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篇 (十)
“幸安平,你给晓云打个电话,给女儿宽宽心。”
“马若兰,我觉得你打合适,你当妈,说话柔。”
“平常你跟人吹牛时,一套一套的,这怎么家里遇到事了,蔫不拉几的?”
“你唠叨我不是也没完没了吗?给女儿打电话,就张不开嘴了?”
幸晓云的爸爸幸安平,妈妈马若兰,从大女儿幸晓霓和女婿嘴里得知了小女儿的事,感觉就像突然来了地震,房子倒了,把人埋了,暗无天日,也不知道怎么办,懵傻在那里。过了好久,马若兰嘤嘤地哭了起来,幸安平拍着大腿,嘴里愤愤道:“妈的,我是把谁得罪了?我是上辈子干啥坏事了?”幸晓霓吓得,好生抚慰了一阵,说了不少给他们宽心的话,最后又忘不了按常百川的建议,让他们一定要假装不知道,免得幸晓云有压力。为了避免他们起捐器官的念头,她把移植的事,说得也比较容易。说现在医学发达了,人们的思想观念进步了,出车祸等等濒死的一些青壮年家属,都挺乐意捐器官的。老人的器官也不合适捐。还有就是透析的技术现在很先进,没什么痛苦,维持几十年的人很多。
幸晓霓走后,又过了半日,这老两口缓过点劲,就互相催着给女儿打电话,亲子连心,他们特别急切地想听到女儿的声音,了解她的现状,又怕绷不住情绪失控。最后还是马若兰叹了一口气,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电话被挂了,随后一条信息,“妈,我正开会,结束了回过去。”
“等一会晓云回过来,你先说咱俩挺好的,让她别操心咱们。”幸安平在一旁叮咛。
“让你打你不打,我打了我还不知道怎么说吗?你别在一边啰嗦了。唉,晓云这孩子还是要强,她说是开会,说不准正在医院忙呢。”马若兰气哼哼地数落老伴。
幸晓霓离开父母家就给晓云联系过,说她去看了父母,父母一切都好,让妹妹放心,但没说她的病。幸晓云不能确定姐姐是不是为了不给她压力,但是她选择相信。幸晓霓还在电话里说,她和姐夫本来打算买车,但是现在决定不买了,要是她后边治病需要,6万块钱,让她拿去。幸晓云不知该如何表达,她想拒绝又怕到时真还得借,不由得心生羞愧。
妈妈电话响的时候,她正在透析,也没有思想准备,不敢接,怕着急了哭,但又得掩饰,就编了个短信。透析刚好结束,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回了过去。
“晓云,别操心我们俩,你爸还有半年,我一年,我们就退休了。单位也不给我们找事,一天清闲着呢,你爸现在不怎么喝酒了,天天绕着文庙公园走路呢。妈妈还是跟一群阿姨跳广场舞,最近新学了XJ舞呢。我们身体都挺好。妈给你寄些大枣枸杞山楂,你泡水或者熬粥喝,别睡太晚,我们不在身边,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对了,晓云,你爸听朋友说省城最近房价又涨了,我们还想着,手里攒了点钱,帮你付个首付,你找不找男朋友不着急,早点买个自己的房子也好,省得以后买时又涨了。钱现在存银行里都是损失,过一阵贬一点。你要以后找男朋友了,这也是咱婚前财产。男朋友家要有房子结婚,这房子你可以出租存私房钱。你看妈替你想得周到不?”
这是老两口精心设计的电话内容,目的是想让晓云心里踏实,言外之意,咱们有钱,万一看病需要,就拿钱去用,不用买房了。总之别担心没钱治病。晓云听妈妈电话说这个,有点奇怪妈妈怎么说起给她买房子,但是也觉得一阵轻松,看来姐姐并没有把她的病告诉爸妈。故意不在乎地说:“我才不要你们的钱呢,不用你们给我付首付。我自己挣钱了买大房子,你俩退休了拿着钱环游世界去。放心吧,我没事,以后买了房也请你们来这儿住。我还上班呢,不说了。”
放下电话,两头都松了一口气。
“美女,你可以呀,都有钱买大房子了?”孤毒求肾今天又在她旁边上机,逮住她电话里的一个话头,就跟进来扯闲篇。
“什么呀。我哄我爸妈开心呢。后边的手术费,我都凑不齐。”说到这儿,幸晓云猛然意识到,妈妈说给她在省城买房付首付的话,也许跟姐姐把买车的钱要给她是一个含义,为了给她宽心,是不是他们可能知道了又故意不说破?她突然又伤心起来,姐姐家,爸妈家,因为自己的病,都受了拖累,她现在想起新闻里常说的“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事情。这不,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姐姐的车没了,父母的晚年游玩计划,没了。不行,得想办法,挣钱!
“哥,你见多识广,有什么适合咱们病友的挣钱门道啊?”虽然孤毒求肾有时候没眼色,人嘛,有缺点也有优点,他还是很热心的。
“挣大钱还是挣小钱啊,门道不少,也得看适合不适合你,这跟找工作一样,这样吧,咱们病友明天有个聚餐,你也来呗,看大家的生活对你有什么启发。”被人求助的孤毒求肾有点得意,黑脸上泛起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