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会变的
一个小时后,沈秋昊风风火火回到办公室。接着后面跟进几个主管,沈秋昊逐一安排工作,脸上表情严肃,完全没有一丝微笑。他语气不容反驳,对一个提出疑问的主管,他沉默地只看了那主管一眼,简直起到了震慑力,主管便赶紧话峰一转,保证完成任务。简单利落的话语,凛然严肃的表情,布置工作井井有条,小满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秋昊。这还是原来那个腼腆,凡事都用抿嘴微笑来掩饰的大男孩吗?这还是那个遇到领导会紧张,不爱出头露面的大男孩吗?
两个电话过后,沈秋昊转身走向小满,刚才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对不起,路姐。安排了一些紧急的工作,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就进入正题。今天先了解概况,从整体入手,过两期专访人物,还需要你提前安排。”小满不由得对这样的沈秋昊正色回答。
“好好,没问题。我去将书柜里有用的资料都给你拿来!”沈秋昊说着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直奔书架走去。
两个多小时的交谈,小满对这个厂有了一些细致的了解,也对沈秋昊在公司的地位和影响有了的估计。他是负责技术的经理,在公司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董事长的心腹,也是公司的骨干,的确前途不可限量。
中午快到了,小满准备告辞,但沈秋昊却拦下她说:“中午带你到我们食堂用餐,这也是你了解我们厂的一个方面啊!下午再带你去参观厂区……”
小满对这个提议很赞同,她跟沈秋昊借了相机,先简单拍点照片,下次再带专业的摄影大徐来拍照片。
食堂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这种规模的公司食堂真是令人刮目相看。饭菜种类繁多,每个窗口都有专人负责,员工划卡就餐,喜欢吃什么可以要什么。环境也不错,干净整洁安静,也足可以反映员工素质。
从小满和沈秋昊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看,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毛。小满要好了一碗面,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忍不住说:“你这个焦点人物别太招摇了。”
“呵呵,为什么这样说?”沈秋昊低声笑了两声。
“你没看到大家的目光吗?都快把人看穿了一样……”小满不禁打趣道。
“也许吧!大家其实是对我身边的你好奇。”沈秋昊递给小满纸巾,并不看她的脸。
“哦我明白了。说到底还是你连累我!”小满明白,这样一个风云人物,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关注。
世事难料,谁会想到若干年后,曾经意气风发的小满孤身一人,失去所爱,而沈秋昊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
热腾腾的面勾起小满的饥饿感,她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沈秋昊又端来两盘小菜,放了满满两勺辣椒油。
“路姐,你应该会喜欢吃这菜,放了你爱吃的辣椒油……”沈秋昊也拿起筷子说。
“我……我要一点点吧,没关系我在旁边夹!”小满犹豫着将菜上那堆辣椒油往她这边只沾了一点点,夹两根土豆丝到碗里。
“你以前不是喜欢吃辣椒油吗?我记得原来你吃饭上面都要放两勺。”沈秋昊筷子停在半空中问。
“人是会变的,很多习惯也会变……”小满低头用筷子在碗里翻着。
十年的婚姻,她改变了很多。她变得心里上依靠林明,凡事都要听听他的意见,林明的一次严重胃病,让她决定以后放弃吃辣椒。她已经对辣椒没了感觉,不想再去碰。今天破例沾了一点,已经是十年来破天荒了。
沈秋昊怔怔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迅速将辣椒拨到另外的空碗里:“其实辣椒刺激胃,不吃正好……”
小满勉强挤出一丝笑,低垂着眼睑慢慢挑着面。每一个动作和眼神,小满脸上忽然而来的悲伤,全部落进沈秋昊的眼里,他更加确定,路姐一定有很深的痛苦没法道出。
突然安静的空气,让小满很不自在。她赶紧看看表说:“我们是不是要快些去看厂房了,时间过得真快……”
“好,咱们现在就去!”沈秋昊也立刻回答道,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
小满拍了很多张办公楼、厂房和机器的照片,还有主要工位、工人的特写,她并不知道可以用的能有几张,但拍了总是有作用的,在她整理稿子的时候,也可以用来激发灵感。
下午三点的时候,小满准备先回报社向方冬梅汇报情况,然后再去接左左回家,她已经三天没有准时接左左了,感觉到很愧疚,今天一定不能再让左左失望。
走到厂子门前,沈秋昊正准备去送她,电话响了起来:“喂……什么?我马上过去!”小满拿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沈秋昊,左左的手受伤了,现在在学校医务室。”
“你先别急,我马上开车送你去!”沈秋昊转身迅速去取车。
小满心乱如麻,不知左左伤得怎么样?他一定很害怕,很无助。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他只有妈妈。
“左左,妈妈来了,不哭……”小满冲进医务室,左左正坐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泪痕,额头上一层大大的汗珠。
赵老师赶紧对小满说:“左左妈妈,下午串座位,不知怎么回事,左左的手就夹在凳子和桌子中间,他往回抽手时,手指便夹了个口子。医生已经处理过伤口了,但现在来看,需要打破伤风针,另外……伤口比较深,可能得缝合!”
小满头嗡的一声响,天旋地转,她捧起左左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左左那被夹得肿胀的手和挂着泪痕的脸,让小满心疼得快要窒息。
“路姐,我们现在赶紧去医院,别耽误时间了!”沈秋昊扶着小满的肩膀说,接着将左左抱起就往外走。
小满机械地跟着小跑,脚步是凌乱的,心更凌乱如麻。左左听话懂事,在车上一路没敢吭声,在小满怀里忍着疼痛,可是额头上的汗珠又渗了一层。
走进医院大厅,沈秋昊接过左左,轻车熟路般直奔外科诊室,进门便将左左轻轻安放在床上。他像在公司安排工作一样,医生立刻给左左照相,接着打了破伤风针,然后准备工具缝合伤口。
打开纱布那触目惊心的一刻,小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厘米长的伤口,肉有点外翻,显然是撕开的。医生说必须缝合,否则愈合不上。
左左躺在床上,麻药打在手指上,左左挣扎着,眼泪爬满一脸,小满使劲抱着他,可是她已经瘫软无力,沈秋昊见状赶紧压着左左上半身,哭声惊天动地。小满的眼泪嘀嘀哒哒掉了一地,她自己竟毫无察觉。
人能感知的痛,小满为什么总是要经历,一次又一次,她多么希望这种痛直接在她的身上,而不是这种更为痛苦的无能为力。
筋疲力尽后,左左的手包扎完好。疼痛也过去了,可小满抱着左左走不了一步路。
“妈妈,我不疼了,今天你答应早早接我回家的!”左左躺在小满怀里,仰起脸看着小满。
又一次撕心裂肺,小满哽咽着说:“左左真勇敢,是个男子汉了。好,妈妈带你回家,再给你买个蛋糕!”
沈秋昊一直站在小满跟前,感受着她一切的感受,他的心像被揪在一块那般,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
“左左,你比叔叔都勇敢。”沈秋昊轻柔地摸摸左左的小脸,这个孩子多么招人疼爱。“路姐,我送你们回家,晚饭还没吃,顺便再买点带回去!”沈秋昊低头深深地看着小满,他不知怎么安慰她。
天蒙蒙黑了,坐在车里的人各自怀着心事,他不忍看到伤心的她,而她心疼着左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