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盼是宿舍里最后一个走的,她和莫如初去庐平市最热闹的步行街逛了逛。她想起了妈妈冬天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服的那双受冻的手,用平时学校省下的钱买了一副皮手套送给妈妈。也给爸爸买了顶毛线制的帽子,防御冬天乡村早晨严寒。她自己看中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但手里的余钱不够,转了一圈又去了那店,用手一次次的触摸着衣服,脸上露出艳羡又为难的神色。
莫如初看出了她的心思,说:“这件衣服很适合你,穿上一定很漂亮。缺多少,我给你先垫上。”
“我手里还剩46块钱,这件要99块,你有53块吗?我先借着,下学期拿到奖学金还你”。汪盼眼巴巴地望着莫如初。
“我这还剩60块,给你53块,剩余7块正好我们明天回老家在路上买些吃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等到了县城,再想办法买回家的汽车票。我们到时先赊着,到家了让爸妈给。”莫如初一边说一边盘算着。
汪盼咕嘟着嘴,不知道咋办?心里想买,但又舍不得一下子花那么多钱。莫如初左劝右劝,总算买下了。
汪盼心里很高兴,当场换上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在镜子面前转起了圈。她双手摆动着,羽绒服帽沿的羽毛飞舞着,脸上的笑容幸福而灿烂。她禁不住亲了莫如初一下。
女生与生俱来爱美。从男孩女孩的成长轨迹可以看出端倪,孩子出生后长到两三岁,开始认识世界,男孩很少向爸妈提出穿着和打扮的要求,女孩却恰恰相反,总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总爱扎小辫子,把头发扎出各种花样来,还不时向爸妈炫耀着漂亮。汪盼如所有的普通女生一样,非常的爱美,甚至臭美。
人长大以后,心思不再单纯。有的人把爱美认作是女性爱慕虚荣,视为女性对物质的过份需求。他们爱好向他人展示自己优越的一面,或自己长得漂亮的美貌,或自己可以穿得起别人买不起的奢华衣服。
不过莫如初看到此刻的汪盼,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他看到她的是最原始的美,朴素的美。他拿出身上仅剩的余钱,给自己心爱的姑娘买一件心爱的衣服,心里也很快乐,这多么美好啊。
尽管这钱不是自己一个人出的,但总算满足了汪盼的一个愿望,是他生命中第一次满足她。他默默许下诺言:“等自己工作了,一定要满足心爱的人更多的愿望。”
他看着眼前开心的汪盼,赞美说:“盼盼,你穿这身真美!”
“真的吗?我也觉得挺好看的。谢谢你,莫莫。”汪盼贴近他说道。
他是第一次听到“莫莫”这个昵称,有些亲切,又感觉不太顺嘴,不过心里很享受。
汪盼和莫如初在步行街逛了很长时间才离开。回到学校,两个人各自回宿舍,收拾好了各自的衣服和随身携带的物品,准备第二天回老家。一宿无话。
第二天清晨,汪盼和莫如初相约一起吃了早饭,不急不忙地赶到火车站,坐上了上午九点三十分从庐平到陵湖的绿皮火车。
火车渐渐离开了喧闹的城市,再次在广袤的平原上行驶着,路过乡村,穿过田野,远处的山丘向身后退去。莫如初坐在火车靠窗户的位置,他深沉地望着窗外的世界。
冬天的乡村,有些平淡,看不见行人,冬天的田野,一片残败的景象。回乡的心情有些沉重,想念家里劳作的父母,半年没有回家,父母身体健康否。想念家乡的左邻右舍,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他们安好。门前的河流是否仍在流淌,狗虎山是否依然深沉。隔壁牛栏里牛仔长大些了没有,家里养的小鸡早上还在报晓吗。火车一路飞驰,莫如初的思绪跟随者驰骋,巴不得早点回到家。
汪盼似乎看清了莫如初的心思,从临近的座位上靠了过来,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的说:“想家啦?我也想我爸妈了。”
“嗯,想家里的一切。”莫如初有些哽咽,眼圈也红了,他此刻对家有多少的眷恋啊。
“那你想我吗?”汪盼听到他的话,有些嫉妒了。
“这是两码事,盼盼。我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当然想家咯。我心里有千万条想家的情绪,你说我是不是男儿情长啊?”莫如初反问汪盼。
“没有啊,我觉得这就是你。多愁善感,多情善良。”汪盼笑着说。
莫如初有些惭愧,怕汪盼说他感性,没想到汪盼这么说,莫如初更爱汪盼一层了。
两个人聊着天,时间加快了流逝。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奔驰,绿皮火车到达了湖陵县城。
他们两下了火车,向县城的汽车站走去。还好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山里的大巴车。
到家已是晚上六点钟了,天漆黑一团,隐约只看见农家昏黄的灯光。
沈小妹和魏老四接到儿子回家,高兴得不知道疲惫,是杀鸡又宰鹅,美美地吃了一顿。吃完晚饭,一家三口围在炉火旁,说着话语。莫老五说:“再过几天小年就到了,明天请李屠户把年猪杀了。你明天早上吃完饭,去汪家屋把汪盼和她的父母请过来,来我们家热闹哈?”
“哦。不过明天吃的杀猪饭,左邻右舍,大爷二爷三爷,大伯二伯三伯四伯,还有奶奶们婶婶们都来家里,是不是不妥当?”莫如初问莫老五。
“有什么不妥当的?汪冬生和我是老朋友,小时候上学同班,长大又是莫逆之交,十里八村都知道。”莫老五声音调高了许多。
“那带着汪盼来,会不会让人家说闲话?”莫如初问。
“说什么闲话?你们小的时候,两家就把娃娃亲订下了。”莫老五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让我们做兄妹,决不能谈恋爱?”莫如初故意刨根问底,实际两个人早已经谈起了恋爱。
“现在不一样了,你们俩考上了大学,不用担心影响学业,所以把实情告诉你。你和汪盼不是很要好吗,而且在我和你爸眼里,汪盼这姑娘优秀,认为你们挺合适的。”沈小妹插了句话。
“话虽这么说,但我一直把汪盼当妹妹看,没有你们那样的心思。”莫如初心口不一地说。实际上,心里面乐开了花,原本打算找机会跟爸妈表明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下全省掉了。
“汪盼这闺女,人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性格也温和,将来给你做媳妇,倒是便宜了你小子啦。”莫老五大声臭了不知好歹的儿子。
“这是人生大事,容我细细考虑考虑。”莫如初得了便宜还卖乖。
莫老五和沈小妹都说儿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家人又聊了一些左邻右舍、远亲近邻的闲话,很晚才上床睡了觉。莫如初想,明天一早得去汪家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