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准翁婿的圆满会晤，不仅让顾云石在许家的身份变得名正言顺，连在商场中的地位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作为近几年灯具市场上的一匹黑马，阑珊灯饰以及顾云石的前途就很受看好，如今又有许氏加持，前途自然无可限量。眼下已经有大企业开始抛出橄榄枝，虽然项目体量有限，但是这种试探一定会挑逗其他资本闻风而动。

　　许翘看到顾云石最近比平时忙了许多，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一点忧虑却开始在心头萦绕——一方面她知道这是阑珊灯饰扩张的绝佳机会；另一方面也有些害怕这种恼人的裙带关系会让顾云石心里不舒服。

　　晚上，顾云石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较劲，眉头重叠，一脸严肃。许翘哄睡航航，来到书房，轻轻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顾云石从电脑中抬起头，看了许翘好一会儿，忽然缓缓说：“都是你这小女子惹的祸！”抱怨中恍惚听出了一丝撒娇。

　　许翘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仿佛说：“我只是给你倒了一杯茶而已呀！”

　　顾云石向后抻了一下身子，立马又端坐起来，道：“你害得我平白多出了这么多工作。”

　　许翘听到这里自然知道了他意有所指，正好这也是她这几天想和他谈的。于是就顺着话道：“有项目主动找上门来了，你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如今手里攥着别人巴不得的项目，又抱怨连天，这嘴脸可挺招人恨的。”

　　许翘心照不宣地一笑，接着道：“听你这话，后面肯定有但是。”

　　顾云石欠身将许翘拉到身边，坐到腿上道：“但是……”

　　“但是，因为我的身份，因为许氏的关系，这些项目中掺杂的裙带、人情却又让你烦心了，是吗？”

　　“你不烦心吗？”顾云石理了理许翘的长发问道。他当然知道许翘最近有些烦心，也明白她烦心的是什么，因此，他今天才主动挑起话题，希望两个人对这件事交交心。

　　“说实话，确实烦心，我烦心的是你会因此受到中伤。灯具市场的这块蛋糕毕竟是有限的，你得到的，必然是别人失去的，断人财路是大罪过，一定会有人眼红你风头无两，甚至不惜用下流的手段中伤你。”

　　“市场竞争嘛，不管怎样都会断人财路，我以前接项目的时候，也一定会得罪人，你那时候从来不说这样的话。”顾云石知道许翘的话没说到点上，就进一步追问。

　　“因为这一次涉及到了我。你知道对一个男人最诛心的话，莫过于说他是靠着老婆的裙带关系爬上来的。我知道你不是，你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阑珊灯饰一点点扩张，我不想让他们朝你泼脏水，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你的努力都被否定了。”

　　“其实他们这样说也不算诛心，我的启动资金确实是老婆大人给的。”顾云石看着许翘有些气急，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不一样！阑珊灯饰刚启动的时候，就是我出钱，你出人，股份平分。这是投资，不是因为什么裙带关系。”许翘一想到会有人翻出这些旧账中伤顾云石，语气越来越急。

　　“好了，好了。”顾云石轻轻安抚许翘的后背道，“我逗你呢，你还真动气了，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的。”

　　“如果真有人这样说你，你不在乎吗？”许翘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说完全不在乎不可能，人都是有感情的，但是主要看你在乎的程度了。”

　　许翘有些不解地看着顾云石。

　　顾云石调整了一下坐姿，围住许翘的纤腰道：“男人都好胜，尤其我当过兵，好胜心比他人更强。但是好胜和好面子是两回事，你读了那么多书，对这个说法肯定有很多想说的。”

　　许翘认同地点点头，但依然蹙着眉道：“我知道如果让我写一片文章，我会关于面子与自尊的问题分析的鞭辟入里、头头是道。但是说到底，面子是都是一个人的装饰，尤其你在商场，面子自尊是很难完全割裂的。连我都要承认有些理论在现实面前就是不堪一击的。”

　　“你说的也对，但是我刚才也说了，这要看你在乎的程度，你是否更在乎面子一些，还是更在乎尊严一些？”

　　“那你呢，你说实话，面子和自尊你会更偏重于哪一个？”许翘抵着顾云石的肩膀，目光灼灼。

　　“在众人面前出糗，我会尴尬，但是这种尴尬会被另外的荣光抹去，甚至我还能够用自嘲的方式调整别人对这段尴尬记忆的印象，到最后我失去的面子总有一天会找回来。”顾云石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是我如果我失去自尊，我从心底知道，这不是时间，不是靠一些小伎俩就能够弥补的，这就像冰川一样，没了就是没了。”顾云石用一长套的话表明了他的立场。

　　“那你有没有失去尊严的时候？”许翘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心底有一丝因窥探产生的不安。

　　“有。”顾云石声音有些沉。

　　“什么时候？”许翘还是没有逃过窥探的诱惑，进一步刨根问底。

　　“知道你可能回不来的时候，我在路边吓到狂吐。”顾云石用力箍了一下许翘的腰，打从那个噩梦中醒来后，顾云石就绝口不提当初的事情，并刻意与之保持距离。就连临时点将，招他加入救援队的老队长也只是在汇报任务的时候见了一面，之后便鲜有联系。但是今天许翘的问话触动了他的应激系统，他对许翘的爱意已经表达的再明显不过，不需要用言语锦上添花，但也许是恐惧有着另外一种诱惑，也许是许翘的心急与担忧让他心有所感，于是当初狼狈又无力的画面再一次填满脑海。

　　顾云石沿着当时的思路接着说道：“我当时觉得自己是一个满口说责任，却什么都做不到的男人。我对你的承诺一个都没有兑现，最后又被自己的无能为力吓到吐，你说还有比这更没有尊严的事情吗？”

　　许翘从这个惨烈，但是如今看来却有些好笑的行为中提炼了以下关键词“自尊、责任”，站起身居高临下问道：“所以你说的自尊就是对我负责，兑现你对我说过的承诺是吗？”

　　“对。现在能够让你和航航平平安安的，就是我最有尊严的一件事。”顾云石的头贴在许翘的腹部，听着胸腔一下一下的震动，刚才的紧张慢慢缓解。

　　过来好一会儿，许翘忽然又有些不死心地道：“这样如果还是不能解决别人闲言碎语对你的伤害呢？”

　　顾云石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搂着许翘的肩膀向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资本是冰冷逐利的，人却是有感情的，所以在商言商即可，如果掺入太多感情了，受伤的一定会是人。阑珊灯饰不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我们苦心经营这些年，知道他的实力边界在哪里，所以接的项目都是能力所及；等到时候这些项目都落实了，闲言碎语自然也就压下去了。”带上卧室的门，顾云石轻轻圈住许翘，眼睛盯着她的唇，若有所思，道：“就算这期间会有些脏水泼过来，我也能应付。你现在是关心则乱。放心吧，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那么脆弱的。”

　　然后，一个急切又轻柔的吻落在了许翘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