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放两枪吗?”
从踏进房子的那一刹那,名为压抑的情绪阴云就一直压在葛戈心头。除了画室,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屋子里干净整洁,像是从没人住过一样。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卧室也是灰蓝色系的,葛戈实在憋得难受。
转了一圈,她回到画室,陈默正在整理材料。
“戒指不错。”
陈默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谢谢。”
那枚戒指,是陈诚寄给陈默的,它代表着岳诚会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古代的兵符一样,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不过对于葛戈来说,挡与不挡,关系不大。葛戈知道陈默的心,陈默也知道葛戈的。
陈诚的家庭教育很好,葛戈、陈默和林辰自小就没有彼此攀比的意识。他们都只想为岳诚会尽力,名分与地位,谁得都不重要。但这一点,外界并不知道。
外界持续关注的,关于陈诚位置的继承问题,在陈家内部人眼里,连问题都不算。但他们隐瞒的很好,岳诚会风平浪静这十年间,仍有人在暗地里站队押宝,赌自己一个前途无量。
“枪在书房里,二楼左拐第二间。”
像是获得赦免一样,葛戈喜悦地走上楼。陈默放下颜料盒,拿起一旁的抹布擦手准备离开,擦到一半却突然愣住了。她突然跑出画室,冲向二楼。葛戈关上门,转身就看见了冲上来的陈默。
“怎么了?”
“没事,怕你找不到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陈默开车,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暖色调的背景映衬下,地平线处的一个个小小农舍变成了剪影,像一幅油画。天空绚丽,云团起火。陈默朝着远处的树林放了两枪,葛戈坐在地上,看着陈默的背影。
她知道陈默刚才冲上楼是为了什么,书房里,到处都是姜莱的痕迹。桌上摆着姜莱送给她的摆件和台灯,衣架上挂着姜莱送的开衫和运动外套,玻璃柜里陈列着两人的合照,还有陈默给姜莱画的肖像画。
十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放下他。
“怎么突然想回家了?”葛戈接过陈默的枪,放在一边。
这是个会令陈默沉默的问题,葛戈很清楚,但她还是想问。陈默躺倒在葛戈身边,看着绚烂的天空,不出所料的沉默。
“你很喜欢日落?”
陈默点了点头。
“日落,总能让我想起以前的日子。”
葛戈向着西沉的太阳发了几枪。
“你还是不肯相信姜莱已经死了。”
陈默没有回答,她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已经死了十年了。”
陈默苦涩地笑了笑,轻轻转动着手指上那枚古铜色戒指。
“我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葛戈的语气有些激动,“你还活着啊……不能放过自己吗?”
“可他是为我而死的。”
“他不是!他的死,是因为他的父亲。如果他父亲当年没有背叛,他不会死。陈默,不要再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了。”
葛戈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些话毫无用处。陈默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想。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和林辰,陈默身边只有一个姜莱。姜莱对陈默,更是人尽皆知的好。而年少时的心动,一次就是一辈子。姜莱走后,本就沉默的陈默,愈加沉默了。
她决定出国留学,学成后也没有回国。为了安全,她住进陈诚购进的别墅。但除此之外,陈默拒绝家里的一切,也不再和他们联系。在B市,她靠卖作品维持生活。随之袭来的压力与长期积累的孤寂,渐渐压垮了陈默的心理城墙。
而陈默从小到大最不会的,就是袒露脆弱。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外人眼中的刀枪不入,其实是一种病态到极致的自我保护罢了。
陈默患上了失眠症。又因为长期得不到有效治疗,病症加深,最近甚至出现过幻觉。幻觉里,缺了一个眼珠的姜莱浑身是血,披着满身的夕阳步步逼近。他不会质问陈默的,只有陈默的内心在质问她——“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得病了。”
陈默闭上双眼,避开葛戈的目光。
晚天染着紫色红色的颜料,各自划分着,渐渐划分得不清晰了,越加模糊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