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愧
蒋心蹑手蹑脚地调暗病床旁的落地灯,准备去外面的休息室。
“你去看那孩子了?”一个沧桑又沉闷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蒋心忙回转身来,细心地帮许江群调高床头。
“去看了,没那么烧了,我也请了一个稳妥的护工。”
许江群轻轻地“嗯”了一声,但其中的威严蒋心心领神会。
“放心吧,大夫说是肠胃感冒,不怕的。”蒋心耐心地解释。
“阿楚去了吗?”许江群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阿楚还不知道翘翘病了,上午一直在公司,跟我打电话说下午来医院看你,到时候我让她去。”蒋心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你早该跟她说的。”许江群皱了皱眉。
“江群……”蒋心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阿楚的事情我不追究。但是翘翘这几年也是可怜,尤其是她母亲去世,同为人父,我不能偏倚。”许江群叹了口气,他不想为难发妻,但越到晚年,对何玉秀母女的愧疚越让他不安。
“我都知道,这些年我也把翘翘当亲女儿看。尤其是出了那档子事,我也是于心不安,这次回来我会好好补偿她的。”蒋心柔和的外表下有着不可否认的坚定。
许江群拍了拍妻子的手,似乎对着回答还算满意。过一会儿,又嘱咐道:“我知道,这次我生病强把她拉回来,她不愿意。但一个女孩子独在异乡,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翘翘心思重,这次回来了,就不能让她再走了。”
“这我也想着了。没有什么比成个家更安稳的了。等你好了,咱们给孩子好好物色一下,你看可行?”蒋心说出了她作为女人能够想到的稳妥的“留人”方式。
许江群点点头表示赞同,半晌不说话,似在头脑中搜罗见过的青年才俊。
天色暗沉,外面有细细的雨声。蒋心躺在隔壁的卧室闭目养神。几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许江群——多情又重情,年轻时在外面风流放荡,每一个他都不肯当作一个过客。她知道在外人眼里,她这个妻子有着超强的容人之度。可没有人知道她在这段关系诡异又薄幸的关系里甘之如饴。年过耳顺,过远的记忆虽已斑驳,但对许江群的感激与爱意却更显浓醇,也正是因此,她可以容忍许江群外面莺歌燕舞,甚至可以将她们的孩子视如己出。蒋心知道她要的不仅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好名声,更是陪伴许江群一生的资格。
第二天一早,许楚带着一束鲜花和一煲浓汤来到许江群的病房门口,恰遇蒋心正与医生询问昨天的检查结果。看见许楚,蒋心示意她先去病房看望父亲。许江群才起床,从家里带来的老佣人正服侍其梳洗,许楚忙上前接过来,老佣人并无争抢,默默地退到一边。在许家多年,她深知什么时候需要尽佣人的责任,什么时候需要让位小主人,以表孝心。许江群见是许楚便问道:“你妈妈去哪了?”
“妈妈在门口同医生说话呢。”许楚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输液管,擦拭许江群有些干瘪的手臂。“您昨晚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痛不痛?”
“好多了。”许江群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沉吟一下,问:“你去看你姐了吗?”
许楚的手一顿,抿了抿唇道:“张阿姨煲了柏子养心汤,我给您带来了,等您喝完了我就去。”
看着许楚有些怯懦的模样,许江群心里一软,淡淡叹了一口气。果然人老了心也变得柔了。想当初他是何等的铁腕手段,女儿的惊恐、情人的眼泪都没有让他丝毫动摇,执意将许翘“发配”英国,甚至连何玉秀身故都不肯原谅她。可如今,小女儿一个低眉顺眼就让他本欲脱口而出的严词化为一声叹息。许江群有许多女人,如今又是儿女绕膝,他承认自己有喜新厌旧的毛病,但对儿女情分上却问心无愧。正室外室不曾偏倚,是非对错,公平客观,但这一次他的这个问心无愧似乎要打上一个折扣了。沉默了一会儿,许江群拍了拍许楚的头说:“这么早过来,没吃过早餐吧。唤你妈妈来,一起吃饭吧。”
许楚见父亲没有继续下去,心下一松,忙唤母亲,老佣人服侍一家三口用了早餐。餐后,蒋心朝许楚使了个颜色,许楚会意忙向许江群说:“爸,先让妈妈陪您一会儿,我去看看姐姐就回来?”
“去吧去吧,”这话正撞着了许江群的心坎,对许楚的乖巧懂事很是满意,忙说道:“多陪陪你姐姐,她刚从英国回来,身边也没什么朋友。”
许楚按照妈妈的指示左拐右拐来到许翘的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