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的亦清,曾经有个幸福的家。爷爷虽然早亡,奶奶却是持家的一把好手,不仅养大了唯一的儿子,还将其培养成乡间少有的读书人,更是遵从儿子心意,为他迎娶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美女为妻,成婚第二年就诞下亦清。过了四年,又为亦清生下一个妹妹,一家人日子过得很是红火。
亦清的父亲,是当地小学的语文教师,曾是乡亲们公认的好人,乡邻有红白喜事都爱找他管账,村里家家户户过年贴的春联都是他来写,谁家有个急事贴点钱帮个忙更是常事。
学校里,亦清父亲也很受欢迎,别的老师有事永远是找他代课,学校里小到出板报大到应对检查都是他的工作。学生们当然也喜欢他,因为他是真心为学生好,每节课都不敷衍,从来不体罚,连责骂都不多。
然而,亦清原本美好的童年,没有延续多久。
亦清八岁那年的夏天,天气格外燥热,田里的庄稼缺水缺得紧,水库放了水,经由村落间的干渠供乡里灌溉庄稼。
亦清的父亲,是一个有些浪漫主义的语文教师,除了语文,还兼着画画,音乐等课程。在多年前的乡村小学,这些课程一般都是走个过场,但亦清父亲却很认真对待。
当有一天,课堂闷热到学业难以进行时,亦清父亲果断带着学生去了校外,以天地为景,带领学生用简陋的画笔作画。
一个班七十多人,总有那么几个调皮些的男孩子,等亦清父亲发现人数有差时,几个男孩已经在干渠里凫水了。北方少水,大家都没太多游泳的技能,水流一大学生就有些扛不住,被营救时的惊慌失措也会加大营救者的体力消耗。
救到最后一个学生时,亦清父亲力竭,自己没能上来。可惜的是,亦清父亲用命救下的最后一个学生,因为溺水时间太长,获救醒后智力有所受损。
后续发生的事,对于亦清,是颠覆性的。
亦清父亲去世后,一瞬间人心逆转。智力受损的那个学生父母闹到学校要求赔偿,学校不愿担责,声称学生出校上课是亦清父亲私自决定,这种行为与校规相悖,所以,不但拒绝承担对出事学生的赔偿,也没有针对亦清父亲的抚恤安排,还开除了参与凫水的其他几个学生。
这导致,出事学生的赔偿,退学学生家长的愤怒,所有的矛头都聚焦到亦清家。与此同时,村中和学校对于亦清父亲的风评迅速恶化,学校说他是造成事故的反面典型,村民评价他认得两个字就忘了农村人的踏实本分,竟做些不合规矩的洋气之举。
亦清母亲,不是个经得住事的,丈夫去世她哭,家长来闹也哭,出门别人说闲话还是哭。那会,亦清天天在外面打架,大人的评价影响到孩子,亦清面临的环境很是糟糕。亦清奶奶一个人应对里外,掏空家底赔偿出事学生的治疗费用,别人这才容得亦清父亲下葬。据说,亦清父亲的葬礼,比他生前参与过的任何一场葬礼都清冷。
亦清父亲走后,家中没了主要经济来源,日子清贫,又受村民挤兑,亦清母亲本就受不了落差,她一个长年在外的姐姐回乡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便去找了亦清奶奶,后来,亦清和妹妹就只跟着奶奶一个人过了。家破人亡,已是极惨,不曾想,还有更糟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