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工作忙,那天被拎着回家后,秦北川倒是没有再去过酒吧。
依旧日日看他的本子研究节目。
许清宴经过那事稳重了不少。
后台打打闹闹的,也不见他急眼。
台上偶尔遇见了不讲理的观众,也只撂个脸子。
江遇安说:“装的还是不像。”
“像什么?”
“以为自己经过了这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追逐成长了,变成大人了。可惜,终究还是个孩子。”
江遇安叹气。
转过头又皱着眉忧心忡忡看着秦北川。
一看见这人,他心里总觉得憋屈。
明明也是个不算大的孩子,怎么就非钻了牛角尖。
说他迂腐没人比他会变通,说他通透,偏偏连最简单的灯笼纸都看不破。
气的江遇安简直想找盆凉水从他头上浇下去给他浇醒。
等到天气回暖,人们不得不脱下冬衣的时候,江遇安才找了个借口。
“秦老师,我这走不开,您帮我把大驴给小沈送去成吗?”
“送去?我不知道地址啊。”
“我给你啊。这几天大驴老跟土豆打架,我实在拆不开。”
秦北川看见他手臂上的猫爪印子偷笑。
然后清清嗓子,摆出勉为其难的表情:“那好吧,我替你跑一趟。”
到了休假的日子,秦北川早起去江遇安家抱了猫,收拾好东西直奔F大学。
那天早上沈相宜有课,来不及过去接,只好让他自己打车过来。
离开校园已有四五年,秦北川踏进校门的时候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能重新看到校园内的生活。
眼前一栋栋林立的教学楼,穿着规规矩矩衣服的学生,洋溢着青春的笑脸。
无一不让人感受到年轻的氛围。
他顺着沈相宜下课时打开的位置共享一点点找过去。
刚好看到沈相宜被两个学生留住问问题。
春日回暖,她依旧是衬衫西裤的打扮,头发末端烫了卷随意挽在脑后,看着有些成熟的味道。
等她忙完,秦北川才抱着猫过去:“还真有个老师样儿。”
低头一看,她手里还拿着副透明镜框的眼镜,顿时笑了。
“多少度?”
沈相宜抬起手来仔细看了看,戴在脸上:“平视。”
“那你戴着干嘛?单纯为了好看?”两人结伴往老师的住处走。
沈相宜抬手用指背扶了扶镜框边,把自己怀里的书塞到秦北川怀里,把大驴抱回来。
“防蓝光。这几天都闷在实训室,眼睛疼。”
大驴闻见熟悉的香气,也不闹了,乖乖窝在主人怀里打量着新环境。
秦北川伸手摸了摸它的脑瓜:“路上可没少叫,得亏背包隔音。”
“它渴了饿了会叫,不过性格还是很乖的。”
“你确定?”
“我的猫我怎么不确定?”沈相宜瞥他一眼,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不悦。
秦北川竟也不生气,哈哈大笑了两声,继续跟她聊猫的习性。
学校给外聘教师分配的宿舍待遇很高,像酒店一样,还带着厨房。
不过沈相宜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是去食堂用餐。
所以厨房里可用的食材寥寥无几。
秦北川拉开冰箱门,五官都透着股纠结,上下检查了一遍后。
他回过头,看着沈相宜,认真问她:“姐姐,你活吗?”
沈相宜摆摆手示意他后退,抬手合上冰箱门:“我诈尸了。”
“不是,你这冰箱怎么这么空?就算不做饭,好歹得有点水果或者别的饮品吧。”
“吸取建议,等下叫外卖送点过来。”
秦北川无奈叹气,套上外套:“我去外面买点菜回来,你别偷着点外卖,那玩意儿没营养听见没?”
“菜市没出摊,请你吃学校餐厅。”
说完也拿起了针织外套,俩人放下大驴和书本杂物下楼。
“当老师的生活怎么样?”
“都是工作,没区别。”
在沈相宜的眼中,大概没什么东西是特别有乐趣的。
繁冗沉重的工作永远看不到尽头。
“每天课多吗?”
“一周三节,只带一个班。”
秦北川点头:“那还挺好的,像我们这种,一天两场才能全勤。”
“按部就班,不好吗?”
离着餐厅越来越近,学生们也越来越多,偶尔会有一两个学生跟沈相宜打招呼。
她点点头,会问一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学生笑笑:“大概没您不吃的。”
“怎么着,有人肉是吗?”
学生笑着摆手:“我们这是正经餐厅。”
“嚯,还有不正经的呢?”秦北川探头。
对方摸着后脑勺,腼腆一笑:“我刚成年,您说什么呢。”
沈相宜抬手止住他们的话题,继续往餐厅去。
“别跟我学生聊这个,带歪了我打你。”
“我倒是想跟你聊,怕你聊一半不高兴了。”
又是这句话。
沈相宜面色渐冷:“我一般不生气。”
“对,你脾气最好。”
沈相宜侧头,白他一眼,大步朝着熟悉的窗口挨个览过去。
“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辣子鸡,两份蛋炒饭,再来一个紫菜汤。”
秦北川跟在后边端着餐碟,正在想为什么食堂阿姨给她打的格外多。
难不成是看上她要相给自家子侄?
正想着呢,前边‘大哥’忽然问话:“够吗?”
“会不会....有点多?”
“蛋炒饭和辣子鸡吃不完?”
“.......”秦北川呆若木鸡,且周围人多,不好方面问她。
只等两个人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坐下,他才开口:“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饭量这么大?吃烤肉的时候也就几块鸡胸肉和牛肉。”
沈相宜垂眸把饭菜布好:“那家肉不好吃。”
秦北川回想当时的肉质口感,默默点了个头。
转头看到桌上没筷子,往四周瞧了瞧正要起身。
对面这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铁盒,盒里是两双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筷子。
“拿着,吃饭。”
“....我先不好奇你为什么随身带筷子。请问,蛋炒饭用筷子怎么吃?”
“用嘴吃。”
“我去拿个勺子。”秦北川刚起身,就看见她从铁盒里拿出两柄勺子。
“我去,原来你有勺子啊?”
“也有叉子,你用吗?”
“....倒也不必。”
沈相宜低头认真吃饭,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这时秦北川才发现,沈相宜认人还不少。
周围坐着的学生时时看过来,然后小声跟身边的伙伴讨论几句。
竖起耳朵听过去,却因为餐厅人多吵闹,听不出什么字眼。
只好等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才说起这事:“这学校人挺多的哈,餐厅都几乎没空座。”
“这餐厅好吃,又能碰见我,所以人稍微多点。”
“恩?秀色可餐吸引顾客吗?”秦北川笑了笑,随手从矮木丛上摘了片叶子捏着。
只见沈相宜微微摇头,倒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我除了上课之外不太出门,他们有事大多会在餐厅找我。”
“一般老师吃饭都是在教职工餐厅,而且不会搭理学生,像你这样的,倒是少见。”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无论何时,问必答。”
秦北川来了兴趣逗她一句:“晚上睡觉后问问题是不是还要交罚款?”
沈相宜白他一眼,很是无奈:“谁家问问题大晚上问?”
“人家万一想和你聊点人生什么的,可不就得晚上聊。”
这话说出去没被接,自家搭档没在,那话径直落在了地上。
良久后,才有人轻轻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漫不经心的拭去面上的尘埃。
“人生不是聊出来的,问也白搭。”
秦北川正要再问,对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只好借口买东西去了一旁。
屏幕上跳出‘宋长庚’三个字。
“什么事?”
事情有些难办,宋长庚不得已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她的意见。
“那两人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带着账本离开了公司,税务局的人随后就到了。事发突然,大小姐被带走了,先生在找那两个人。”
沈相宜听完后不自觉敛了眉梢:“这件事我来处理,随时保持联系。”
“好的,那先生和大小姐那边...”
“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后,秦北川才晃晃悠悠背着手从远处的长椅边走过来。
午后阳光充足,两人肩上披着光在校园内踱步而行。
秦北川微微偏头窥她的表情,背在身后的手指不住捻娑着什么。
“自从每天在剧场固定演出之后,倒是很久没有像这样散过步了。”
沈相宜没接话,他倒也不在意。
“天是那么蓝,风也正好,空气里还有好闻的玫瑰花香。一步一步,好像踩着阳光往前,就能跨过漫长的时间就走到了暮年。”
“你确定活的到?”
“哈哈哈万一呢?”秦北川爽朗一笑,好看的眸子好似琉璃球一般流光溢彩,“世界上好玩的好看的那么多,总要玩够了才肯走吧。”
“比如?”
“比如相声,钓鱼,旅游。”秦北川侧头看着她,“还有生活。”
沈相宜扯唇冷冷一笑:“日复一日,总有厌倦的那一日。”
“话虽如此,但每一天都有不同于昨日的快乐和惊喜。”
他说着,忽的变出一只粉色的玫瑰,轻轻的递到沈相宜面前。
这动作里有些小心,也不知是怕伤了娇艳的玫瑰,还是怕惊动了沉静多年什么东西。
“请问..你..可以收下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