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长形队伍继续其间穿行,再到各处的工时草栏。
按一队大约五十人来算,这期间大约六队,也就不少于三百人的劳工。再有各队两三人的长副工。其实还有一队人,处于这些队伍出发晚归前,用来准备粗团及各处运送仓储的,大概也有五十人。分别三个睡寝洞口,张三李四所处的是最大的洞口,有近两百人,其它百人是另一个。而那近五十人的洞口居山侧一处,最早建立的洞口,纯石山开辟的。不同其它两处,有四分之一深度是向下挖凿地皮开出的空间。
这是在一个晚上,两人在称谓长兄哥叔婶下,打听凑齐的情况。差点还有认亲,媒说,细道自家侄亲孩子外甥这般大小,要欲回去说亲了了。待时夜久,才摆手不再言语,自顾睡去。
山色依旧,草木依旧,远远望去,谁能想到那地方竟有这些许人。这六处草栏开辟的长方地,就像是在环山处,长满高草植被中,被镶取下来的一块儿。一侧近靠山势,另侧则依旧是长势自然的草枝,六处各不相邻,依势相隔。远看去,毫无破露。
……
“不可思议。”
“说些新鲜话行不?”张三道。
“试探试探?”
“只能如此了。”
说着,李四正欲做些麻烦举动,比如装作肚子疼之类的,看是否能有新发现。一时却见那位靠前排当中一人,突然捂肚大叫起来。
“呵,又一个犯病的。”上前踢了两脚道。“还差两天你就可以再领一粒金块了,果真是病了?”
“长工,我,我不行了,我要去治病。”
“好,可还能起来?要不背上你?”
“不用不用。”
“副工,你来替下。”
大概一刻吧,长工便和那人一同回来,只见那人面色煞白,比先前无神许多。只回话:“好多了,好了,好了。”移步哆嗦回到原来位置。
“这……”
当夜,李四隔空嘘问道:“兄弟,身体好些了吗?”
……无人回话。
“兄弟?”
临旁人看着那自顾蜷缩窝在一处的道,“真是给自个找事……”
“之前,不是说过嘛,这儿领头说,只要完工,就能放大家出去。虽然吃住和牲口差不多,不过金子是真的。”一个声音回道。
“何必急于一时……”
第四日早。
邦……
“啊……”却听得气急败坏的一声怒喊。
那人开始在地上翻找,急慌喊叫,“我的钱呢?金子呢?”
“我的……”
“傻的,叫唤什么。”门口两人见着一幕,没再言语,顺手拿起敲木栅的粗棍,直直仍向那人。
“是昨天肚子疼的兄弟。”张三道。
“兄弟,冷静,先别……”李四提醒道。
那人未及防备,被粗棍砸个正中,不顾疼痛,从地上拾起粗棍来,向来人直奔来,喊着:“去你的!”双手直挥下去。
“小子!”
未及两下,便被打倒在地。“啊!”两人扔下手持的粗棍,各踮起两个脚踝,向外走去。
拖的痕迹凌乱,直到那声远去。
“来来,上工。”又来了新的两人,站在洞口白光处,在那粗团木桶前。
……
草栏各处依旧,无人关心传于它处草栏所在的嘈杂音是否吵闹刺耳,只求手中的活计能有序快速做完,因为身旁一侧的来自上道工序的活计已放好,一切都在互相推动着,只要落入此中,就像齿轮般,互相推搡着向前往复运转。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张三道,“我能一瞬间,将这些长工制伏。大概二十多人,还是充裕的。”
李四闻言心底自是惊喜,并未表漏出来,自顾忙着低声道:“需要快些,再快些……时间……”
李四向张三道,“现在我在明处,你在暗处。你,要做底牌……”
张三懂了他说的‘底牌’之意,“李四希望尽最大人事,去看能将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不是因为李四对他自己的盲目自信,而是,他想将这件事最大程度控制在人力范围,直到最关键时刻,再以张三所言之能……而若一开始便选择我去做这件事,众人未有解救不说,对方见此不知还有何手段……”
张三还是想听他具体想法,便道:“你要如何做?”刚说罢,便见李四低头捂着肚子叫道。
“啊!长工,我肚子疼!”
“李四你,”说着要伸手拉住他,见他竟只顾往地上打滚。
说着那长工走近,把李四从地上拉着起来,“呵,昨天一个,又来一个。”临到门口提起长鞭向外走去。
这一出走竟近两百多步,李四一直留心着四周景象。
几步后,那人道:“向前看,转弯处就到了。”
眼前所见是山林间少有的平坦,足有半分地大小,只是其上不是灌木茅草,新堆的坟茔散乱无序的连着,几处尸骸就外露在坟墩间,也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蚊蝇。李四知晓了昨日那人,为何返回时看他面容煞白,直道那‘乱葬岗’,相比这里也仅是少了个‘小’字。却见一中间石堆处露出未褪血色的半只腿来,李四提心轻步抬眼看去,便是早上被拖走的那人,此时正衣衫褴褛的匍匐在那儿,上身还放着两个枝杈。
那同来的长工看他正欲伸手抬起枝杈,便道:“别动心思,已经死了。”
李四默然,整理了下那人衣衫,又从临近一旁的桑树,蹦跳的撅下四五枝蔓,附在那人身上。
那人看此只觉:“确是胆大。”并未阻止,只冷冷提醒道:“回去后别多说,否则,他们就是下场。”
李四点了点头。
……
待李四回来时,见的这众人依旧低头忙活着手中的工事,径直向最末处走去。
“你没受伤吧?”张三问道。
“没。”,“那就好。”
……这夜……
李四附耳道。“那处应是个出口,就在~”
李四看向大家,忽的提高声音道:“各位,我想和大家一起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语不惊人死不休,众人确也闻声看了过来。却只当是个戏言……
“哎呢,你这年轻人,说什么胡话……”
“出去不是肯定出去……”
“过几天,做完工事,不久放我们出去了嘛。”
声音渐杂,相较以往夜晚已算低语,只是一众言语的声音仍旧喧闹。
李四对他们的话并未放在心上,继续道:“早上都看到了,至于那兄弟?”李四这时的声音竟又放大几分。
“那兄弟已经不在了。”
“什么”,“真的假的……”,“……”
李四喃喃着,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就像自己同自己说的心里话,临近人听得他说的慢条斯理,紧扬手示意小声。听其道:
“我知道,大家来此应该是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情,刚来想着要逃,可他们给了我金子,金子呀,货真价实的金子,半辈子也见不到挣不来……
“可,有没有想过,这东西真的能带走吗?他们会把这东西让我带走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几人听罢,只道这年轻人许是一时受了刺激,才胡言乱语。
不时另有人牢骚道:
“我们是劳工……”,“要吃没吃要住没住,所以这就是给我们的……”,“我们拼尽全力的干……”
“偷摸将我们绑来……”
“这小娃娃,看不来?心眼挺多?”
“他们真像你说的这么坏?”,“想开点儿,小兄弟。”
……
李四那句话说罢便再无一言,他知道此事非三言两语一日功成。只望有人能将萦绕众人心头的忧思、疑虑、恐惧、无力等等,牢骚般吐露出来……
自己就是这人。
张三看着此间人,未有暂歇的发泄着多日来的不满,低声道:“这样,行吗?”
”应该有作用……就算只是一点点,也有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