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8.6

　　蝉鸣声响。

　　热意包裹着木枔，她走在路上感觉要被热化掉了，尤其是眼眶，生涩的疼，不知是热意，还是委屈。

　　木枔六月中旬中考完，在家没少帮着干活，木枔家里开了一个小型的水果店，每天帮着卸货，看店，带弟弟，今天要不是她爸爸催着她给奶奶送西瓜，她可能还在被刘娟嫌弃。

　　刘娟看不惯木枔，只要她屁股一坐下，刘娟就对她冷嘲热讽的，

　　“我辛辛苦苦的养你，人家家孩子一放假，就知道帮妈干活，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就这样的破成绩，也不知道能考到那个学校呢，我看啊，上个职高人家都不收你，我命怎么那么苦啊，我不活了，”

　　每次一这样，木达生就跟个和事老一样，上来安慰刘娟，“唉，老婆啊，木木还是小孩子，再说她还什么都不懂，刚初中毕业而已，你也不能拿要求大人那一套来要求她啊……好了好了，木枔，去给你奶奶家送两个西瓜去，哦对了，你在那住几天再回来啊，具体时间自己看着办。”木达生用眼神警告这木枔，仿佛再说，“还不快滚”

　　“哦好”

　　木枔忽略掉那个眼神，转过身挑了两个大小适中的西瓜，随身衣物也没拿，奶奶家有她的衣服，

　　他们好像都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但是，她又错在哪了呢。

　　“她还什么都不懂，你看看她整天在家那个样子，要死不活的，我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骂声越来越小，木枔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家里，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被喜欢，都不会被重视，木枔突然觉得这个家里没有她，似乎会过的更好。

　　奶奶家离木枔家有两公里远，木枔一手提一袋西瓜，头发松松的被拢在后脑，微泛白的嘴唇有些干，木枔伸舌头舔了一下，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木枔被阳光晒得有些发晕，感觉全身都很疼，尤其是肚子，坠坠的疼。

　　木枔的眼睛不似脸那么乖巧，一双含情的媚眼，似有若无的流露出悲伤，这样一双眼睛在艳丽的脸上，渲染了更浓重的一笔，一点也不突兀，倒是木枔现在还小，还没有完全长开，不知以后会是怎样的绝色。

　　木枔穿了一件白色长裙，长裙被洗的有些泛黄了。

　　木枔很多衣服都是叔叔家女儿不穿的衣服，送给她穿的，当然，包括这件也是，刘娟从她记事起就没在给她买过衣服了。

　　木枔小时候也不是没有抗议过，但有什么用呢，每次的抗议只会换来刘娟的谩骂声，久而久之，木枔也不再期待着什么了。

　　越期待着什么，什么就不会来，木枔一直遵循着这句话的原则，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木枔走到一个长椅前坐下休息，后面是一个喷泉公园，几个女孩在玩滑板，木枔没太在意，喷泉公园带来了丝丝凉气，西瓜表皮被晒得发烫，木枔弯下腰揉了揉小腿，这几天木枔一直帮着卸货，跑来跑去的送货，负荷太大，是真的被累到了，

　　几分钟后，木枔站起来准备走了，感觉一阵暖流流下，木枔并没有太在意，走了一段路，迎面走来了一群男生，木枔没抬头，往边上靠了靠给他们让路，热气铺面而来，木枔心想“今年夏天真的好热啊”

　　等他们走过去了，木枔才提步走的，没听到后面他们再说什么，

　　“哎呦，这个小妹妹长得不错哎，是吧蒋垣，”宋搭搂着蒋垣的肩，贱兮兮的说着，

　　“宋搭，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你才多大啊，一个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突突，犯贱啊，”江祁看不下去了，直接回过去了，

　　宋搭也不能示弱，“江祁，你什么意思啊，我看个美女都不行啊，你家住海边啊，管的那么宽，无语”

　　“你……”

　　“好了好了，你俩别掐了，安静一点，要不等会儿南哥嫌你们烦就不去了，”蒋垣适当的开口把两个人都制住了，

　　许观南没有理他们，眼前还在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女孩裙上的一抹红，

　　“啧。”许观南烦躁的转身，朝着这条路的反方向走去，

　　“哎哎哎，南哥你干嘛去啊，”说着宋搭就要跟上去，

　　“不许跟上来，”许观南只留下这句话，便大步的往后走去，

　　两分钟后，终于看到了木枔的身影，许观南随手把外套脱掉，搭在手肘处，走近木枔，将外套系在木枔的腰处，木枔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别拿下来。”许观南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木枔感觉后方的压迫感消失了，才木然的转身，那个男生很高，很瘦，带着黑色鸭舌帽，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好像永远都晒不黑一样，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低帮帆布鞋，露着脚踝，身姿挺拔，双手插裤兜，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眼里一样，

　　好像就是觉得路边的乞丐可怜，随手给了二十块钱一样，

　　许观南没有回头，远远的就看到江祁那几个人，拔腿就往那边走了，

　　宋搭最先看到许观南来了，“南哥，你刚干嘛去了，”

　　“没什么。”许观南抬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没有停留，越过宋沅走在了前面，

　　蒋垣“哎啊不对啊，南哥你外套呢，刚还有的……”

　　许观南就跟怕冷一样，就像今天那么热，他都穿爷爷衫和大裤衩了，许观南就跟感觉不到一样，一年四季都没见他脱过外套，这还是自从他们跟他玩之后第一次看见许观南脱外套，

　　宋搭插着话:“还能因为什么啊，这破天气的热死人，南哥刚肯定是回家把外套扔家里了呗，”

　　“噗，宋搭你又可以了，那么能啊，明年战胜不可能没你，我都不看，”江祁丝毫没对宋搭留情，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掐起来，蒋垣拉了拉宋搭，

　　“够了，宋搭，你能不能消停点，就你屁话最多，”

　　“蒋垣，你欺负我，你也烦我了，唉，终究是错付了呗，”宋搭装作很委屈的样子，他知道蒋垣最吃这招，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装的，只有蒋垣眼瞎看不出来，还每次都当真，

　　“行了，走吧，不烦你，”

　　“嗯哼，还是小垣最好了，毕某个江某人好多了，哼”

　　“宋搭，你他妈什么意思……”

　　……

　　蒋垣是放弃了，这两个人永远都不会消停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不管用的，

　　开心网咖

　　一行人走进去，

　　宋搭：“老板要个包间”

　　大叔叼着烟，“行，几个小时，”

　　“先开个五个小时的吧，”

　　“O了，801包间昂”

　　“谢了，南哥今天沙谷里决一死战，你一挑三，敢不敢?”

　　“行啊，奉陪到底。”

　　许观南帽檐压低，灯光昏暗，看不清神情，只听见声音狂妄至极，不可一世。

　　木枔摸了摸腰间的外套，抿了抿嘴唇，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木枔突然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泛着微红，加快步伐往奶奶家走去，木枔走进一个胡同，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个木门前，门没有关，奶奶也不在家，木枔不用想就知道，奶奶肯定是和巷西头的老太唠嗑呢，

　　“吱呀”因为比较老旧，推开时声音很大，木枔走进堂屋把西瓜放下，无意间触碰到腰间的外套，咬了咬嘴唇，转身去了厕所，站在镜子前，木枔看着身后刺眼的红色，有些懊恼，好丢人。

　　与其换身衣服，不如直接洗个澡，木枔也出了一身汗，

　　木枔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着西瓜已经被切开了，

　　“奶奶，你回来了，”

　　“是啊木木，饿了没，奶奶现在去买菜去，今天给你烧好吃的，”

　　徐琴从东屋里出来，拿着菜篮子，就要出去，

　　木枔刚要开口说不用，就被下一句话给噎回去了，

　　“哦对了，木木啊，西瓜给你切好了，放在桌上了，你要是饿了吃点垫垫啊，奶奶没记错的话，这几天你的例假就要来了，不准贪吃啊，西瓜寒气重，行了，奶奶买菜去了，”

　　木枔低头笑了，然后抬起头温温的说道：“奶奶，我今晚想吃酸菜鱼，”

　　“好，木木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琴出去之后，木枔走进卫生间，端着一小盆衣服，走到院子的压井边上，把衣服揉出来，当指尖碰到那件黑色的外套时，感觉男生炙热的体温还弥留在上面，木枔摇了摇头，把男生的背影从脑袋里赶出来。

　　后来的几天，木枔有空没空就会往喷泉公园走，手里提着那个男生的外套，可是，木枔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就在寻寻觅觅之中时间过的很快，木枔的的中考成绩下来了，满分850，木枔考了827，考的算很好了，但刘娟对这个分很满意，因为身边朋友的孩子有的考的还没有木枔的一半高，这让刘娟觉的很有很有面子，

　　“唉，我家孩子就不行，才考五百多分，也不知道能上什么学校呢，你看你家木枔，安城的好学校都争着要，你以后享福了啊，刘妹，”

　　刘娟脸上承和着，心里：呵，享福，她不克死我都是好的，

　　傍晚，等朋友都走完了，刘娟想了一下，给徐琴打了个电话，

　　“喂妈，木枔考了827，我给她报了二中，你没意见吧，”

　　徐琴很惊喜：“啊，木木那么厉害啊，考了八百多分，哈哈哈不错不错，”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也知道，木烛今年开学就要上初中了，我们夫妻俩还要开店，木枔上高中了，有了晚自习，放学回家肯定很晚，回来动静太大，肯定会打扰到你孙子休息的，所以我和达生商量着……要不你带木枔吧……”

　　“什么，那是你女儿，你什么意思，不想要她了？”徐琴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听她这个儿媳妇的语气，让她照顾，是不想要了吧。

　　木枔从出生那个那一刻，知道是个女孩时，刘娟就想把她给送人，当时，是她的强烈反对，并且从木枔断奶那几天，就抱回家照顾，一直到三岁，木烛出生。

　　刘娟觉得家里就木烛一个小孩太孤独，便把木枔接了回去，后来，木枔到七岁时就已经没了当时在自己身边的活泼劲了。

　　是他们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毁了，木枔长得漂亮，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有时木枔笑的时候，你并不会感觉她很开心，只会觉得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是不要木枔了呢，我……”

　　徐琴打断刘娟：“行了行了别说了，木木以后我照顾，你别管了，以后她怎么样，你也别管。”

　　“好嘞，谢谢妈”刘娟语气惊喜，仿佛压在身上的一块巨石，被人推下去了，无比舒畅。

　　徐琴挂了电话，“唉，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妈呢？”

　　徐琴起身想倒杯水，却没想看到木枔就站在卫生间旁边，可能是她刚才没注意木枔在厕所，也就是说内容木枔全都听到了，该怎么跟木木解释呢……

　　“奶奶，等到过年，我们不吃汤圆了，你能给我包饺子吗？”木枔小心翼翼的问道，

　　徐琴听着木枔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她也会不要她了一样，徐琴眼眶一下就红了，“木木啊，只要你愿意奶奶以后每天都给你包饺子，好不好啊。”

　　木枔泪水无声滑下来，梗咽道：“奶奶，我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啊，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可是我已经很累了，我……”徐琴拉着木枔的手，冰的吓人，明明是三伏天，手却那么冰，果然还是心寒了，身体怎么会暖起来呢？

　　徐琴把木枔颤抖的身体搂在怀里，突然发现她又长高了，以前到自己的肩头，现在，都跟自己一般高了，十五六岁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哪个不是家里的小霸王，恃宠而骄。

　　只有木枔连哭都是压抑无声的，乖得让人心疼。

　　正值八月十五，胡同里的欢笑声放肆的传过来，显得他们更寂寥了。

　　徐琴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轻拍着木枔的背帮她顺气。

　　“木木啊，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是有因就有果，可能有些事的错，并不在你，你又何必逼着自己去承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