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清晨,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犹如离人的眼泪在诉说衷肠。
何欣梅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女儿,行色匆匆的穿梭在人山人海的车站。
欣梅愁肠百结的内心一团乱麻似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解释这突然的离开。
在候车的空闲时间里,按耐不住好奇心的念念(何欣梅收养女儿的小名),又一次对着妈妈撒起娇来。
“妈妈,我们这是去哪里呀?爸爸这次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呢?还有毛毛(一条黑白相间的小猫咪),毛毛找不到我会难过的。”
欣梅边伸手把念念散落在脸上的头发理到耳后,边对念念解释道:“宝贝!你不是一直吵着想林夕阿姨了吗?我们一起去看她好不好?你爸爸......你爸爸最近事情比较多,他走不开。”
“可是,以前去哪里都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的呀!爸爸不在的话,晚上谁给我讲故事。”
欣梅强忍着心里的伤痛,把女儿温柔的搂进了怀里。
“念念,乖!等爸爸空了会给你视频的,我们到时间上车了。”
上车后的念念,完全沉浸在手机游戏的乐趣里,也就不再理会欣梅了。
欣梅关掉了手机,默默地坐着,此时她最需要的是冷静下来,一点点的“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变故。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改写了人生的噩梦。
一切的平淡与美好,都随之付之一炬,没有了对未来的可期,剩下的唯有失去后的无奈与无助。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争吵,也许修远就不会出去喝酒,也许就不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
有一天,向阳挺着个大肚子出现在欣梅面前。
带着挑衅的口气冷冷的说道:“欣梅姐,我怀了修远的孩子。”
欣梅看了一眼向阳的肚子,浅浅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曾几何时,那个信誓旦旦说过要护自己周全的人,最终还是背道而驰了。虽还依然深情的爱着他,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此生都无法忘记修远的眼神,做错事后那悔恨与自责的眼神,深深地镌刻在自己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没有纠缠,没有指责,两个人好像心领神会似的,一个选择了沉默,一个选择了离去。
十二年,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经历风霜雪雨的少妇。
婚后的生活,有欣喜,有伤感,有无奈,有迷茫,还有一道横亘在自己和修远之间的鸿沟,无法逾越。包括和他父母的关系,就像一个随时都会破痂出血的伤疤一样,难以愈合。
李修远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何欣梅的喜怒哀乐都在他的“掌控”中,这个宠妻入骨的男人,像老婆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只要欣梅有任何需求时,不用欣梅提出来,就会想方设法给以满足。
数年来,李修远给欣梅撑起了一片绚丽多彩的天空。
欣梅凝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当下的烦心事,微微上扬的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甜蜜。
十二年前......
“梅子(何欣梅小名)梅子......快醒醒啊!”
睡梦中的欣梅,迷迷糊糊中耳畔不时传来好友絮絮叨叨的呼喊,不得不终止那个自己还没有“剧终”的美梦。
眼睛还没有睁开,嘴巴却先开了口。
“是谁?一大早扰人清梦。”
“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你再不起来,我就喊你妈妈来收拾你了。你是不是故意的,难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林夕边说边伸出纤细而又白皙的小手去掀欣梅的被子。
听见了这些话的欣梅,迅速的坐了起来,顺便给了林夕一个大大的拥抱。
满怀委屈的对林夕说道:“林夕,你救救我吧!本世纪最老土的恋爱方式让我碰上了,我不想去相亲。”
“你这会就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了,你昨天不还信心满满吗?说为了让你爸妈开心,会尽快谈婚论嫁的吗?现在想退缩来不及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欣梅神色哀怨地望向林夕。
俩人对视了几秒,林夕张开双臂拥抱了欣梅。
“好了,梅子。不要这样好吗?过去的总要让它过去的,忘记了那个人吧,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这时,厨房突然传来欣梅妈妈的声音:“你们两个,赶快到客厅来吃早饭了,今天第一次和人家男方见面,不能去的太晚了,会失礼的。”
欣梅擦了擦滑落在脸颊上的眼泪,对着厨房里的妈妈回了声:“晓得了,妈妈,我们这就来。”
相亲,不是欣梅想要的结果。可是面对体弱多病的爸爸,和多愁善感的妈妈,她无从选择。
欣梅不止一次看到妈妈偷偷的抹眼泪,这个善良而又柔弱的妇人,害怕突然有一天,丈夫会离她而去,失去了依靠,该如何生存?所以才急需女儿嫁人,有个可以撑起这个家的女婿的加入,说不定丈夫的病也就会慢慢的好了。
相亲的地点,在当地一家相当不错的餐厅里,刚走到餐厅的大门口,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挺的小伙子迎面走来。
“嗨!梅子,林夕,你们好!好几年没见了。”
欣梅和林夕疑惑的望着有点略显尴尬的对方,反应还算快的林夕抢先一步上前,和小伙子打起了招呼。
“你是李修远吧?几年没见面,都快有点认不出来了。”
跟着欣梅她们一起来的王阿姨(媒人),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唉呀!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就不用我多介绍了,你们看,这就是缘分。”
欣梅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王阿姨,林夕和我,还有李修远我们都是初中同学。”
修远腼腆的笑了笑,便迎着大家往餐厅的包厢里走去。
欣梅本就是一个沉静内敛的女孩子,面对着这种场景,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就总是修远问一句,就答一句,不说话时就用微笑来化解尴尬。
林夕,就不一样了。她是那种活泼好动的性格,就像是一颗向阳花一样,仿佛有阳光的地方她就可以灿烂的开放。
一顿饭的功夫,她可以天南海北的乱侃一通,所以就避免了大家都无话可说的尴尬,好像她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这丫头估计将来会成为一个外交家。
欣梅,也会时不时的偷瞄一眼修远,在不断地重塑自己脑海里的对修远的记忆碎片,心里也在不断犯嘀咕。
“这个李修远,怎么跟上初中那会判若两人,怎么会?唉!相亲的对象竟然是他,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希望他不要看上我,咦?我看林夕他俩倒挺般配的,聊的也挺投机,这李修远怎么回事,老盯着我看干嘛?”
人生就是这样,有太多的未知。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像是一团丝线缠绕在一起,更像是一坛陈酿,使相爱的人永远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相亲,其实是修远早有“预谋”的安排,初中时对欣梅是懵懵懂懂的感觉,直到慢慢长大后,这颗躁动不安的心,只会为欣梅颤动,别的女孩子都入不了自己的眼,才明白情有独钟,非她莫属。
欣梅本以为,相亲后两个人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可是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当有一天,欣梅冰冻的心瞬间融化了。
她看到了修远爱自己的决心,看到了修远的付出,就这样,在某一天,两颗心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走进了幸福的婚姻殿堂。
欣梅望着车窗外疾驰而去的风景,强忍着悲痛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中来。
她怕自己会心软,会忘记发生的事情,不顾一切的返回到修远身边。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不能为修远传承血脉,使婚姻生活中出现了残缺的一角。
也使修远这些年,一直忍受着公婆的指责,背着沉重的包袱过生活,却也从未在自己面前抱怨半句。
正是因为这样,欣梅的压力也就更大。她明白生活不光只有爱情就可以了,还要柴米油盐。
彼此把对方看的太透彻,才会心照不宣的选择以这样结束。都希望对方能卸掉身上的包袱,可以轻轻松松的生活下去。
前途渺茫,但也要活的真我。
修远,我们都要好好的,离开,只是以另一种方式爱你,放手,是想让你余生为自己活一回,人生不易,不能让你太委屈自己了。
车到站,林夕老远就在和欣梅招手了。
“欣梅,我在这里,念念,我的小可爱,哇塞!又长高了不少呢!”
念念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林夕,兴奋的说道:“林夕阿姨,我好想你呀!林夕阿姨,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梅子,杜衡今天忙走不开,所以我一个人来了。”
“其实,你也不用来的。我跟念念带的行李也不多,我们俩打车就可以了。”
林夕接过欣梅的行李,边说边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