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供应商年度审核,在刘权的一再催促下,去年就已经提前开始计划。按照供应商采购量排名,莫西今年照例要去一趟河南。鉴于去年的出差经验,她和陈可可将出差的行程将之前的两天安排到了三天,周三出发,周五晚上返回,周末便可以好好休息。
他们原本买了周三一大早的高铁票,计划中午到达河南,结果因为莫西将WH站错看成了HW站,于是在离开车前半小时,她和陈可可不得不在售票窗口将车票改签,然后又从HW站坐地铁赶至WH站,如此一折腾,直到下午三四点才到达,白白浪费了半天时间。
为了弥补第一天浪费的半天时间,第二天他们早早去了供应商工厂,将一天的审核内容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开会讨论近一年发生的各种质量问题,并分析其根本原因以及后续的改善措施,还有各种数据和报告;下午在车间现场审核,主要关注生产工艺流程是否满足作也指导书以及行业标准。事情多的时候时间自然过得快些,等忙完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供应商的老板安排工厂质量负责人王工带她们俩去吃晚饭,还专程安排了车和司机。
王工坐在车上一脸讨好地问:“莫工、陈工,你们二位想去吃点儿什么好吃的?”
莫西说:“我们不喜欢麻烦,随便吃些就好。”
“哪儿能随便呀,你们来了就是客,可不能怠慢了!”
陈可可问:“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小吃?”
“其实去吃些简单的小吃倒是不错,我只想吃肉夹馍。”陈可可的想法和莫西的基本上不谋而合。
“特色小吃?”
王工还没有琢磨出“特色小吃”,前面开车的小伙子倒是回答得积极:“这个倒是有的,来到我们这里到处有是特色小吃。”
“你说的可是镇上的小吃街?”
“正确!”
“要不就带你们去我们镇上的小吃街?”王工一脸欢喜地说道。
莫西和陈可可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王工口中的那个地方果然称得上是小吃街,靠近马路的数条小街小巷,无一不是人潮汹涌,车水马龙,各种摊贩、店铺沿街叫卖,处处灯红酒绿,伴随着喧闹声不绝于耳……
“看吧,这里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还是我比较明智,把车停在了前面商场,我们现在走在这里可不是比坐车要方便出入得多!”司机小伙子一脸得意洋洋的对他们说。
几个人纷纷表示认同。
他们一行四个人,选了一处有空桌子的小吃摊旁坐下,然后由那个司机小伙去给大伙买吃的。
很快,那个小伙子就双手拎着满满的吃食回来了。
“来、来、来,大闸蟹、驴肉火烧、还有肉夹馍。”
所有吃的一一摊开在桌面,色香味俱全,看得他们愈发觉肚子饿,拿了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的吃起来。到底是地方特色小吃,与W市的味道确实不一样。驴肉火烧说是驴肉,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吃在嘴里跟猪肉、牛羊肉等都一个样,味道确实不错,入口即化。
“也别光顾着吃,来,喝酒!”
莫西推脱说:“你们两位男士喝吧,我们出差在外不喝酒。”
陈可可也附和着说:“是的,我们不喝酒。”
“那哪儿成啊,多少喝一点儿!”王工试图劝说她们。
她们继续拒绝:“我们当真不能喝。”
“他们不喝酒就喝饮料吧!”
见司机小伙圆场,王工便不再勉强,只好自顾小酌起来,还不忘叮嘱她们:“多吃点儿!”
莫西和陈可可自然是多吃了点儿,以至于吃饭以后提议在街上散散步,肚子里满满的食物实在是无处消化。
他们一行人走到街道尽头的广场处,司机小伙子说:“前面有家剧院,每天晚上都会有表演,你们有兴趣去看吗?”
一听说有表演看,陈可可立刻来了兴致:“什么表演?”
“唱歌、跳舞、魔术、杂技什么的都有!”
陈可可问:“莫西,你想不想去?”。
莫西原本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又不想扫了她的兴致,说了一句:“随便!”
王工立马接腔说:“那我们就去看表演吧!”
一行人走到剧院门口,只见售票处写着:女士免费观看。
王工在一旁玩笑说:“这是性别歧视吗?”
莫西和陈可可当即乐了,异口同声地说:“就是歧视你们!”
司机小伙二话没说掏钱买了两张票,然后带着他们入场。进到剧院里面以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除了舞台灯光以外,看台上下皆是点着小烛灯,就连送酒水的侍从的托盘里也放着一盏小小的烛灯,舞台音响声量够足,重金属乐器敲打声响彻等个剧院,还有在这黑暗中几近亢奋的观众从四周响起的一波一波的叫喊声和口哨声,说话基本靠吼,这一处喧闹与外面夜晚的宁静截然不同,也无关。
他们挑了前面最靠近舞台的一张桌子坐下,有服务员过来问他们需要什么酒水。司机小伙拿过菜单,点了一瓶几个人都没有听过名字的洋酒,还有几听红茶,说是兑酒喝。
舞台上有主持人开始报节目,说是某某女歌手亲临现场,反正他们都不认识,只知道跟着人群瞎起哄。
不多时,某某女歌手一身性感火辣的超短裙闪亮登场,看台下的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莫西拿出有机对着舞台拍了几张照片,心想着回头分享给于成说看看。
回到宾馆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莫西只觉得眼皮重重的,几乎睁不开,匆匆洗了热水澡便躺到床上,临睡觉前还不忘把在剧院现场拍的美女图片微信分享给了于成说。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工作的事情,莫西第二天天未亮时便起床了,手机开机时便收到了于成说回过来的微信。
“你发的是什么?”
“你难道没看出来?美女呀!”
“没看出来!”
“你再仔细看看,看到亮点了没有?”
“没有。”
“我可是专门拍给你看的。”
“你不如拍你自己给我看”,还带了一个坏坏的表情。
“我怕你看了流鼻血!”
“那就让它尽情地流吧!”
“没想到你还重口味。”
“哈哈。”
第三天一早大莫西和陈可可从酒店赶到供应商工厂,整个上午都在现场参观他们生产制作过程,下午又开会跟进和总结前一天需要完成的工作事项。陈可可是搞质量出身,所以各方面都讲究数据、证据、报告,莫西借此也正好了解供应商的软实力,回去以后有助于她规划明年的采购计划。
三天的出差结束以后莫西和陈可可便搭乘了当天晚上回W市的高铁。
途中闲来无事陈可可问莫西:“你跟小于进展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们几乎没有时间见面。”
“不可能。”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莫西顺势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陈可可推开她的手,仍然满脸质疑:“你们俩不至于吧?这么久还没搞定?”
莫西笑着说:“你想多了。”
“你是不是喜欢他?”
莫西连忙矢口否认:“我没有!”
“我不信,就单单说每次食堂发西瓜你都留给他这一件事情。”
莫西辩解说:“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吃。”
“才怪呢!他不在的时候,你会自己吃掉!还不承认喜欢他!”
莫西哑口无言,因为陈可可说的是事实。莫西以为自己的那些不着痕迹的小动作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却没想到其实早已经落入了旁人的眼里。
她无言以对。
陈可可接着说:“我说你们俩整天搞暧昧,还不如来一些实质行的东西?”
莫西反驳道:“我们没有搞暧昧!”
“你们有搞暧昧,我们都看着呢!全公司的人都以为你们在拍拖。”
“可是你知道我和他没什么。”
她眨着眼睛,笑得狡猾,说:“别人还看着你们俩走在一起,你挽着他的胳膊。”
“纯属无中生有!”莫西继续否认,补充说:“我和他从头到尾连手都没有牵过,哪里来的挽着他的胳膊?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拍拖,所以每每他们问我的时候,我都帮你澄清。就好像之前听他们说于成说走的时候,你还哭了这件事情,我当时还极力解释‘我都不知道,肯定没有的事儿’。”
莫西只好沉默。
陈可可又接着说:“老实说,你们该多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就像昨天那种场合,大家相互挨得那么近,说话几乎要贴着耳朵,身体上的触碰才最实际,跟他玩文字游戏没意义。”
莫西一脸惊讶的看着陈可可。
后者丢给她一个鄙视的表情,说:“给他打电话,让他们到火车站接我们,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我不确定他会出来。”
“你先问,看他怎么说。”
莫西无奈之下拨通了于成说的电话号码。
“喂?”
“你在干嘛?”
“在家。”
“陈可可让你出来接我们,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吃宵夜。”
“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回W市的火车上。”
“几点到?”
“九点半左右。”
“去哪里吃宵夜?”
莫西举着手机对着陈可可问:“去哪里吃宵夜?”
“随便哪里,到时候见面再说。”
莫西照着她的原话,说了一遍给于成说听。
“地点都没定,还叫我出去吃宵夜?”
“你接了我们再说呗,去哪里都可以。”
“那么晚,到时候怎么回家呢?”
陈可可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赶紧说:“有地铁,实在不行打车,我们给你报销!”
于成说在电话里面特别申明:“你们至少要把去吃宵夜的地点定下来。”
陈可可再次游说:“等见了面再定也一样。”
“你们这完全是闹眼子!这么大晚上的,让我一个人从HW跑到WH,中间整整一个小时的车程,然后再‘找’地方吃宵夜,不干!除非你们把地方先定好。”
“见面再说。”
“不行,先计划好!”
……
如此僵持不下,三个人只好先把电话挂了,重新商议后再决定。
“你什么意见?”
莫西话刚落,陈可可就连声说:“算了、算了,眼看着就要到站了,不去吃宵夜,各自回家得了。”
“如此也好。”
九点半,莫西和陈可可下火车,在车站分道,各自拦了一辆的士,陈可可回家;莫西回公司。
莫西到公司十点二十分,不确定于成说是否在等他们的消息,觉得还是有必要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你睡了没?”
“还没,你们到了?”
“我已经到公司了。”
“还算早。”
“是还算早,人家陈可可让你出来接我们,然后请你吃宵夜,你却推说太晚不出来?”
“你们净瞎忽悠人!”
“我们是说认真的。”
“我不信!”
“真的,陈可可都说了,如果你来接我们,她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莫西说的是实话。
“一个已婚的女人老是调侃我做什么?”
“人家就是喜欢跟你玩,喜欢小鲜肉啊。”
“得,你少说风凉话,人家有家有口,闲来无聊拿我消遣,你还当了真。”
“没有消遣你,真心邀请你出来一起吃宵夜。”
“你可能是真心的。”
“我本来就是真心的。”
“我相信,如果是你单独邀请我,我可能会出来的。”
莫西笑出声:“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那倒不用。”他接着又说:“明天我可能会到你们那边。”
“来干嘛?”
“公司要举行羽毛球比赛,我们领导把我的名字给报上去了,我得买好装备准备比赛。”
“你若过来就知会一声,我这个周末都在公司。”
“到时候去了就打电话给你。”
“好,那你早些休息,到时候见面再说。”
“好,先这样,挂了。”
“嗯。”
第二天周六,莫西被于成说的电话吵醒,他说他正准备从家出发,约好十一点在中心步行街碰面。莫西挂了电话再看时间,已经九点半,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刷牙、洗脸、烧水、洗头、洗澡、洗衣服、换衣服、梳妆打扮,然后火急火燎的出门。
也许是因为周末堵车的原因,她到中心步行街的时候竟然比于成说还早了几分钟。在等他的时候她跑到附近的蛋糕店里面逛了逛,想挑一款蛋糕弥补于成说前阵子已过的生日,可惜蛋糕还没来得及挑选好,于成说那头电话打过来,说是已经到了。她只好又匆匆忙忙地从蛋糕店出去与他碰面。
她推门出去,一眼便看见站在公交站台的于成说,他上身穿着一件黄色的短袖T恤衫,站在那里特别显眼。他极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居然也这么好看。
莫西远远的笑着向他走过去,于成说也看见了她,笑着站在那里。
“正想着给你买份蛋糕,还没来得及挑好,不如你陪我进去自己挑?”
“为什么要买蛋糕?”
“你的生日,没能给你过。”
“哦,蛋糕就不必了,有你记得,就当作我们一起过了吧。”
莫西一时听愣了神。
又听他说:“我们先过马路去对面。”
她说:“好”,便随着他走到马路对面。
于成说一路走一路张望,还不时小声地嘀咕说:“我是不是走错了……”
她忍不住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带你去吃番茄鱼,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有一家番茄鱼火锅很好吃,答应要带你去吃的。”
莫西跟在他身后,抿着嘴偷偷笑起来。
几番确认之后,于成说再次肯定的说:“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他们沿着公路走到一条小路上,然后又拐进一个小巷子,巷子的尽头有一家火锅店,便是于成说口中说的那个地方,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酒香不怕巷子深?”他们俩走进去,看见里面满满的都是人,有打牌的,也有吃饭的;有抽烟的,也有划拳喝酒的;有学生,也有赤膊纹身带着粗重黄金项链的壮汉,还有须发泛白的大叔……。
莫西有些不安的问于成说:“这里的人一直都这么多吗?”
后者回答说:“这里的生意一向很好。”
听他这么说,何况有他在身边,莫西也就不再多问什么。
服务员张罗两个人坐下,正好是靠墙边的位置,不会有人来人往,也不容易招惹麻烦事。
火锅店里虽然人多,上菜的速度却极快,他们点的番茄鱼不多时就端上桌,而且分量还给得十足。
于成说打开大瓶阿萨姆奶茶,各自倒了一杯,然后指着火锅里面还在翻滚的番茄鱼说:“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莫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小心的送到嘴边尝了一口,然后说:“还不错!”
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说:“没骗你吧!”
“你说的话,我一直是相信的。”
莫西举杯,说:“我们干一杯,预祝你找到新工作。哦,不对,是祝贺你找到新工作,还是你自己喜欢的工作。”
于成说再次笑起来,举杯与她的相碰。
莫西突然记起来他旅游给她带小礼物的事情,便问道:“你给我带的小礼物呢?”
“哦,忘了,下次带给你。”
她不觉有些失望:“又下次,如今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呵呵,现在工作忙,隔得也远。”
“忙得都没有时间与我联系。”
“这不是在联系嘛。”
“每次都是我主动跟你联系,你却从不主动联系我。”
“不都是一样嘛!”
“当然不一样!”
……
吃完饭于成说还惦记买羽毛球拍的事情。
莫西问:“去哪里买?”
“体育学院。”
“我陪你。”
“你会砍价吗?”
“应该比你强一点儿。”
他“哈哈”大笑说:“那行,看来我是找对人了。”
“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看着于成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很多,想必对现在的新工作非常满意,看着他开心就好,莫西心里这样想着。
对于成说带给她的礼物莫西仍是念念不忘,在去买羽毛球的路上她还在问:“你给我带的是什么礼物?”
“先不告诉你,那样的话就没有惊喜了。”
她调侃说:“你还知道制造惊喜?”
“那是自然,哥们我也是一个懂浪漫的人!”
话已至此,她便不再追问。
自莫西记事起她似乎从未进过体育用品点,也似乎从未添置过类似用品,除了小学上体育课必带的跳绳。
莫西陪着于成说,将体育学院两侧以及马路对面的所有店铺来来回回逛了整整两遍,看羽毛球拍的规格和参数、跟店老板讨价还价、多家比价……终于买到一只于成说中意的球拍,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陪于成说做了他想做的事情,最后一件事情就是送他去地铁站。在过地下通道的时候,迎面遇到公司的一位同事——陈阿升和黄小帅共同的老板。
因为于成说个头高,所以他先是看见于成说,然后才看见莫西,满脸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态,上前同于成说打了招呼,然后错身走过。
于成说侧过头对莫西说:“你脸都红了。”
她笑笑,不说话。
一个半小时后,莫西刚回到公司宿舍,第一件事情就是脱掉她的高跟鞋,就在她对着脚底两个大血泡龇牙咧嘴的时候,于成说的电话打过来。
她主动说:“我刚到。”
他说:“你还挺快的,我也刚到家。”
她问:“吃饭了吗?”
他说:“吃过了,你晚上吃什么?”
她说:“有点儿累,不太想吃饭。”
他说:“你这样不行,今天见你都瘦了。”
她笑着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说:“是的。”
她终于忍不住“嘻嘻”笑起来。
他说:“你看看宿舍还有什么吃的,多少给自己弄点儿吃的。”
她敛住笑声,嘴角却还翘起老高,说:“好,听你的,吃饭。”
“这就对了,太瘦了不好!”
她再次笑得合不拢嘴,完全忘记脚底板的疼痛。
于成说,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关心我呢,你若是能一直这么对我该有多好。
莫西在小说中如是写道:
我多么意外,在我们见面分开后他竟然打电话给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做,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如我问的那样,单纯的关心我他说是,我听着开心,却不敢相信。他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赤裸裸”的表达对我的关心,哪怕之前我无数次软磨硬泡的想要他承认关心我。他说见我瘦了,让我好好调养自己,不能把身体折腾坏了。我不知道是哪一件事情,或者哪一个瞬间触动了他,令他的内心为我柔软了一次,因为我陪他买羽毛球拍?还是因为我陪他走到地铁站目送他下电梯,直到我们消失在彼此目光里的那个瞬间?一切我都无从知晓,只知道当他随着电梯慢慢消失在我眼前的那一刻,一种突如其来的悲伤瞬间漫延进我的胸膛,将我牢牢禁锢在惆怅里无力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