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
二中
校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今年的新生。
木枔背了一个黑色书包,书包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显得身段纤细高挑,头发随手拢了一下,松松的垂下,木枔走到公示栏,找到了一下班级:
高一(一)班
位置:二楼右手边第一个班。
二中的老师都是精英老师,升学率质量很有保障,每一个班都是按照成绩成绩排名,中考中排名前四十的几乎都在一班。
高一(一)班
木枔还没有走近,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气氛很高涨,木枔走进班,班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了,木枔不习惯被那么多人注视着,微低着头,躲避着这些震惊的目光。
木枔顺着进门右手边的过道,直往里走,走到倒数第三排,靠窗坐下。讨论声也渐渐传开,嗡嗡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气质美女?就冲她那藏青色裙子,我给她竖一个大拇指,那种颜色都是我奶奶那一辈的人穿的了,救命啊,她穿上怎么那么显白,那么有气质啊,我一女的都要爱上她了,”
“别想了,你看看人家那高冷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接触,”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好接触了,我看就很温柔就很好接触啊,”
“反正再怎么想人家也不会是我们的,还是聊一聊中午吃什么吧,我记得二中旁边有一家酸辣粉,味道很不错,中午去试试嗯?”
“好啊好啊,我要吃三碗。”
……
九点半
报道的时间眼看着就快到了,木枔靠着窗,身边刚坐下了一个女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倒也不显得尴尬,
“你好,我叫张栀,”张栀长得很清秀,笑起来很阳光。
“嗯,我叫木枔。”木枔回答着,声音温吞。
“木枔木枔,那以后叫你木木吧,”张栀对着木枔笑。
“好。”木枔弯了弯唇角。
木枔无意间抬眼望向窗外,
突然一抹木枔找了十几天的熟悉身影出现,木枔心跳瞬间加速,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着木枔,这时,阳光透着云层散落下来,男生带着黑色鸭舌帽逆着阳光走来,浑身带光。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木枔还没有从惊喜中出神,男生的身影已经不在了,木枔看着他进入一班,
许观南随意抬眼扫了一下,木枔慌张的错开他的视线。
江祁他们几个还没有来,许观南坐在了进门右手边的第一排,因为昨天睡的有点晚,困意驱使他直接趴下睡觉,前面的位子没有几个人选择,人很少。
果然,还是不记得她了吗?
木枔看着许观南的背影,失望的眼神被掩住,两只手指绞在一起,抿了抿嘴唇,
讨论声随着许观南的进来,并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放肆,
“我靠,这男的好帅啊,叫什么啊,”
“不知道啊,但真的好好看啊,天哪,”
“哎哎哎,老师来了,你们安静一点,”
江祁几个踩着点进入教室,一屁股坐在了许观南旁边,
老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安静下来,新的学期,新的气象,我是你们现在的班主任,以后就说不定了,我叫王徐,是一名体育老师……”
“王老师,您身体挺好吧?”宋搭调侃王徐,但也感着后怕,初中的体育老师都不知道生了多少次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排传来了哄笑声,
“这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王徐配合着宋搭,
哄笑声再次传来,“行了行了脸上的笑意都收收,明天就正式上课了,我说一句啊,能考到我班里的,你们以前在学校都是佼佼者,但是,也不能骄傲,你们这次暑假放的很长,有些人的心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我希望你们都能把心收收,调整好心态,还有不到一千天就要高考了,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努力。”
“行了,说多了你们也不爱听,等会儿广播通知了,你们下去几个男生,把书和校服都抱上来,我先把班委给选一下,各科课代表都等任课老师来上课了再选,坐位嘛就先按着你们选的坐吧,”
王徐看着名单,“那我就随便报名字了,大家没有意见吧?”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
“那行,班长刘锦,体委宋搭,学习委吕帅,生活委张筱,劳动委李瑶,纪律委我就不选了,我觉得我们班的同学很听话,是不是?”
“是的啊老王,我们可听话了,是不是宋搭,”江祁对着宋搭使了使眼色,
秒懂,“那是,老王,就没有比我们还听话的学生了,”
“行了,别贫了,宋搭,你带几个同学去把东西都搬上来,自行安排,等会儿书发完了就可以走了,”
王徐没继续管他们,直接拿着茶杯出去了,
宋搭看着身边睡得不省人事的许观南,伸手拽了拽“南哥,醒醒,”
“嗯?”许观南抬起头,舒展了下眉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硬生生的把脸上的戾气给磨掉几分,
“南哥,走了下去搬书,”宋搭他们几个已经站起来了,又喊了几个男生,就等许观南了。
“哦。”许观南从座位站起来往外面走去,要下楼搬书就必须要从木枔的窗口经过,二楼也有别的班去搬书,木枔看着许观南跟一群男孩子混在一起,人群里一眼就可以望见他,木枔觉得只要看许观南一眼,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就被填满了。
许观南帮着宋搭发书,抱着书的手修长白皙,因为书很重,使了很大的力气,青筋裸露,许观南放了两本书在张栀的桌上,帽子挡了许观南大半张脸,木枔余光看着许观南向后走去,张栀把书放在木枔桌上。
木枔温声道谢,张栀摇了摇头,
木枔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木枔的字小巧自成一派,小时候也没有练过字,写的丝毫不比练过字的差,书都发完了,很快班长就说可以走了,张栀边收拾书包,边问木枔,
“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吗?”
“不了,你去吧,我回家吃。”木枔不习惯待在人多的地方,况且她和张栀也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便拒绝了。
“行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张栀收好书包嘱咐着木枔,张栀是真的很喜欢木枔,明媚动人的脸,温吞吞的性格,典型的长相与性格不符,太萌了!
“好。”
外面阳光明媚,微风渐渐。
班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木枔把校服装进书包,站起身,才走到门口,微风像是突然发力了一样,把靠窗的书封页吹了起来,木枔目光不受控制的往那边看了看,扉页上赫然的写着三个大字:
许观南
木枔轻拢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不听话的散落下来,增添了几分随意,木枔收回目光,低头抿了抿唇,默念了几遍,笑了,名字真好听。
出了校园门口,木枔站在二中对面等公交车,正值中午,路上人很少。
在手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只有老旧的按键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有些没有钱的家庭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木枔就是没有手机的其中一个,刘娟在两年前就给木烛买了手机了,就在两个月前刘娟给木烛新买了一个最新出的按键手机,旧的木达生说给木枔,刘娟不同意,只好不了了之了,但木枔觉得要手机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公交车来了,木枔刷了卡,后面的人也陆续上来了,木枔走到后面,靠窗坐下,刚一转头,就看到隔着自己两排座位的许观南,公交车上人很少,后排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许观南好像昨天夜里没睡一样,那么疲惫。
木枔趁着他睡着了,肆无忌惮的看着许观南,许观南双手环在身前,头往后靠在公交车椅背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没遮住的头发从四边散落,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下颚线白皙分明,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孤寂,身后空无一人,但木枔觉得即使他就一个人,仍旧可低千军万马。
公交车里有些闷热,木枔小心翼翼的把车窗拉开,风吹到木枔的脸上,不凉,很舒服。
车上的人渐渐地多了,突然,司机的一个急刹车,由于人身体的惯性,每个人的身体都往前倾去。
木枔惊呼一声,伸手撑住了前面的椅背,但还是吓得不轻。
许观南由于无意识的惯性,上半身直直的往前倾去,头直接磕在了前面的椅背上,许观南彻底清醒了,疼痛感骤然袭来,伸手揉了揉额头,低骂了声:“操,真特么疼啊。”
因为车是往富坡胡同开的,妇人和老年人占大多数,明事理的也有,不明事理的也不少。
“怎么回事啊,会不会开车啊”
“操,怎么开的车啊,疼死老子了,”
“什么破车,急刹车也不说一声,我孙子伤到了怎么办,会不会开车啊,”
“哎,行了行了,都稍安勿躁,刚有个老太太闯了红灯,司机这才刹车的,都少说几句。”
这才把那些嘴上不饶人的人,嘴给堵上,
“紫金路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僵硬刻板的女播报声响起,许观南从后门下车,没有留多余的眼神在他旁边行驶过的公交车上,木枔透过车窗看着许观南伸手揉了揉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可能是公交车坐的地方太小,坐的不舒服,许观南的个子又很高,身体在公交车上活动不开,很酸涩。
许观南拐进巷子里,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木枔收回视线。
许观南推开门,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许观南的爸爸许斌是一名人民警察,在十年前,罪犯都是变态的,他们不怕死,只会拉着好人垫背,抓罪犯时,被罪犯直直的捅了三刀,刀刀都在要害上,因为医学设备也不发达,没能抢救回来,许观南就成了烈士子女,妈妈陈之华,并没有觉得生活难过,带着六岁的许观南四处求职打工,而许观南也争气,从开始上学那年就明白一个道理,用好的成绩回报陈之华,许观南经常会出去兼职,就没有让陈之华操过一点心。
“妈,今晚吃什么啊?”许观南把帽子拿下来扣在桌子上,走进厨房,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帮陈之华洗菜,
“南南回来了,去去去,你沾什么手啊,快去把手擦擦,这事我做就好了,你先去休息,等会儿吃饭了我叫你,明天就开学了,你去预习预习,”陈之华边说边把许观南往里屋里推,一点事都不让他做。
“好好好”许观南嘴角含笑,无奈道。
“苜蓿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
木枔下了车,站在公交车站台看着时间表,最早一班是早上五点,二中是重点学校,上课时间是六点,但要求五点五十到校,木枔转身走进胡同,心里盘算着时间,她想和许观南一起上学。
从第一班公交车开始试起,总有一班他会坐的,公交车十分钟一班,也就五六天就能试出来,再晚上学就迟到了,木枔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嘴角的笑比阳光还要刺眼。
木枔走进富坡,还没走进门口,就看见徐琴坐在门口的地上,望着树发呆,徐琴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身子骨很硬朗,比其他老太太身体好,阳光落在徐琴的身后,胡同悠长像幅画,画这幅画的人孤独,画里的人孤独,看画的人也孤独。
木枔咽下酸涩,扬起一抹笑,“奶奶,我回来了。”
徐琴闻声望了过来,站起身,伸手拍了拍站起时带起的灰尘“木木回来了,快来,饭都要凉了,奶奶去给你热热,你去坐那等着,”徐琴拉着木枔的手走进堂屋,就去厨房里把坐在锅里热的饭菜端出来了。
吃完饭后,徐琴去木枔老太家了,木枔刷了碗后,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木枔沉思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抽出一本新的黑色笔记本,提笔写下:
2004.8.6
“别拿下来。”
2004.8.31
真好,我跟他一个班,他叫许观南,名字真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