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华的时候,唐婵停在门口转身看着它。
大学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圆那年,她站在附中回字楼里,仰望着那片迷蒙夜空的激昂澎湃。
一群赤子丹心的年轻人,从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聚集,他们有着程度相当的人生观与价值观,学习着,奋斗着,一点点为这个地方铺撒上圣洁的光芒。
唐婵拉着箱子,一步步走向远方,它要目送她去一片更辽阔的世界了。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唐婵在家待了一周,准备好出国的东西,又跟朋友们聚了聚。
孙若羽也考研,去了复旦。她还像从前一样啰嗦活泼。
“糖糖,你都不知道我当初为了考研做到哪一步,最过分的一次十天都没洗头!还把一个学弟给吓跑了,还好我现在考上了,要不然真是要吐血了。”
唐婵嫌弃地看着她,“那你是真挺过分的,怪不得感觉你头发变少了。”
孙若羽有点死亡哭泣地看着她,“呵,你现在看到的我,还是植过发的我。”
唐婵:“……”
分别之际,孙若羽抱住她,少有地成熟正经,“糖糖,一路平安。”
她笑着回抱她,“前程似锦。”
唐爷爷和唐奶奶一起送小孙女去机场,唐怀义,唐礼和资意都在。
唐爷爷嘱咐她在国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学业有成后要记得回报祖国。
唐怀义只摸了摸女儿的头,全月在那边能陪着她,他还是放心。
唐奶奶单独把唐婵拉到一边讲悄悄话。
老人有些干枯的手轻柔地摸着小孙女的头发,“囡囡啊,阿婆婆的囡囡啊,都长这么大了,都要出国念书去了啊。”
唐婵笑眯眯地抹去她眼角的泪,“阿婆婆不要哭嘛,我还会回来的,等我回来就一直陪着阿婆婆。”
老人双手有些颤抖,苍老的面孔依稀还能看到她年轻时候的风姿。
“我们囡囡,真是好孩子,阿婆婆从来没见过比我们囡囡还乖的孩子了。阿礼那孩子,小时候倔的很,可没少欺负我们囡囡。”唐奶奶是偏心的,她不是不爱唐礼,只是更多的偏爱都给了唐婵。
她记得小姑娘小时候被爸爸妈妈放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压抑着自己的不舍和委屈,乖巧的走到她这个还很陌生的老人身边。每次小唐礼来,她都会偷偷告诉自己,哥哥不爱吃姜。小少年因为家庭原因,总不善待这个小妹妹,她委屈地躲在被子里哭,夜晚被噩梦吓醒,惊恐地来拍自己的门,伤心欲绝地问她,“阿婆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哥哥也不要我……”
唐奶奶年轻时候是个戏子,人情冷暖见得太多,老了就疲乏了。却被这个小孙女哭得也伤心起来,这么小一个奶娃娃,知道什么呢?明明活在最和平的年代,还要自己经历着这些东西。她心疼的抱着她,哄着她,“阿婆婆陪着囡囡。”
唐婵愣了一会儿,又笑起来,“阿婆婆,我早就不怨哥哥了。哥哥以前也不懂事,他现在对我很好的。”
唐奶奶仔细地看着她,像是想把她每一寸都记在脑海里,“囡囡去国外也不怕,阿婆婆陪着囡囡。啊。”
唐婵俯身抱住她,“阿婆婆,您放心吧,囡囡一直都很坚强的,什么都不怕。”
上了飞机,唐婵戴上眼罩闭目养神,沈淮的位置在她旁边,他没去打扰她,也带着耳机闭目养神。
算下来,两个人差不多认识十年了,在第九年关系才成为了朋友。
下飞机的时候,他才发现唐婵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一样,一下子有点慌,“你,你怎么了?”
唐婵看了他一眼,神情恹恹,“离开祖国甚是思念。”
沈淮有点懵,也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唐婵挺嫌弃他的。
唐婵也有点愧疚,嫌弃沈淮都成了她的本能反应了,就是下意识这样,其实心里没想什么。
她主动开口找话题,“霍清时在哪个学校?”
从开始申请出国到现在,两个人几乎就没说过话,知道他好像也是申请的美国学校,具体是那个就不知道了。
“跟你一个学校。”
唐婵愣了一下,嗯了一声。
霍清时来的比他们早两天,这会儿正在机场外等着。
见到两个人出来,他主动走上前帮女生拉箱子,然后顺势插在两人中间。
他贴近沈淮,微微侧头问他,“她怎么了?舍不得家里人吗?”
沈淮耸耸肩,“她说离开祖国甚是想念。”
霍清时心情好了几分,他想象得出当时唐婵语气里的嫌弃,虽然不道德,但是莫名爽。
“喂,妈。”
“糖糖啊,出机场了吗?”
“出来了,朋友接到我了。”
“好,我把地址给你,你直接过去吧。妈妈晚上回去。”
“好。”
不让唐婵住校是全月和唐礼一致坚持的,哈佛的学生都是世界各地顶尖的,但是也不排除许多外国学生生活习惯跟他们差异大,比如抽烟或者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即便唐婵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但他们还是想让小姑娘自己慢慢适应,而不是一下子就直白地接触到。
唐婵挂了电话,跟霍清时说话,“我不住校,我去这个地方。”她举着手机给他看地址。
霍清时点头,“好,那先送沈淮过去,我帮你提点东西。”
唐婵也没拒绝,她带的东西确实挺多的。
两人后来才知道,霍清时提前来两天是买车……果然富家子弟就是不一样啊。
沈淮主动开了后车门,被霍清时拦住,“你坐前面。”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你跟我做前面,让她坐后面。”
沈淮会开车,意识到他是知道副驾驶安全系数比较低,所以让唐婵坐后面。
“啧,你可真是重色轻友啊。”
霍清时拍了他一巴掌,“废话真多,赶紧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