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个人的晚餐
许是昨天太紧张,一夜也没睡好,左左玩累睡着了,小满也躺在一旁昏昏睡去。直到门铃响起,小满才迷迷糊糊坐起身,光着脚去开门。
沈秋昊手里拎了一袋水果和一个蛋糕,还有一个很大的玩具挖掘机,站在地垫上看着小满。此时的小满,穿了一件裸粉色睡衣,齐肩发凌乱地垂着后面,左侧掖在耳后的头发滑到胸前一绺,大V领露出性感的锁骨,脖颈白皙光滑,两只脚不自觉地踮起。
“站着干嘛,快进来!”小满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副完全放松的形象说。
“哦……哦……我给左左买了他喜欢吃的蛋糕……”沈秋昊故意向左左房间张望。
小满慢慢清醒过来,猛然在镜中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心里一紧,赶紧跑回了房间。“我的天啊!怎么……”小满觉得脸有些发烧,越想越懊恼,虽然……但在一个男人面前衣装不整,还是太不应该了。换了整齐的家居服,左左也从床上爬起来,跑出去找叔叔。
“嗯,你今天下班挺早的啊!”小满故意打破尴尬说。
“哦,今天晚上有个饭局,我让别人去了。这不是担心左左,想着来看看嘛!”沈秋昊眼睛闪烁了一下,抬起头说。
左左正在努力拆那个偌大的盒子:“叔叔,这挖掘机可真酷啊!”
“酷吧!左左这么勇敢,这么懂事,当然要得到奖励啊!”沈秋昊拿起左左的手看了看说。
“秋昊,晚上留下吃饭吧!我去附近的超市买点菜,给你做两道我的拿手菜。”小满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应该好好谢谢沈秋昊。
“妈妈,我也想去!”左左好似哀求地说道。
“好吧,今天在家闷一天了,带你去透透风吧!”小满满嘴怜爱地说。
“咱们还是一块去吧,我给你们当搬运工!”沈秋昊笑着应和。
盛夏的晚上,一丝海风袭来,让人感到舒适。三个人走在人行路上,不远的夜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空气里充斥着躁动的气息。小满和沈秋昊边走边谈论专题的事情,左左走在前边东张西望,迎面而来的两个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神慈祥地在三人身上扫视,也许是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三口,小满快步走过,回报以礼貌的微笑。
而此时的沈秋昊,正被某种情绪一点点包围。自从离开家乡来到这里,他从来没有如此悠闲地走在热闹的路上,没有轻松地逛逛超市,一个异乡人,没有资源没有靠山,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想在那般规模的大公司立足,拼的就是努力和实力。他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每天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根本停不下来。别人出去玩乐的时候,他在钻研技术问题,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在学习企业管理,别人想着怎么算计他的时候,他在咬紧牙关攻克难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几乎没有休息日,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其它时间都用来不断地学习。别人轻而易举得来的职位,他却付出了百倍千倍的辛苦,今天的成就是他一点一滴攥在手里的。
是啊,他在别人眼里是成功的,他在公司里前途无量,下一任接班人一定是他。可是他此时却沉沦在这种暖暖的时光里,身边的小满和左左,突然闯进了他的世界,让他措手不及,让他如获至宝。
小满穿起碎花围裙,头发盘在脑后,开始专注地收拾大虾。窗外不断传进谁家孩子的钢琴曲,正契合了这时的情境。一番煎炒烹炸后,完美的作品摆上桌。红烧大虾、糖醋排骨、清蒸鱼、时蔬小炒、大拌菜,还有一道番茄牛肉汤。
沈秋昊愣在桌旁不知如何是好:“路姐,好久没有吃到正宗的家乡菜了,我今天可是要大饱口福了!”
“做的就是家乡味,这算是我的拿手菜,尽情吃!对了,我去拿瓶红酒来,虽然有点不搭调,但只有那几瓶为了装饰酒柜的!”小满拿出酒柜里快放了一年的红酒。
小满本来酒量差,可怎么也要意思一下,所以也倒了一杯。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吃起来,舌尖的滋味调动整个味觉,沈秋昊大快朵颐,幸福感满溢。两人聊着当下的生活,聊着对这个城市的印象,不知不觉小满喝了好几杯,也许是一年来最放松的时刻吧!
“路姐,以后如果我想吃家乡菜,能不能到你这来蹭啊?”沈秋昊满脸期待地说。
“好啊!如果你想吃了,就来我家,不过我会做的就那几道菜,你别吃腻就行……”小满笑着说。
“怎么会腻,永远不会!”沈秋昊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满说。
左左吃饱后,急忙跑去客厅里玩挖掘机,这个新玩具够他玩上一阵的。桌上只剩下小满和沈秋昊两人,酒精正一点点发挥作用,小满感觉有些飘飘忽忽,原来人们贪恋的是酒精作用下的心情。于是两人越聊越多,敞开心霏。
“秋昊,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成了年轻有为的接班人?”昨天之前,小满从未想过与沈秋昊有什么太多的交往,所以也从来没问过他私人的问题。
“这说来还有你的一部分原因呢!”沈秋昊拿起酒杯,低沉着说。
“哦?我的原因?你都把我说糊涂了,跟我还有关系?”小满来了些精神头。
“你记不记得我辞职前,你问过我的一番话?辞职……家里需要我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是你的话让我坚定了重新选择的决心。后来我在网上投简历,找工作,便来到这里了!”沈秋昊一杯酒又喝了下去,脸已经透出微红。
“啊,那么说确实我还起到一点作用。不过,你倒让我刮目相看,能有今天的成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小满想起在报社大厦第一次见到沈秋昊的场景,那分明是杀气十足。
“刚来这工作时,真的太难了……相比我们那个四五线小城,这里的竞争和挑战,让人时刻不敢放松,一根神经紧绷着。姐你知道吗?我一年都没休息过几天,不是没有假期,而是不敢放假。既然我是技术员出身,那能让我安身立命的本事,便是技术过硬啊!没有人脉,没有资源,不懂得规则,所以我只能拿比别人强的技术来说话。这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沈秋昊平静的述说着,脸上的神情自有几分无奈和沧桑。
“是啊,生活本来不易,想要有所成就,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无论如何,你得到你想要的了,这就比什么都重要。”小满由衷地安慰他。
“你看着我表面上光鲜,但其实很孤单。商场上的朋友,不能用心来交,完全是利益趋使。真正的朋友也就那么两个,还是我默默无闻时,一起合租的哥们儿,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到现在依然单纯一些。所以,看似我拥有的不少,但也很贫穷。”这样的话从沈秋昊嘴里说出来,让小满感到意外。她对他的认识,看来必须完全跳出之前腼腆的印象了。
“人生就是这样,希望与失望并存,在心情和境遇的转换间,让人体会到生命的鲜活。所以,永远不要恢心,这一刻的失落,也许就是下一刻欢喜的前兆。”小满想着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路,上上下下像过山车一般,可眼前的生活不也是从绝望里射出的一道光吗?
沈秋昊死死地盯着小满,下定决心一样适时说出他心中的疑问:“路姐,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只有你和左左来到这里……路姐夫呢?”
小满沉默了一刻,脸上慢慢笼罩上悲伤,又顾做轻松道:“他……在天上!”仰头看天,也许此刻他就看着她。
沈秋昊的心“咯噔”一下,酒劲也醒了大半,张了张嘴,不知接下来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太刻意,他低头沉吟着:“怎么……怎么是这样的?对不起路姐,我……”他忽然为自己的好奇感到恼火和后悔。
“没什么。他……是因为工伤,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小满强作镇定,可眼泪还是蓄满了眼眶。在这之前,她只字不敢提起,因为每一次提起都是在撕开伤疤。一年后的异乡,跟一个并不算有多深交情的前同事故意轻描淡写,也许算是从阴影中前进了一小步。可是,更深的思念和伤痛在骨髓里,只能留给黑夜。
此时的沈秋昊,看着眼前曾经那么直率、温暖的路姐好心疼,她应该依然生活在幸福里,每天笑呵呵地面对每个人,所到之处都像春风拂过般轻柔,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世间美好。依稀记得有一次,路姐夫来给路姐送饭,说只是出差经过停留一天,第二天就又得启程。于是烙了韭菜盒子,装了满满两饭盒,请科室的同事一起吃,他也借光吃了两张。路姐夫看着她吃完,把饭盒装进袋里,才恋恋不舍地走了。他们的感情有多深,路姐就痛得有多深吧!
久久的沉默,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沈秋昊犹疑地伸出手,轻轻落在小满肩头,说了一句他都不知有何深意的话:“路姐,你一定会找到幸福的。”
小满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开始头痛欲裂。悲伤到了最深处,痛便渗入每个细胞里。她忽然想睡觉,好在梦里梦见他。
小满站起身说:“我有点困了,想早点睡!”
沈秋昊赶忙去搀扶:“好好,我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说着起身向门口走去,忽然又转身叮嘱道:“好好睡觉吧!其它什么事都别去想。”
小满慢慢走到沙发前,看着趴在地上玩挖掘机的左左,眼泪滴滴嗒嗒掉下来。
“林明,左左刚刚手上缝了四针,可是很勇敢,很乖。我们都需要你,你知道吗?”小满越想越控制不住,一个人冲进了洗手间。她不能让左左看见,她不能让左左惊慌,孩子已经很可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