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行兵听着车子的声音就迎了出去:小丫头来舅舅抱抱;
唐沁在舅舅的怀抱里得到了很多温暖的感情。
“舅舅。”
俞行兵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能抱了,我的小丫头长成小姑娘了;
唐沁缩了一下脖子:不能摸我的头顶我还要长高的;
“调皮。”
俞行兵牵着唐沁抱着唐糖进进屋了,俞可人笑着跟在后面,这弟弟和她话少对孩子特别好,他能回家的日子不多但只要回来了就会派人去接他们。
大堂屋,唐沁和唐糖很端正站在老太太的眼前:姥姥;
“沁沁和糖糖终于到了,想死姥姥了。”
唐糖害羞的笑了,她太小,上次来这里的事已经忘了,忘了他们的好也忘了送他们出门的姥姥哭了,其实离的不远但是夫家和娘家这中间隔了一个封建社会的教养。
唐沁在姥姥家一家五口八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此时的夏东令还坐在拖拉机上颠簸着,肚子也是真的饿了,饿肚子也是一个技术含量不高的技术活,饿习惯了就真的不会觉得那是一件很难忍受的事了。
唐沁上床睡觉的时候夏东令终于到了工地,工地还是空的没有搭工棚,第一晚席子一铺就睡了,是不讲究吗?是有没有讲究的资格,夏东令尽量的不翻身,草席下的石子是真的硌人。
俞行兵看着唐沁,小丫头是长大了么?
“沁,怎么了?”
唐沁放下手里的书:怎么了舅舅?
“你问我?我问你呀,这书倒了你看的懂吗?”
唐沁合上书没说话。
“沁,和舅舅说说吗?”
唐沁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和舅舅说了。
“你奶奶怎么这样?”
那愤怒的声音让唐沁知道舅舅是真的很生气了。
“舅舅由来已久都是这样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她其实也许没有她表现出来的绝情,买药的荷包她给了二十,就现在的世道二十能过一年的小日子了。”
“你是会想。”
他又怎么不懂一个屋檐下又是血亲的无奈了。
“那个救你的男孩子你准备怎么办?奶奶的事你不计较那肯定就是那个人你放心不下。”
“舅舅你帮我安排两个人去他身边,他现在在A市。”
“要这么麻烦吗?给他特需品不就可以了?”
“也不是不可以给。”
那就是不能给。
“好,你告诉我人我来安排。”
俞行兵站起来又摸摸了唐沁的头:小丫头,我们不强求每个人都善待我们,明白吗?
唐沁又拿起了书,这一次是真的在看书了。
两年,从A市传来H市的消息不是很多,唐沁不多问报信的人说的也很尽责,这一年唐沁十四岁,传来的一个消息让她头痛了很多天,夏东令出事了。
包工头杨山中年得子本应该是好事,但是孩子生出来没多久诊断心率不全在那时候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案只能好好的养着等机会,跑遍了国内的大医院最后多方打听国外有换心脏成功的案列,这一计划就是两年,夏东令除了一个弟弟什么都没有,出了事谁能来找他的麻烦?这就是夏东令小小年纪跟在工地做事的原因,这次事情到了不得不做的气情况下,不做必死做了必死的可能只有夏东令,现在他们在商量的是偷渡的事宜,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带出去。
1979年突然下达了一份关于1980年实施的计划生育文件打破了唐家的宁静,安分了两年的老太太这次不安分了:早让你们生三胎就是不生,现在好了,唐家绝后了;
俞可人一般不说话,唐寅也不回话,年底将至这情况看来过年也许不是很平静。
“沁儿,姥姥要生日了你去给姥姥过生日吧。”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早餐:妈妈和妹妹去吗?
“不去,我和妹妹初二去接你,你在姥姥家过年。”
“糖糖姐姐要去姥姥家了你不能去。”
也许环境养成的性格,唐糖从记事以来就懂姐姐的不容易,她很粘着姐姐,只要唐沁在她就不会发脾气。
“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
唐沁好笑:那想姐姐你会哭吗?
“会,一个人躲起来哭。”
“傻妹妹。”
这妹妹呀,再见只怕有些难了。
唐沁去姥姥家也不用备什么东西,那里都有,即使她去的不多,舅舅说了:以后沁嫁人不用唐家的嫁妆就俞家给的哪怕不是十里红妆那也是A市和S市近几十年找不出的隆重,这话在A市都是传出来了的。
走之前唐沁去见了言六月。
踏着夜色唐沁敲开了言六月的大门,言六月沉静在千千结里被惊醒,门开,唐沁笑笑的说:我来收房租;言六月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言爷爷让我来的。”
言六月僵住了,她真的好久没回去过了。
一张小桌子,两个板凳,四季如夏的H市也有些许的凉意了:六月,我们终是长大了能自己消化生活中的委屈也能自己抗下悲喜,但是人生苦闷,还是要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了是吗?
言六月拿着杯子的手一晃,水溢出,还好不烫。
“沁沁,要怎么哄了?小时候我身上总是喜欢带糖我就是想哄别人开心,那是儿时好玩吧,我却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哄自己的。”
唐沁拿了一颗花生糖递到言六月的眼前:那我也哄哄你;
“得了吧,我们一样苦。”
“我不苦呀,我不期待怎么会苦?”
言六月嘴里含着糖,唐沁娓娓道来:爷爷瘦了些,梨木拐杖不离手上面的月季花比奶奶在的时候还精致,他今天和我说,我想小六了就过来看看你,他说奶奶依旧没有给他托梦,他说是不是奶奶在怪他打了你,他说丫头,等我死了就和小六说句对不起,这句道歉就先存在你这里,等时机到了就和她说;小六你懂爷爷为什么会打你吗?
言六月哭了,爷爷肯定是知道今天的事了。
“我怎么会不懂了?我是他养大的,他又怎么会不懂我了?无非就是心疼罢了。”
“我明天去A市给我外婆过生日和往年一样把新年礼物提前给你送过来。”
一对泛着珠光的珍珠耳环放在了言六月的手心:这珠子是我在蚌壳里掏出来的,这耳环是我自己做的,全世界只此一对,六月,你从来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你知道的是吗?
“很漂亮。”
“知道吗?为了找这两颗珠子我掰了好多蚌壳,珠子也找了很多,但这两颗最合适。”
“我很喜欢。”
唐沁看着大厅里的绣架:在绣什么?
“龙凤呈祥。”
“那是大物件。”
“沁沁,等你成婚的时候我也给你绣一套,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霞帔。”
“好。”
人生经不起以后,言六月独一无二的霞帔注定没人穿:唐沁,在我最绝望的晚上你给了我救赎般的安慰,但你离去的那天我突然能放下所有,然后安静的生活,我带着你的珍珠耳环看云卷云舒想你淡淡的笑和那句淡淡的你从来不是孤单一人;
唐沁看着送她出门的妈妈和妹妹心里很是酸痛:妈妈,如果奶奶还是想要一个孙子你和爸爸好好沟通吧,爸爸只是受了奶奶太多的好,他没办法太顾及你的感受,毕竟奶奶是寡母,其实奶奶也是可怜,中年丧夫还没老就丧了女儿,她不坏的只是心里有愧而已;
“沁沁你说什么了?”
这话听着让人悲伤,不像是只出去几天的人说的。
“妹妹,你要和你的名字一样甜,姐姐爱你。”
唐糖笑着搂着姐姐的脖子,腿是母亲抱着的上半身两姐妹脖子相拥:姐姐,你要等我我和妈妈初二就去接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
“那给姐姐看看好不好?”
唐糖松开姐姐的脖子:不好,那是新年礼物只能过年给;
唐沁看着糖糖的笑容,那笑容真的很美,转身唐沁眼泪滑落,唐糖看着姐姐的背影低喃的说:妈妈为什么我的心很难受?
“姐姐还没走唐糖就想姐姐了吗?”
长大后的唐沁回忆这个背影和妈妈的这句话她想还是年纪小了些不会表达,那不是思恋是对于第六感生出来的未知的恐惧。
同样的凉亭下,俞行兵很是讶异:你是疯了吗?还是我太惯着你?
“舅舅,我不得不这样。”
“救命之恩也只是萍水相逢我们给他足够的钱不好吗?换个地方他愿意就做点小生意,不愿意就闲散的生活不好吗?我们供着他弟弟学业完成甚至可以安排他工作,你还想怎样?”
“其实你说的我都懂,舅舅那天我面对生死之忧两次,而且后一次更是九死一生。”
俞行兵皱眉:怎么说?
“那天的逃跑虽然可怕但那个人也体力不支生死一线更能激发我求生的欲望,那我肯定不不会死,夏东令的出现未必只是想救我,我脖子上的长命锁我耳朵上的耳环最重要的是我手腕上带的是姥姥给我玉镯,就这身行头你说几个人家会有?哪一件不是有市无价?”
俞行兵心里一惊,正常人不可能会放弃到手的横财。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追我的人弄死的都算是他弄死的,而那个人是唐老太太派的人,那次我死了我妈妈怎么办?妹妹怎么办?姥姥怎么办?舅舅你能放过谁?什么时候我都可以死,唯独那一次不行。”
“你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舅舅,我求你。”
“言六月确定会来吗?”
“会。”
那么的斩钉截铁那么的义无反顾,俞行兵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期待唐沁真的算准言六月会来,也祈求在事先没有安排的情况下言六月能按着她的想法向后演,直到把夏东令送到他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