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已亮,两人轻声打了个照面,模样都是十六七的年轻人,未再言语,待着今日后续的见闻。
未待半刻,听得门墙依转嘁呀的声儿。
见着来人前后各担着两个大木桶进来,顺手朝着木栅上的铁磬邦邦敲击道:“来,来,上工!”
众人熙攘呀呵的一阵索动。
“站好队!”
邦……一声,那木栅随着那铁磬的余音轻晃,夹出难听的划拉石板的啧啦声。
“一人一个粗团。”
邦……又一声。
望穿人群,门前那两人的身后,像已铺张的白光一样。想来,室外,天晴日暖。
在两人领到粗团依序跟着走出后,看到此地四周绿意幽深,草的长势汹涌如潮,最前的人形已隐没,在草林间传出沙沙不绝的声。
抬头望去,这山如岳,堪当磅礴,高处成峰,险处成峭。像拔地而起的巨大屏障,这感觉只令压抑。除这座正前的山外,左右相邻着另两座山,其势较低,三山相伴,环了多半的圆。几条人群长龙就在其脚下的草叶穿行,如不仰起头,阳光也会被这一路的漫阔草叶遮挡。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缓行。
半刻后,前方一列转向临处草栏的地方,后面紧排的人继续向前转弯走去。而后是下一个草栏口,看样是有掐对人头数的。在走进草栏后,看着眼前斑杂的样儿,这里是用最直接简单的方式,把这草枝依着地皮横贯割去,留下的一片长方空地,此时零星的断茎处凝结着露珠,还闪着微微的光。
地上是铺好的几十个尺布,尺布下垫着层尺方草垫,每个一旁还摆着个箱子架子,杂七八放着一些东西。
“去去~”说着摆手指向里面,最前的人便向前走去,看样子是早几天来此的。
“狗剩儿”,“四的”,“张三”,“李四”,你们几个的跟来。
“听好了。”这个,说着从架子旁拿下一个黑色的块儿。
“你,”指向最先的‘狗剩儿’,用‘这个’把这黑玩意儿从里面挑拣来一碗,“这个碗,”示意着倒入里面。
“你,”指向第二人‘四的’,你把他倒入碗里的东西,磨成细粉,再倒入后面这个架子这儿。
“你,”指向张三,这成粉的和这个东西掺到一起,再包严实,然后放到后面架子上。
“你,”指着李四,他包好的这个,你先把这儿的草茎缕出,然后给他包好的那东西外面紧密缠一层。
“就这样,你们懂了没?”看向几人。
“我依次给你们演示一遍,如果出错!”说着将手中的木条鞭摔向地面,清厉啪的声儿。
在他演示时,一幅震撼的场面就出现在几人眼前,从门口处到几人现在的位置,像是有什么着魔样儿,几乎所有人同步的侧身放置到身旁一侧,然后再从身旁前侧拿了什么,众人继续动作起来,然后又几乎整齐的侧身放置到一旁架上……
……
一刻后,看着几人完整的操作,那人便转身向它处走去。
“……张三,我觉得不可思议。”李四一边小声道,一边不停动作,搓捻草茎,然后给张三放在架上的东西,细密缠上草茎。
“真是~”张三微声叹息。
许久,两人很难开口说些什么,因为这儿的安排,或称规划,堪称惊人之举,可窥这背后的人。而这,才是刚开始,对这地方一无所知下,初看到的一隅之地。
多久后?看着日头,大概才一个时辰左右,这漫漫重复的工序,只消心力,好似连一瞬都被放慢了。这一瞬能将这干瘪的草茎从草框缕出,再缠绕的细密紧致,就一瞬间。
“这里的时间,竟慢的如此……”
李四道:“长工?去趟茅房?”
“待那人回来……”
听那回答出自前排一列,李四才发觉这工序匆忙的只教人低头做事,一时仰头看去,见那长工此时正在工序中,替代这那人。
……
两人趁时间前后去了趟茅房,也算此处能走的最远路径了,李四待张三返回,趁着长工视线移向前去的间隙,忙微声问道,“张三,如何?”
“还看不出。”
到日头当顶,“铛……”的声。
众人,结束放下手中活计,站起身来。
嘈音渐歇,栏内拦外,山风声吹来的鸟鸣兽音,在此时,再次明朗起来。
“呼……”不时的缓气声。
“呵,新来的?还是小年轻。”正前一人看向张三李四道。
“大哥”,“大兄”,两人拱手相道。
“吆,挺有礼。”说着朝两人摆了摆手。
“好好干,这儿我来这十几天,还能挣到几分金。”粗眉乱须,眼神带着些光亮的,自然晒黄的面色,夹着粗细斑驳,实在的劳作庄稼人。
“除了,吃住差些。”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啪~”门口处木条鞭甩动的音。
“排好队,一个粗团,一口水。一个一个来。”
……
两人看着大家动作,一人起身,门口处领了个粗团,顺口拿起木瓢舀了口水灌下,便折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咬下,便咀嚼起来。
……
大概又两刻钟吧。
“铛……”
众人继续有序统一的动作起来,直到天色阴染,这般漫长。
各自起身,排好队,沿着早晨的路。在洞门处一人领个粗团,一口水,“依序回洞……”
听着门墙依转嘁呀的声儿,这一天的工时算过去了……
此时只有洞顶两侧的小窗,还透来几分光。
“张三,如何?”李四靠在木栅问道。
“不好说,挺出人意料。”
“说下,你怎么来的吧?”李四略带试探问道,心底也思考,“看这人的回答如何。”
“我?自是想看看这些人在做什么,就没做什么反抗逃跑举动,被他们套头晃悠就来这儿了。”张三应道,“那你呢?”
张三的回答是如此简单、直接、不假思索……
李四靠近低声,“我想把他们救出去……”这句话是他来此的真实想法,他同张三回道。
“你也挺大胆。”张三漫不经心道。
听起略带讥讽的话,李四道,“你这人,直把自己当成厉害人,说看明我的举动,又说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去,你不是吗?也认为自己能发现什么,然后去救这些人。”
少年轻狂,未初出茅庐的少年多是如此。两人只听着对方的话,一时静默。
张三继尔道:“我能差不多一刻时间在这儿打条半尺通道,且对这洞顶也没有影响。”说着,看向窗口的夜光,触墙道:“这侧一旁应该就是洞外了,只是这洞外察觉依旧荒芜,路径都没有,危险也容易被追赶上。”
“你是?”李四看向张三道。
“怎么?”张三道。
“还是先探查完备些吧。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凭你这儿蛮力了。”李四道。
“蛮力?”张三第一次听人将这‘术法’如此称作,心想:“这乡野之人,无知轻狂。”不禁叱道。“那你呢,凭什么?凭你那乡州学堂书本里读来的?”
话未及完,直被李四捂住了嘴。
李四看向张三道:“呵,你冷静吗?”张三一把推开对方捂住的手。
“好,向你道歉。倒时还得仰仗你的仙法。”微笑看向张三道。
“那依你的脑袋,要如何去做?”张三低声道。
“其实,不是只凭头脑什么。”李四回到。“是,我想凭人本身的东西,去做些事情。”
李四说的很慢,张三现在怄气的很,实在不想与这人说什么,就听着李四道。
“我在想遇到困境,不是去祈求,去消怠,不是盼有位神通广大的神仙,而是可以凭借属于人本身既有的,强大而绝无仅有的品质,是自强不息,是团结,是求生存发展的智慧思辨,是不懈与勇敢……”
张三听着这话,只觉可笑,漫不经心道:“呵,这~就是你在学堂学的事?”
“是。”李四肯定自若道。
这刻,张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到了,“是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怀有异想天开的大梦,被长辈说着幼稚,轻狂,无知……”
正襟危坐看向李四道:“刚才言语,抱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