接着四方宾客。
花梦蝶走到老人身前,抱拳行礼,微笑道:“恭喜,恭喜。”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老人,定然就是花满天。可是她却还是不动声色,二十多年的千里相隔,早已磨灭了那血浓于水的亲情。
花满天却还是认出了她,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像颜倾城。他看着花梦蝶,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花梦蝶的手,喜极而泣道:“你是蝶儿?”
他的手干瘪而温暖,却并没有让花梦蝶感觉到那种久违的父爱。花梦蝶的心一阵抽搐,茫然的看着他,他的脸已被岁月刻满了皱纹,她实在是不忍心拒绝父女相认。
可是骨子里的倔强,又让她开不了口,不知所措。他既然能狠心抛下她二十年,又凭什么一开口就要她原谅?
不知何时,花献佛也已走近前来,兴奋的大声道:“爹,她就是我跟您说的花梦蝶,您看她是不是我姐姐?”
花满天老泪纵横,却又笑容可掬,欣然笑道:“没错,她就是你的姐姐,我的女儿。”
花梦蝶却已挣脱了被他握紧的手,她咬着唇,忍着泪,摇着头强装冷漠的说道:“你们认错人了。”
花满天踉跄着,勉强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颤声问道:“你若不是我的女儿,又为何会出现在佛儿的婚宴?”
花梦蝶转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微笑道:“我和新娘姬姽婳是好朋友。”
她的解释算不上高明,却很合理。花满天沉默着,忽又问道:“那你是否有一块刻有一个梦字的半月形玉佩?”
花梦蝶迟疑了片刻,终于承认道:“有,我从小就戴在身上,可是前些天弄丢了…”
她说到这,终于忍不住流出泪来,泪如露珠滑过她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花满天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如骤然绽放的花瓣,舒展开来,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欣喜若狂的大声道:“那你就是蝶儿,爹终于找到你了。”
围观的人群中,已有人开口恭贺:“恭喜花老爷父女相认,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花梦蝶的心终于软了下来,开口叫了一声爹。花献佛也笑得好像比娶媳妇还更开心。
他的媳妇已在花家,过完今天,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依照花城的旧俗,姬姽婳要等正午吉时,方能出来拜堂会客。
此时还未到吉时,可是姬姽婳却突然慌里慌张的跑了出来。
一身大红嫁衣,一身珠光宝气,本就极美的姬姽婳,此时美艳中更是平添了几分高贵,顿时惊艳了所有人的目光。
红色的衣服,红色的喜花,红红的嘴唇,却都红不过她手上的血迹。
她带着惊骇的表情跑过来,所有人的目光,又从惊艳变成了惊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