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和鲁亚两个人合力把季凌川从车上送到家里。
季凌川租的房子在奉天林景的高层区域,住12层,高科技造福人类,有了电梯的帮助,运送过程稍微省力。在电梯里,鲁亚托住季凌川,额头上全是汗,贺年从包里拿出纸,给鲁亚擦了擦汗,“今天辛苦你了,真是太感谢了。”
鲁亚不好意思,脸微微红,“您太客气了,川哥平时对我特别好,我也是放心不下他。”
“小鲁,”贺年望望季凌川,“他总喝成这样吗?”
“这还是好的状态,”鲁亚挺挺腰,“今天的客户太难缠,故意灌川哥,以前也有过,我哥当时脸就白了,差点就挂了急诊。”
“他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贺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电梯到了,贺年从季凌川腰间摸到钥匙,开了门,给季凌川扶到了沙发上,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鲁亚摸着黑找到了客厅的灯,亮了灯,贺年才看清这90平米的房间,也是季凌川的房间。
由于是租房,壁纸装饰均是十年前的款式,客厅里摆着一台投影仪,绒质地毯上坐落着玻璃茶几和一排皮质沙发。
屋子内除了沙发后背上搭着几件衣服外,很整洁,并没有任何烟味。
贺年小心翼翼脱下鞋,鲁亚熟练打开鞋柜找到一双拖鞋,“姐,你穿这个。”
“谢谢,”贺年换好鞋,把包放在玄关处的桌子上,“你常来他家吗?”
“差不多,每次喝多了我都在川哥家凑合一晚上,也能照顾照顾川哥。”鲁亚转身去厨房烧水,“姐喝热水还是茶?”
“我随意,没事。”贺年客气答道,季凌川的手机响了,贺年走过去拿起来,是孙福花,她接了电话。
“阿姨,是我,贺年。”
“年年?凌川手机,怎么在你手里?”孙福花愣了愣,儿子前脚刚说喜欢年年,后脚贺年就接了电话。
“是这样的,今晚我和凌川哥都在一个饭店吃饭,我这边结束了,凌川哥稍微喝的有点多,我给他送回家了,您放心吧。”
“诶呦,太麻烦你了年年!”孙福花不好意思,“等明天我非好好说说他!怎么能大晚上让你送他回去,年年你快点回家吧,挺晚了。”
“没事阿姨,不麻烦的,”贺年看着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季凌川,语气都变得温柔,“凌川哥也不想喝这么多的,工作的性质嘛,我知道您心疼他身体,等明天我和他说一说。”
“好好好,年年,凌川能听你的。”孙福花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早知道他这种工作性质,我和他爸当时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去臻粤。”
“阿姨,您和叔叔早些休息,我住的挺近的,一会也就回去了。”贺年礼貌地和孙福花寒暄几句挂断了电话。
手机退回到屏保界面,手机密码是4位数,贺年并没有兴趣窥探他人的手机,尤其是季凌川的。
本来想放下手机,面容识别却失败,屏幕上出现了一串小提示。
贺年想不看都看得见。“年年生日。”
她心跳猛地加快速度,被蛊惑了一般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清脆的解锁音,映入眼帘的屏幕壁纸是她的照片。
是那天两个人去接贺振强唐钰时,贺年在车上睡着了,季凌川趴在方向盘上拍的那张。贺年本人是不知道的,所以她看见这张照片更多的是惊讶。
他但凡表现得像手机壁纸这么明显,贺年也不会才意识到他喜欢她。
鲁亚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姐,喝水。”
“谢谢。”贺年放下手机,“小鲁,今晚你辛苦些,一会我就先回去了。”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邻居,她也没权利在他家住一晚照顾他,这本身就是越界的行为。
“姐,我哥,我哥对感情这件事,有些腼腆,”鲁亚鼓起勇气,“以前我有问过他,为什么还不成家,我哥和我说,他一直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他没有勇气把她留下来陪他一起在锦城,他说,她也有自己的理想追求,即便是喜欢她,也不能让这段感情自私。”
贺年静静听着,等鲁亚接着开口。
“今天在饭店我看见你就猜出来了,”鲁亚看贺年,目光炯炯,“你一定就是那个人,川哥从来没有抱过一个人那么紧。”
贺年垂下头,“小鲁,今天各种意义上都很谢谢你。”
离开奉天林景时,她特意去季凌川耳边说了再见,即使很大概率他根本不会记得。
回到自己的松竹苑,贺年卸了妆洗了澡,心情却没有平静下来,鲁亚的意思是,季凌川早就喜欢上了自己了吗?在自己大学毕业去外地开诊所的时候就一直喜欢着吗?
她躺在床上,顺着这条蛛丝马迹回想她还没上大学的时候。
应该是摆脱崔武纠缠的下一个学期,贺年和班级的一个男生偶然换座成为了同桌,一中历来禁止男女同桌,可每次换座都会有那么几个幸运儿,比如贺年,比如邓延秋。
邓延秋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学生,贺年又是优秀的学习委员,老师并没觉得这对换成同桌有什么不妥,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如果说邓延秋有什么优点,那就是记笔记工整利索,每一条重点都标注地清清楚楚,一开始,贺年只是为了向他借笔记开始和他说话的,后来不知怎么就熟了,贺年才发现邓延秋不是不怎么说,而是不爱和关系不好的人说话。
贺年问他,你为什么叫邓延秋啊,邓延秋说,因为我妈生我之前是秋天,她最喜欢秋天,拍了很多秋天的落叶夕阳,我出生后,我妈希望我把秋天的美好延续下去,我就叫邓延秋了。
其实挺好听的,贺年说,有种书生气息,文人墨客那种。
邓延秋放下笔,认真和贺年说,贺年,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的名字。
邓延秋的母亲在生下他第二年秋天就确诊了乳腺癌,邓延秋不记得自己母亲的长相,只能在死板的照片中听他爸爸一遍遍的念叨,“延秋啊,你妈妈给你起的名字,你多看看这些照片,都是你妈妈最喜欢的秋天。”
他不喜欢秋天,因为秋天带走了妈妈。
贺年知道事情后,有些沉默,对不起,邓延秋。
可你的名字里都是你妈妈的爱啊。
邓延秋那天晚自习哭了,贺年偷偷递给他纸,邓延秋擦了擦眼泪,对贺年说,“谢谢。”
之后邓延秋会帮贺年把每一科的笔记都整理好,也会给贺年带早餐。
贺年和邓延秋的关系似乎不再是同学那么生硬。
两个人晚上一起往家走,邓延秋推着自行车,你知道吗贺年,我也觉得你的名字好听,祝贺新年,你的生日也是当年的农历年。
贺年就一直笑。
他每天都会把贺年送到楼下,第二天早上又会在小区门口等贺年,贺年觉得自己也喜欢邓延秋了。
周末放假,照例两个人一起往回走,邓延秋悄悄勾住了贺年的手指,贺年很紧张,不敢抬头,就这么往家走,走着走着,就看见远方地面上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她抬头,是季凌川。
他就默默看着贺年和邓延秋。
贺年只记得她当时甩开邓延秋的手,“延秋,今天你先回去吧。”
邓延秋笑的很开心,说明天见。
季凌川呢,她不记得季凌川当时的表情了。
她那时只是担心他把这件事告诉贺振强和唐钰,她只敢低头走过去,“哥,你回来了?”
“周末回来呆几天,大四了也没有什么事。”她头上的声音慢慢回答到。
她觉得肩膀一轻,自己的书包被他拿了去。“走吧,回家。”
贺年慢吞吞走在他后面,心里想的全都是完蛋了被他看见了。免不了回去要被唐钰骂了。
“贺年,你这次考了多少名?”季凌川在前面问。
“班级第五。”
“那个人呢?”他问的邓延秋。
“第十三。”贺年默默地。
“他可能没法和你考到一个大学。”
“嗯,我知道。”贺年声音糯唧唧的,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别委曲求全,自己的成绩最重要。”季凌川只说了这句话。她只看得见他的背影,并没体会出这句话的深意。
晚上,她等着唐钰找她谈话,结果不但没有,两家甚至还因为季凌川回来在家中聚餐,餐桌上她看了季凌川好几眼,季凌川都没回应她。
过了一周,唐钰依然如同常态,她才知道是季凌川手下留情,没有向上级汇报。
后来,她也没有和邓延秋本质意义上的在一起,少女的情窦初开和羞涩腼腆的暧昧回忆夭折于开始的第二个礼拜。她还是一门心思扑在了学习上。
想到这里,贺年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细节,一定是季凌川的,她再次回想,想把记忆重点放在他身上,可不争气地想不起来,她似乎从没在意过这个一直对她很好的哥哥。
是什么呢?
贺年翻了个身,恍然想起,那天的聚会,季凌川破天荒跟季楠贺振强拼起了酒,三个人都没少喝,还被季凌洲嘲笑了。
假设,他从那时起就喜欢自己,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你喜欢我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贺年抱紧怀里的抱枕,季凌川,你真是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