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张昊也来看过澄泽,告诉她晚梦头两天已经将公司所有的事务都交接给了他,就再没见过晚梦,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澄泽听后,闭上眼沉默了良久,缓缓地说了句:“知道了。”顿了顿,他又睁开眼看着张昊,开口说道:“昊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你只是顾念着我,才什么都不说。”
“澄泽,对不起,我一开始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晚梦是澄瀚的女朋友,不知道你们俩才是......所以澄瀚过世后,我......”
“我知道,你以为我们都是假的......可是......昊子,现在......我再也没有办法守在她身边了,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都由你来守护她,别让她受委屈。你能......你能答应我吗?”
“澄泽,你别想那么多,你现在应该配合医生好好治疗,陈医生一直没放弃寻找治疗方案,你自己要有信心啊。”
“让陈伯伯别费心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撑了这么久,也是全靠陈伯伯,现在......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太累了。我爸我妈能互相安慰,生活也无忧......你若是得空,就多去看看他们,他们一直也是把你当儿子看待的。现在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晓梦,我这一副残躯,早已失去了爱她的资格。如今,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爱她......守着她,护着她、珍惜她。”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澄泽,别说了,你需要休息。”
听到张昊这么说,澄泽总算放松了下来,躺在床上,深深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缓过气来,他指指床头柜抽屉,让张昊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木盒子:“这个,跟我的骨灰放在一起。”
“这是什么?”张昊好奇的问。
澄泽伸出手打开了张昊手里的盒子,里面有澄泽送给晚梦的戒指、两人拍的合照,还有那个幼稚的发夹:“我已经成为了她的过去,可她,却是我的全部。”
程逸准备好了请柬,也订好了酒店,时间就在八天后。
这天漫雪来看澄泽,这是那天在酒店谈过后,她第一次来找澄泽。
澄泽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感觉,从床头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大颗钻石的戒指,然后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对漫雪说:“这是送给你的,要我帮你戴上吗?”
漫雪接过他手里的盒子,盯着里面的戒指看了半天,澄泽见她不说话,又说道:“酒店已经订好了,时间是下周六,你看可不可以,比较仓促,不过我会都准备好。”说到这儿,澄泽顿了顿,休息了一会儿,接着说:“请柬我已经让程逸都写好了,你拿一些回去。婚纱照我估计我是拍不了了,你见谅......咳咳......你看还有没有需要准备的,我让人去办。”漫雪抬头看着澄泽,然后微微一笑,把盒子递还给他:“不必了,我什么都不需要。澄泽,我已经想通了,以前是我自己执念太深,如今我也已经释怀了。王俊峰其实对我很好,他是真心的,他甚至想为了我要跟他老婆离婚。若不是我先认识了你,我想,我会愿意接受他的。现在他进去了,我去看过他,他心里想的只有我以后该怎么生活。澄泽,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你自己吧。顾晚梦心里只有你,你也只有她,你就不应该顾虑自己的身体放弃她。我想,哪怕你只有一天,一小时,甚至只有一分钟,她也想跟你在一起。”
“谢谢你,漫雪,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澄泽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漫雪的手。
“我托朋友找了她,她没在BJ。”
“她应该是回青岛了。”
“对,铁路局的朋友帮我查到她昨天买了回青岛的车票。你要去找她吗?或者让程逸把她叫回来?”
“不用了,我会去找她,不过不是现在。漫雪,你知道吗,上次我假死,没有告诉晚梦,本想就这么瞒住她,可是她竟然跑到我的房子里自杀了......咳咳......”说到这儿,澄泽又激动地咳了几声。漫雪表情有些惊讶:“那你还不赶紧去找她?她是因为失去你才会感到绝望,难道你现在不应该陪在她身边吗?”
澄泽接着说:“是让她再第三次失去我吗?她做的如此决绝,我怎么还敢让她看着我再死一次呢?我只想,只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你怎么这么倔强,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决定吧,我走了。”说完,漫雪生气地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十天后,他们等来了警方的通报,郭瑞涉嫌伪造合同,骗取公司财产;王俊峰涉嫌伪造合同以及雇凶杀人。警方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只是法院的判决还需要一段时间,澄泽和澄瀚的身份经过核实,已经换了回来。
这天,大家一起到澄瀚的墓前祭拜,澄泽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了,程逸推着他,一步步地走到澄瀚墓前。澄泽把警方的通报信息烧给澄瀚,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澄泽终于答应了动手术,时间定在三天后。这几天,澄泽让俊佑和张昊带着他到处办各种手续。
易成公司彻底宣布关闭,张昊遣散了同事,退掉了办公室,国外的订单经过与对方的确认,全部转给了博远。博远现在已经由张昊全权负责。
手术当天,穆文博、穆太太,还有程逸、俊佑、张昊、漫雪,大家都到了,澄泽躺在床上,环顾大家,会心一笑。
“爸,妈,有几件事,你们一定要答应我。”
穆太太伸手握住澄泽的手,满脸泪水:“孩子,你说。”
“第一,你跟我爸年纪大了,张昊爷爷前几个月也已经去世,他没有其他亲人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们心里也是一直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所以,我希望以后你们还能继续把他当成家人,若他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们一定要帮着他。”
“好,好,你放心。”穆太太应道。
“第二,晓梦把订婚时的钱和首饰都退给我了,东西在张昊那儿,回头他会给你们。第三,澄瀚名下的那套房子,给张昊吧,他一个人在BJ打拼不容易。”
“没问题,过几天我们就去把手续都办好。”
“还有,我名下的房子,我要留给晓梦,手续我已经公证给张昊去办了。”
“好,都按你说的办。澄泽,别想太多,爸爸妈妈等你平安出来。”
澄泽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张昊:“昊子,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事,一切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张昊上前一步,看着澄泽说道。
澄泽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天花板,默默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良久,张昊在他耳边轻轻地问:“澄泽,你想......想见见她吗?她现在在BJ。”
澄泽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使劲咬着牙关,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眼,过了一会儿,他答道:“不了......日后若她问起我,你只说我很好,结了婚,还有了小孩......就......这样说吧。”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是陈医生和两个护士来准备推澄泽进手术室。
穆太太拉着澄泽的手不肯放开,哭着说道:“澄泽,孩子,爸爸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挺过来啊。”
一旁的穆文博抱住穆太太的双肩安慰道:“好了,我们就等老陈的消息吧。”
澄泽被推走了,没有再睁眼看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