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程逸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澄泽已经倒在草丛里奄奄一息,旁边一瓶倒着的止痛药,药片散落一地。
“澄泽,澄泽,你醒醒。”程逸把他扶起来,用手拍拍他的脸。见他终于渐渐转醒,说道:“走,我送你去医院。”说着要起身把他扶起来,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澄泽虚弱地说道:“送......送我去......去陈伯伯那儿。”
“行,去陈医生那儿,快走。”程逸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澄泽扶到车上,开车往医院驶去。
程逸把澄泽送到医院,陈医生见澄泽被推着进来,赶紧给他检查,问程逸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啊。”程逸也慌了神,手足无措:“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救他,我见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他非要来找你。”
“快,插管。”陈医生吩咐护士,然后给他推了一针强心剂。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澄泽终于被救了回来。
等澄泽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他睁开眼,看见了旁边沙发上睡着的程逸,轻轻唤他:“程逸,程逸......”
“恩?”程逸从睡梦中醒来,坐起身来看向澄泽,见他醒了,赶紧到床边说:“你醒了?你要吓死我啊。”
“我这是怎么了?”澄泽依旧很虚弱,说话都没有力气。
“我哪知道你怎么了,昨晚上你给我打电话让我救你,我把你送陈医生这儿来,那一顿抢救,我差点以为你要再死一回了,我真是被你吓的魂都没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昨晚你跑那个小区干嘛了?”
澄泽想说话,可是一张口却是咳了两声,程逸赶紧把他侧过身来拍拍他的后背。
这时,陈医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片子,见澄泽醒了,问他:“觉得怎么样?”
澄泽轻轻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陈医生转身走到正对着澄泽病床的墙上灯箱旁边,把手里的片子插在上面,打开了灯,说道:“核磁共振的结果出来了,这个地方,”陈医生用手里的笔指了指心脏位置一个斜线的位置,说道:“这里有一个很薄的小铁片,正好嵌在了你的心脏上。第一次因为着急做手术抢救你,只做了个简单的CT,当时只看到这个位置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做手术的时候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原本还以为是打印的问题,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小铁片,它插在了你心脏的背部,所以才会让你心口疼痛,感觉呼吸困难。”
澄泽在程逸的帮助下喝了一口水,开口问道:“那能取出来吗?”
陈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手术风险太大,即便是第一次手术时我发现了这个铁片,也不敢冒险把它取出来,因为取出后造成的后果我还没法预料。”
“会死吗?”澄泽冷漠地问出这句话,却吓的旁边的程逸惊恐地看着他。
“目前看来,它尚且能跟你共存,虽然它给你的心脏造成了创伤,但是也正好堵住了这个伤口,如果不小心它发生了偏移,就有可能带来更大的创伤。所以澄瀚,在我没有找到好的治疗方案之前,你一定要注意,不能有剧烈的运动,不能劳累,不能紧张,不能生气,不能激动......总之,就是要保证你的心脏一直能平稳的跳动,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陈伯伯,请您如实告诉我,如果这个铁片偏移了,我什么时候会死?”澄泽平静地说。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吐出两个字:“随时。”
程逸赶紧说道:“陈医生,您想想办法,他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
陈医生叹了口气说道:“我先给你开点药,难受的时候就吃一颗。另外,最近你胯骨位置是不是经常发炎?你应该坐轮椅,不能长时间走路。”
“我知道了,陈伯伯,我会注意的,谢谢您。”澄泽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您不要告诉我爸爸,他年纪大了,承受不住。”
陈医生无奈地说道:“好吧,澄瀚,有什么需要,你随时来找我,记住我的话,千万要注意。那我先出去了。”
陈医生走了,程逸就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还以为这回死里逃生,千辛万苦地总算是活下来了,没想到,没想到......”说着说着,程逸哭了起来,却有些倔强地不想让澄泽看见,用衣袖使劲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反倒是澄泽,面无表情地安慰他道:“程逸,生死由命,我不怕死,但是在死之前,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本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去查清楚,如今看来,我只有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我一定要在死之前查出真相,还我哥一个公道。”
“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查什么真相?”听澄泽这样说,程逸有些生气:“你应该好好休息,刚才陈医生的话你没听到吗?”
“程逸,我告诉你,是我害死了我哥,我欠他一条命。如今我活着,就只有一件事做,那就是报仇,否则,以后怎么有脸去见我哥呢?”澄泽转头看向程逸,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自己会小心的。”
“对了,那天在店里我就想问你来着,既然你还活着,那你不打算告诉晚梦吗?我听张昊说,晚梦的一个朋友,叫什么慧的,跟他说,从发生车祸到现在,晚梦天天要靠喝酒和安眠药才能睡觉,成天跑到你那个房子里哭,眼都要哭瞎了,她劝了晚梦无数遍,让张昊给出主意呢。”
澄泽默默地闭上了眼睛,说道:“会好的,时间久了就会好的......”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相信她一定愿意跟你一起承担的,你又何必苦着你自己呢?”
澄泽重新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晓梦她才25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是在阳光下开怀大笑,在爱情里幸福甜蜜,而不是陪着我这样一个不能喜、不能悲、不能怒的鬼魂等死。原本我想,若能给我哥报了仇,也算是还了他一条命,那时候,或许我还可以坦然地再跟晓梦在一起,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就是穆澄泽,那个一直深爱着她的穆澄泽。可如今,我已经没有了说爱她的资格。我当然相信她会跟我一起承担,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想把她牵扯进来。这种要在黑暗肮脏的环境下挣扎的日子,我自己承受就够了。”澄泽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程逸,说道:“程逸,陈伯伯说的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
程逸沉默了一会儿,使劲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