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市场价在十万上下的日产小轿车渐渐减速,熄火,在一幢十分豪华阔绰的独栋别墅门前停了下来。车子还很新,保养得更是相当仔细,车身擦得锃亮,在银色月光的渲染下如同一块沉睡夜幕中的白宝石。
小轿车的前排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主驾驶席上一副标准白领阶级扮相的男人依依不舍,恨不得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副驾驶席上浓妆艳抹的女人则略显疲倦,单手掩面打了个哈欠,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矗立在车窗外的豪华别墅,微微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男人道,“行了,我该回家了,你帮我把行李拿出来吧。”
“遵命,我的大小姐。”男人屁颠屁颠跑下车,摆出一个在欧美老电影中经常看到的pose,为女人打开了车门,还装模作样地伸出一只手去,准备搀扶即将下车的在他这里永远享受女王陛下待遇的阑珊大宝贝。
“切,油嘴滑舌的。”阑珊嘴巴上表示不屑,可纤纤玉手却已然更加装模作样地搭在了男人的手掌上。
左罗,一个独自打拼在大连这座大城市里的周边近郊男青年,虽然他才只有二十六岁而已,可是家庭背景的不足,却已经令他清楚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现实。他没有父母为他准备好的花园洋房用来高调迎娶白富美,只有一套正在按揭贷款中的八十平米小公寓。也没有豪华跑车供他带各种类型的美女深夜奔驰在滨海大道上兜风,只有这辆精挑细选外加省吃俭用才割肉般弄到手的抵债型小轿车。更没有大把时间可以花在谈情说爱甚至风花雪月上,明天一早他还要赶去公司加班,尽管明天是周末,尽管明天是他家阑珊大宝贝的暑假第一天。
之所以左罗深夜送阑珊回家,是因为左罗最近追求阑珊的劲头又上了一个新档次,经常晚上约阑珊出去看看电影,或者吃吃消夜,尽管这些花销几乎用尽了他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月薪,但左罗还是乐此不疲。
左罗看着阑珊家的豪华大别墅,不禁有些走神。这样的房子,这样的档次,以自己眼下的收入水平以及升职空间,恐怕是自己这辈子就算不吃不喝,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埋头赚钱,也根本不可能在有生之年达成的目标。当然了,如果幸运的话,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突然中了一次三千万大奖的话……可惜左罗并没有买彩票的习惯,这种大部分用来打水漂的钱,他是不会去花的,他宁可多吃几包榨菜,多啃几个馒头,一分钱一分钱去攒,一个钢镚一个钢镚去积累。或者……如果真能跟叶阑珊结婚的话,那绝对是一个咸鱼翻身的大好机会,不知道岳父大人会送些什么做为女儿的嫁妆呢?豪车?洋房?一张永远不会显示余额不足的银行卡?还有不可限量的前途以及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发什么呆呢?”阑珊咚的一拳敲在左罗脑袋上,“赶紧给我拿行李呀!”
这一拳头虽然有点疼,但左罗却觉得值了,这是历史性的一拳,这是改变命运的一拳,这是带给他无限希望与梦想的一拳,这是能够令他名利双收并且抱得美人归的一拳。
“是,是,是,”左罗赶紧打开后备箱,把阑珊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箱放在连室外砖都比他家地板材质贵的院子门口,“要不……我送你进去?”
“你进去干嘛呀?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可告诉你啊,本小姐还没同意跟你交往呢,你现在还处于追求阶段,懂不懂呀?”阑珊白了左罗一眼,刚想按门铃,可是抬头看看天色,最后还是从她的LV限量款包包中翻出了钥匙。
“是,是,是,你说啥就是啥。”左罗心中不免有些气馁,但是嘴巴上还是顺着阑珊,“那我走了,到家给你打电话。”
“嗯,拜拜。”与左罗完全相反,阑珊可没有一丁点舍不得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跟左罗道了声晚安就忙忙叨叨地进了院子。
左罗望着阑珊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车上,轰了几下油门,也不知道是在发泄心中郁闷还是在按捺心中窃喜,紧接着,白色思域如同一只刚刚甦醒的外太空生物般,载着主人急速奔向了属于他们的地方。驶出小区大门口的时候,自认为身份不一般且狗眼看人低的所谓高学历保安斜着眼睛对左罗的小轿车好一番打量,那挑剔的目光简直比排毒犬还要犀利几倍。
“看什么看!赶紧开门!”左罗没好气地对保安咆哮道。
“切!”保安从鼻子眼里挤出这么个字,晃晃悠悠不情不愿地按下了自动门的按钮。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这个时间连家里的小保姆都早已进入梦乡了,阑珊没有打开在夜晚中显得太过于刺眼的水晶灯,借着月色轻手轻脚摸索到沙发边,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舒适的欧式纯皮贵妃椅上。
其实阑珊本不想回来的,因为现在家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白天鸡飞狗跳,晚上鸡虽飞累了,狗也跳不动了,但住在这幢大豪宅里的人却时时刻刻都得不到内心的平静。怎么说呢?正所谓家家都有本难唸的经,更何况阑珊家这本经书中的男女主人公数量还不成正比。
中国封建社会里有一夫多妻制的婚配习俗,而阑珊家却上演了未来中国为弥补男女比例不均也许会应运而生的一妻多夫制。简单描述起来是这样的,阑珊的亲妈咪趁着阑珊的亲爸贝蹲监狱期间,在没有离婚的情况下又给阑珊找了一位有钱有势的后爸贝,并且还跟那位土豪老儿合伙给阑珊生了一个小弟弟,后来,阑珊的亲爸贝刑满释放,浑身上下一个子儿也没有的亲爸贝就死皮赖脸地搬进了前妻和亲戚新老公的大别墅,还相当有才地给自己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管家。于是乎,一家五口人,一个老婆俩老公,一男一女俩孩子,自此便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上了他们幸福美满的happy生活。这种山不转水转的蹩脚剧情一直持续到前不久,也不知是前任老公进犯到了现任老公的管辖地盘,还是现任老公侵犯到了前任老公的种群地位,总之,两位老公终于打破了已经维持了好一阵子的井水不犯河水局面,突然开启了藏獒对比特的终极PK模式,被夹在中间的小娇妻,也就是阑珊她老妈,一开始还能好说歹说,劝这个哄那个,可是渐渐的,早已人老珠黄的昔日美少妇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土豪老公不鸟她,土匪老公不惧她,一个彻底断了她的财路,一个声称惹急了就玩同归于尽,一发不可收拾的战争局面逐渐走向白热化。
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阑珊自然也受到了牵连,不仅宝马车和银行卡双双被没收,还被迫搬到了学校的宿舍去住,虽说向来顶着贵族学校光环的‘塔秋莎国际学院’宿舍环境也相当优越,但那毕竟不是家,而且家里的局面也着实令阑珊担忧。万一真过不下去了,万一真桥归桥路归路了,那她叶阑珊怎么办?亲情不亲情的她到不怎么在乎,关键是钱怎么办?她老妈可没什么积蓄,她亲爹更是个又出无进的大酒鬼加恶赌鬼,离开了那位虽然脸蛋不咋地但口袋颇为丰腴的后爹,那么今后的人生……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继续想下去了,只是想想那些名牌货和珠宝首饰都离她远去的日子就浑身冒冷汗,这要是噩梦成真的话,还不如来个干脆的,一刀杀了她算了。
阑珊舒展开不知不觉中已经拧成十八街大麻花的眉头,相当慵懒地翻了个身,视线无意间落在了茶几上,随即,一个略显单薄的牛皮纸袋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咦?这是什么东西?阑珊十分不解地将牛皮纸袋子拿了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后爸贝可是从来不会将公司文件拿回到家里来看的,而亲爸贝则向来与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今生无缘,至于老娘,呵呵,如果有一天时尚风向标开始转向女强人style,或者商场购物袋开始以牛皮纸代替plastic,或许家里能开一家二手牛皮纸专卖行。
阑珊好奇不已地将牛皮纸袋子上的绕线一圈一圈拆开,依旧借着月光拿出了牛皮纸袋里面的几张A4打印纸,然而当她在月光的帮助下朦朦胧胧读出了印在打印纸首页上的五个大字时,前一刻才舒展开的眉头瞬间又拧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更加升级化,已然成了十八街的改良换代版。
也顾不得会不会惊动到已经睡熟了的人,阑珊立马打开了客厅里最亮的一盏灯,把那份文件拿到眼睛前面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片刻之后,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尽管竭力控制情绪,但还是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叫,“离……离婚协议书!?”
阑珊心急火燎地翻看起文件中的具体内容,越看心越凉,越看心越冷,连雕琢精致的艷口红唇被咬破了都浑然不知,唯一还能做到的只有努力保持拿着离婚协议书的双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配的内容对阑珊非常不利,虽然也有提到她的名字,但是后面的内容简直令她恼怒。十几分钟之后,阑珊重新关掉了客厅里的所有灯光,在月光的照耀下,做出了一个即使以后会后悔,但眼下也一定要去做那件事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