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人,我也算努力过了吧?
看着空荡荡的白桥,她仿佛不曾出现过这世上。昨日的少年少女,今日的清风静海。现在,她会在哪呢?我不是有心要将蝴蝶吓跑的,是它无意的停留,在幻想破灭的一刻瞬间醒悟,它依然贞洁稚幼。
拥有价值的金光挥洒向地,橘红之中透出点点哀愁,但却覆盖不了纯净的白桥底色。
傍晚日暮,我行走向校园,因为今天有海东的比赛,正好我也没凡事可忙,便想着前去观摩。
大学开学初期即是如此,只要我无事可做,遇到海东的篮球赛便会去观看。像是艺术者对音乐戏剧的执念,海东是我需要回报的另一方。
学校可不是我常来的地方,除了例行公事外,有谁会想着归宿?
我刚进入校门,学生群众的比例就增加了不少,我可不喜欢拥挤,所以不选择行走最右边的商业区主干道——樱芬大道,虽然那边风景漂亮,可我却无心欣赏,因为没有必要。我这样的人,还是走左边公共区较为合适。
茶花的芳香飘洒整条路途,以此便得名——茶阳路。如此便好,既不用刻意抬头观赏,也不用随波逐流。亲吻茶树的气息,就可得知它的秘密。它爱雨露,携手沃土,它厌尘埃,却不知足。确实啊,它可以牵连暖阳,但无人敢踏足它的心房,路人们只求得樱芬的浪漫,怎能瞩目茶流的惬意。
错综浮现的海浪,没什么可值得特殊,特殊的永远是星辰永夜,怎可沦为日落夕阳。
从茶阳路一直沿走,前方坐落分散的各种大型建筑物,证明我已进入公共范围。我身旁左侧的绿化仿佛被天神一刀斩断,留出了崎岖的悬崖峭壁。回望即可看清白桥、大厦还有海滩,远端夕阳只剩了微光,不过它任然存在。
校体育场就屹立于我的眼前,如同一颗鸡蛋沉睡于麦田之上,它右边的另一条道路密集人群,从樱芬道赶来的观众人潮汹涌。我看了手机时间,本想更加悠闲点,但现已经超出了比赛开始的半个小时。正好,走进场馆内就可以直接观看比赛,省去了等待参赛者热身准备的时长,并不是我没有耐心,我只是讨厌周围人群的眼神,那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拷问。为什么我要去在意?可能我还在渴望恢复自身的价值。
正当我将要踏足体育场时,一个包裹严实、穿着可疑的人撞到了我的背脊。我不觉疼痛,转身间那人已经摔倒在地。她的墨镜掉落一旁地面,藏在贝雷帽中的长发洒落开来,看长相,给了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还好吧?”
我前去搀扶她。但她却以另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啊!没事!”
她急忙起身戴好墨镜,将长发迅速盘卷于帽中,撤离原地。
我感觉在哪见过她,身高?香味?
“喂!荆小姐?”
她想要趁机逃走,却被我抓住了大衣颈口。
一阵狂风掠过,她敞开双臂向前脱离出外套,白色内衫被光束照耀,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鸽,在黑暗的世界中挥洒皎洁的羽毛。光,便是她带来的福音。
“啊!”
荆小姐因我的拉扯朝前倾斜,差点扑向地面,还好她随即撑住了双膝。
“荆小姐?你没事吧?”
她背对着我气喘吁吁,咽下岔息后便大声回击我,声音充满训斥。
“怎么可能没事嘛!讨厌啊!小林!为什么...”
“...对不起!”
看她身影下窜紧的双拳,其上眼泪滴落,我明白,是我妨碍了她。
她侧过脸背离阳光,气冲冲地朝我走来,一把拽取过外套。
“荆小姐...”
没等我回应完,她便朝着校门外返程。她是来看海东的球赛吧,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事件?突然,我感觉自己犯下重错,转身朝她追去。
我跑进她的身旁,她注意到了我便提快了速度,没有给我喘气的机会,但我可不会轻易放弃赎罪。
“荆小姐...等等。”
“哼!”
“等等我嘛!”
她不理我,一个劲原路返程。此时我才注意到,她也是从茶阳路走来的。
不行,我得想想奇招。如果我对她的吸引力没用,就借那家伙一用吧。
“海东!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海东相克荆小姐。
她止住了步伐,悄悄回眸偷看,我借机抢下她的帽子和大衣,将之高举。
“海东!快看,是荆小姐!”
“呀!快还给我!”她不愿回顾身后由我编制的幻影,而是拼命拖拽我的手臂。
不知是残阳太过浓烈,还是本不存在的人影渲染出情趣氛围。荆小姐涨红着脸,奋力想要夺回我手上的衣物。
“快还给我啊!”
硕大的颗粒水珠从她稚气的睛瞳中浮落,切齿的委屈表情多得是对世间不满,我只是想让她表现得更坦白。
“海东不在哦,今天是他的比赛,忘了吗?”
“...你这个大骗子!”
“毕竟只有海东能引起荆小姐你的注意啊。”
我将衣物递还给她,可她却依旧想要逃离。
“你要去哪?”
“回去...”
她抽涕着,胆小迈出的每一步都诠释了对后方的不舍。
“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我朝她伸手,算是对她的请求。
“不要。”
她究竟在意什么,掩藏的相思似乎没有多少意义。
“你很期待今天吧,如果就此回去,你会高兴吗?”
“比赛赢了就好...”
“难道你换上这身行头的目的只是为了看一眼体育馆?不是的,其实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荆小姐真是一点都不坦率,从前的勇敢少女呢?”
如此行为是否正确?最终,我还是于他们之间掺和,给我理由的不是如何回报友谊,而是眼前的少女。与她相遇,仿佛又让我萌生希望与可能性,如果她终被暗流抚落,那我的执念应该何去何从,她的意义将如何展现?她眼睛不屈的真诚无不透露出倔强的本性,她定可以与现实搏斗,创造幻想中的奇迹。
我轻轻揭下她的外套,将贝雷帽扣置她的发顶。
“我觉得不遮掩头发的荆小姐更可爱。”
她无法迈出回家的双脚,现在,就由我来引导。
“他肯定不想见我...他讨厌我。”
“让他改变不就好了。”
“可是...”
“躲在黑暗里可不像荆小姐的作风。”
远处海岸线的轮廓被星辰占据,路灯被点亮,夕阳已经消沉,衬托皎月登场。可惜,光没有选择我,但卑怯的少女,她却摆脱了黑影的束缚,朝着月色踏出了第一步。
“你怎么知道是我?难道我隐藏的不够好吗?”
“别太在意,重要的是荆小姐现在已经开始返场了。”
她疑惑地掏出镜子,来回推敲自己伪装的差错。
“我也不觉得伪装哪里有问题嘛!”
“是这个。”
我从地面捡来一朵掉落的山茶花瓣,放到她的手上。
“茶花?我今天的气味很奇怪吗?”
“花香能感知一切。”
荆小姐和我的路途相同,不知是她随意选择的原因,还是另有目的。
一样的道路,一样的香味,不一样的是她行于我前面,比我更不惧风潮。
“小林,撞上你真是麻烦,总要揭穿我...”
“我只是想让荆小姐更坦然些。”
“要你管!”她充满喜悦。
“真想和荆小姐独占今晚的月光啊。”
头顶的月光,它温柔微弱;前方的月光,它闪闪贞洁。
“哼!才不和小林赏月呢!”
“好过分。”
体育馆的聚光灯在空中挥舞,它摇晃着在云中穿插,不巧,有一刻献给我们,将孤寂的茶阳照耀。盏盏冷清的路灯下,滋养着簇簇茶花,偏暖的海风经常光顾,它大概是想增添对山茶爱的倾抚。
荆小姐在馆场后门停住,她恰巧站在了影与光分隔的一线。
她在犹豫?想着迈去心仪之地是否得当。她在恐惧?见证燥热的人群是多么疯狂。她在挣扎?努力一时半会又怎能唤起心伤。
可都不是!她在等我!
她的微笑证明无悔后事,朝我伸出温柔的手,不忘我曾来过。
“快点!小林慢吞吞的,比赛都要结束啦!”
我可以吗?我也可以融入那片光芒吗?
“要是比赛结束了,我...我就要生气了!”
考虑太多也会变得累赘。
“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小林,你是不是笨蛋!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
走吧,其实我也很期待啊。我紧跟上她的脚步。
融入光明,馆内一阵燥热。密集的人群不断地呐喊助威,没有人在意我身旁这块渺小的角落,有一位专情的少女。
从高处俯瞰,海东正在赛场上奔跑。荆小姐退步至座椅,我和她一同坐下,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认出。
“没事,安心吧,众人的目光只会聚于赛场的明星们。荆小姐不打算为他加油吗?”
她畏怯的缩成一团,小声回答道。
“他又听不见...”
“但是可以看见。”
“啊!”
我从位子站起,将右手举高向头顶,竖起食指。荆小姐一脸疑问,她怕被人注目,着急地劝导我坐下。
“小林!你在做什么啊!快!快下来啊!”
“来嘛,和我一起。”
“这样不好...哇!”我将荆小姐一把拉起。
这里可是我看球赛的专用方位,每次我都是如此和海东打招呼的。海东总能第一时间感知我的存在,从小就是。
他跳投进球的时刻注意向我,慌乱的荆小姐突然做出鼓励的动作回应海东,而他似乎不觉得荆小姐的出现多么震惊,相反对我微笑,不,是对荆小姐,因为他之前从没以微笑敬意我。
“以后荆小姐就去前排吧。”
“...这怎么能行呢!”
“你想更清楚的传达给他,不是吗?”
缥缈的蝴蝶!还在意我吗?希望如此,不变的是我之真诚,不变的是白桥朝暮。
期盼着,它的光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