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西贝确实没有真正喝醉,就是说话的欲望彻底被酒勾了出来。她上完厕所,并没有急着回自己那桌,而是开始满屋子找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闲聊。
图雅去给领导们敬酒,唱起了敬酒歌,唱得整张脸都舒展了起来。图雅唱的敬酒歌,是在电视上经常可以听到的那些敬酒歌,也不知道是不是蒙古族的。
木西贝当时正巧坐在老包身边,脱口就问道:“老包,你怎么不去唱个敬酒歌?”
老包看都不看木西贝,直接回道:“不会。”
木西贝一直都没有办法真正和老包熟起来。老包总是与她保持着一些距离,并不像图雅那样热情。对于图雅,老包是有点儿看不上的,觉得她不是个真正的蒙古人。老包有时候会和同伴用蒙语聊天,木西贝虽然一句都听不懂,却觉得很神圣,心里是那种对草原民族油然而生的崇敬。
木西贝清醒的时候,跟老包说的话不多,如今借着酒劲儿,就无所顾忌的继续问了:“蒙古人不是都能歌善舞吗?”
老包依然很沉稳地说:“不都是。”
老包就像不会醉一样,喝了不少,脸色一点儿都没变化,说话的语速都是正常的。木西贝打消了继续追问老包的心思,又去跟管后勤的大姐聊天了。
木西贝没话找话的说个没完,把宴会厅的灯光布景都聊了个遍。管后勤的大姐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还分神跟身边的同事说:“小丫头真喝多了,平时都没见说过这么多的话。”木西贝嘴上不停,心里却暗暗想道:是啊,平时都没跟你们这些三楼坐办公室的人说过话。三楼办公室的人们都自视甚高,平时都不会正眼瞧一下生产线里的员工,又怎么会去聊天拉家常?
木西贝四处乱蹿,仿佛看到了不同的人情世态,心里越来越清醒。她看到有小男生拉着哭泣的小女生提前走了;也看到平时老成持重的办公室主任喝倒了,直接被人抬了出去;又看到相传不和的生产部主管和老总像战场上的战友一样互相扶持着,抵挡着最后一拨员工的敬酒“攻势”。
木西贝终于回到自己那一桌时,饭桌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小白姐看到她,马上扶住,责怪道:“你说你,一眨眼就跑不见了,你都干什么去了?”
木西贝呵呵一笑,说:“我就四处转了转,跟人聊了会儿天。”
“小武好像去追你了,你看到他了吗?”小白姐问。
木西贝扭头,正好看到小武慢悠悠地走过来。于是她对小白姐说:“小武那不是追我,他是躲酒呢。你看现在最清醒的就是他了。”木西贝皱眉看着小武,故意说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原来这么贼。”
“老姐,是你不让我喝酒的啊。”小武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可不想成为断腿的残疾。”
“少拿我说事儿。我问你,领导们来敬酒的时候,你喝的是什么?”木西贝可不想这么放过小武,逼问道。
“我喝的是雪碧。”
木西贝一下子语塞了,转而呵呵地笑了两声。小白姐喝得不多,基本没有醉意,她忙趁机又在木西贝面前夸起小武来:“你看,小武这后生就是稳重。这要是哪个小姑娘嫁了他,得多有福气啊!”
小武憨憨地笑了,谦虚地说:“看小白姐说的,我哪有那么好。我是身体不好,不能喝,才一直躲着。我老姐也是知道的,她就是跟我逗着玩儿呢。”
“你们两个啊!……”小白姐还没把话说完,木西贝忙转移了话题:“咦?小白姐,你的小后生呢?这都一晚上了,怎么没见着?”
小白姐果然脸一红,悄悄拧了木西贝一把,嗔怪道:“就你话多!”
“啊!”木西贝假装很疼的叫了一声,继续装疯卖傻:“小白姐你都不心疼我了,下手那么狠。”
“好啦,好啦,咱们也该撤了,大家都走得都差不多了。”小武赶紧出来打圆场。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木西贝还觉得楼梯在晃荡。到了门口,风一吹,她就觉得脚踏实地多了。走出大门没多久,小白姐的小男生就出现了,小白姐羞羞答答的跟木西贝他们告了别,就跟着小男生走了。
剩下木西贝和小武,小武问:“老姐,咱们打车回去吗?”
木西贝将大衣领子紧了紧,双手伸进上衣口袋,哈出一口热气,说:“咱们走一段再打车吧。”
“恩,好。”
木西贝不再说话,小武也不说话,俩人默默的走在冬夜的马路上,昏黄的路灯灯光照在路边没有清扫的积雪上,反射着亮晶晶的光芒。这是B市比较繁华的一条街,时间也不算晚,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虽不多么热闹也不算冷清。
俩人沿着马路正走着,一辆载着客的出租车从他们面前匆匆驶过。虽然只是一瞬,他们都看清了车里的乘客,是鲁小川和唐唐。小武看到木西贝愣了一下,仿佛是被夜色迷了眼,转瞬又释然的笑了。该结束的,都结束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