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声。
“杜衡,疼死我了,老娘不给你生了,我造的什么孽,上了你的贼船……”分娩时的阵痛让林夕透支了身体,苍白的脸上汗如雨下,没人能理解她此刻胶着的心情,嘴上说着不想生了,心里甭提有多期待新生命的降临,母爱永远都是世界上最无私伟大的爱。
陪产的杜衡,紧攥着林夕的手,想借以传递给林夕力量,让她可以减少痛苦,曾有那么0.01秒的时间,懊悔过干嘛要有生孩子的计划,让林夕这么痛苦。
林夕有多痛苦,他的内心就有多煎熬,“林夕,你疼的厉害了,就在我身上掐,千万别客气。但凡有一点可能,我就替你生了,你一定要卯足了劲,等孩子生下来了,我任凭你处置。”
此话一出,旁边的医生差点没笑出声来。
林夕怀孕后,杜衡仿佛也转了性了。这些满是笑点的话,搁以前他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林夕面目狰狞的瞪了杜衡一眼,“老娘都要疼死了,你还有功夫在这里跟我胡咧咧,给我滚出去。”
“你别生气嘛,我不是看你太疼了,想跟你说话转移你的注意力,也许就没有那么疼了。”杜衡像是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兀自的在那里嘀嘀咕咕。
林夕使劲在杜衡的胳膊上掐了一下,“给我滚远点去,不想看见你。”
“好好,我滚,你乖乖的生,别生气了。”
欣梅看到杜衡悻悻的从产房里走出来,“杜衡,你怎么出来了,林夕生了吗?”
“我被她赶出来了。”
“林夕这暴脾气,也是没谁了。你也别太担心,女人生孩子都要受这份罪。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给你买瓶水去。”
杜衡搓着双手,脸色时而忧愁时而幸福,“梅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都这么久了,还没生下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欣梅轻轻拍了拍杜衡的肩膀,“放心吧,有专业的医生在,不会有事的,你就等着做爸爸吧。”
林夕折腾了半天,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生下了一个六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当那浑厚的哭声响彻房间时,欣梅的眼眶湿润了。
一年后
一城秋雨后,天气一下子凉爽了许多。
欣梅捧着一束金灿灿的菊花去了路一鸣的墓地,路一鸣喜欢青山绿水的地方,所以墓地选在了依山傍水的城郊的墓园。
雾蒙蒙的天空,飘着丝绒般的细雨,欣梅没有打伞,雨水伴着微风打湿脸庞,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脚底打滑时身体也会随着来回摇摆。
进入墓园后,大概要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达路一鸣的墓地。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孤身一人来看路一鸣了,墓碑上的路一鸣的笑容无比灿烂,这张照片是他们谈恋爱时,她亲自为他照的,只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这张熟悉的面孔被定格在这冰冷的碑石上。
人生中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想为某些人做一些事时,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如果曾经彼此爱的深入骨髓,那么不管以后还是否相爱,对方都会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感情存在于自己的心里。
放下手中的野菊花,欣梅席地而坐,没人会理解她对路一鸣的感情。
无关爱情,却也刻骨。
“一鸣……”喊着路一鸣的名字,不由得悲从中来,歇下坚强,她也只是一个弱女子。
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尝试着接受一些无法改变的事实。
车祸后,路一鸣和死神做了顽强的斗争,几次都在死亡边缘徘徊,也许是他自己预感到了生命即将终结,在自己清醒的时候,把身后事都交代好了。
出于愧疚亦或是责任,他临终前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芷兰和小轩。
她不明白路一鸣临终前,出于什么考虑,把偌大的公司留给她来打理。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她从一个处处被人排斥的“门外汉”,成长为了一个让人信服与尊重的管理者,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数十亿公司的掌舵人。
个种心酸,又如何道与外人知。
一路披荆斩棘,过五关斩六将,离不开陈静和欧阳天的辅佐,不为别的,只为保住路一鸣的心血。
芷兰和小轩自从路一鸣去世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尽管欣梅想方设法的打听他们的去处,到如今还是一无所获。
陈静和欧阳天有情人终成眷属,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林夕初为人母,整天的重心都是围绕着孩子,一直在不停地抱怨生了孩子后身体走样了,睡眠也不好了,脸上却无时无刻不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修远的性格也不似从前那样左右摇摆不定,多了一些果敢和豁达,人也比以前精神了很多,经常苏州深圳来回跑,过着双城生活。
他努力的为欣梅遮风挡雨,帮助她解决工作中和生活中的一些难题。
工作上的事情,两个人还似从前那般的默契十足。
关于感情,修远不提,欣梅也不会多说什么。
雨势渐渐的大了起来,雨水浸湿肌肤,周身冰凉,欣梅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倏然间一抹黑影罩在她的头顶,抬眼看去,是一把雨伞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修远?是你?”
“嗯,是我。我早该来看看他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来面对他。”
修远把手里的一束花放在了碑前,“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太短,如果可以早一点认识,我想我们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用他短暂的一生换来了你的平安,他该被我们尊重。”
“一鸣,泉下有知,他知道你来看他,会很欣慰,只有我过得好了,才不会辜负他的付出。”
“是啊,那你以后更要加倍努力了,活成他期望的样子。”
“嗯,一定会的。我会给他交一个满意的卷子。”
修远扶起了坐在地上的欣梅,“那你以后再来看他,可不能再流泪了,我想他不大会愿意看到你伤心难过。”
修远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来,把眼泪擦擦,我们回去吧,秋雨凉气重,小心别感冒了。”
欣梅收回视线,擦了擦眼泪,“好了,我们回去吧,再待下去,估计一鸣会嫌我们吵他了。”
“来,我扶你走,小心路滑。”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痛,时间也可以证明一切坚贞不渝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