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在等待季凌川的一周时间里,某一日晚觉得无聊,拿着他给的钥匙决定去奉天林景给他好好打扫卫生。
毕竟一个他大男人,再怎么细致,贺年也觉得打扫这方面他还是差一些。
拿着钥匙进了屋,她先收拾了沙发后背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去整理冰箱里的物品,把临近保质期的食物拿出来处理掉,又分类别把冰箱里的食物、饮品放好。他应该是不常用厨房,各种调料瓶的上方都积了一层灰,贺年苦笑,该擦的地方都帮他擦干净。
晾好衣服,简单拖拖地,又开窗通了一会空气,这几天都不算太冷,等屋里空气新鲜一些,贺年关上窗户,给他发微信,“我能进你卧室吗?”
季凌川说行啊,又问,你去我家了?
“帮你打扫卫生,勤劳的小贺年。”贺年拍了她收拾干净的客厅和厨房冰箱,季凌川给她发了大拇指,“我媳妇还是优秀,等我回来带你吃好吃的。”
贺年进了他卧室,他的书柜上稀稀拉拉摆了点专业相关的书籍,其余都是大大小小的文件夹,桌上的电脑充着电,电脑旁放着马克杯,杯中还剩下半杯不明液体,贺年凭颜色断定也许是咖啡,倒掉这杯液体,又把杯子洗干净,她倒在他床上,杯子上是他常用洗衣液的味道,他的确不在屋里抽烟的样子,既没看到烟灰缸,也没闻到烟味。
她的目光随即停留在书柜侧边的一栏,放着几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是很常见的那种记事本,与其余书本不同的是,它们很亮很干净,一点灰也没有,看起来是常用的。
即使有着浓厚的好奇心,贺年也知道不应该乱翻他的私人物品。
确认没什么遗忘的了,她准备回家。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季凌川。
“年年,是不是还没走?”
“还没。”
“我书柜上有几本黑色的笔记本,最上面的一本是会议记录,你帮我看几个数据。”
“好。”贺年觉得自己是不是和季凌川有什么心灵感应,他怎么知道她好奇的东西。
贺年顺手拿下第一本,翻开后愣在那里,这,应该不是会议记录。
有些年头的蓝色钢笔字,已经逐渐泛白,日期记录的很清楚。
在意识到这是季凌川的日记本之后,她马上合上了,在剩下的几本里找到了会议记录,把季凌川所需要的数据给他拍过去。
“你怎么和日记放在一起,我刚刚不是有意的,不小心翻了一页,以为是会议记录。”
对面似乎也反应了一会,“没事,你想看就看吧,反正都是些生活的流水账。这几个本都长差不多,我就放一起了。”
既然得到主人的同意,闲着也是闲着,贺年就看起了他的日记。
“字是真好看。”贺年翻看扉页他的名字,季凌川。
看着看着,贺年有种季凌川在她眼前慢慢成长的样子,怪不得他记得那么多以前的事情,比如她刚上初中时穿着校服炫耀,比如季凌洲和她打起来,他拉架,比如孙福花做的红烧鸡翅,比如季楠逼着他们三个练字。
日记上的一句,“凌洲太闹,比起弟弟还是年年安静一点。要是我家的是妹妹就好了。”
贺年笑了,要是一家的,那我们以后就不能在一起了。
又翻了几页,果然都是生活上的一些琐事,但在贺年眼里,都变成了录像带一样的电影,他在上大学之前,有很多事情都是和贺年有交集的。
到了大学那本,明显就开始敷衍起来,有的时候一个礼拜都写不了一篇。
某一天的一篇,字数照以往多了很多,贺年就看了下去。
“年年被人纠缠了,我直接揍了他一顿。”
“年年帮我贴了创可贴。”
“她又哭了,就是个小哭包。”
“但不知道怎么,看着她哭我倒挺不得劲的。”
贺年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忘记了时间,从这页开始慢慢往后看下去,她从未想过,这之后,她的名字几乎是占据了他的日记本。
“2月21日,要开学了,车票实在太难买。回来的时候她在和凌洲写作业,她似乎数学不太好,求导求了几次都错了,坐床边看高中生们写作业也挺有意思的。晚上,她给我拿了点砂糖橘,她说记得我爱吃。没白疼她。”
“2月23日今天又下了雪,还挺大,她说想去堆雪人,凌洲懒得动,我陪着她一起去的,雪人堆得不是那么好看,她脸和手都冻红了,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似的。真可爱。”
“2月26日晚上才到了寝室,火车坐的腰疼。临走前她竟然都不说送送我,也不知道她的寒假作业写完了没。”
“4月3日清明放假,还是买了火车票,折腾些就折腾些吧。”
“4月5日清明,家里大人去扫墓了,带着两个高中生在家看电视。她坐在我旁边了,对着偶像剧一直傻笑,吴杰森长得真那么好看吗?”
合上这本,贺年久久没平息自己的情绪。
他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注意自己了?
最后一本,是大学到工作的短暂记录,即便这样,贺年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6月7日,凌洲和年年高考,我抽空出去等他们,天气不好,又下雨了。凌洲应该是没问题的,希望她别紧张。”
“6月23日,年年报考了锦城医大,她留在锦城了,那意味着我还是能经常看见她。但她好像有了男朋友。她开心就好啦。”
“8月5日,今天看见她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会化妆了,我突然不敢和她说话了,自己还是太胆小。凌洲今天告诉我,她早就没有男朋友了,我要不要找她说说话呢。”
“10月3日,公司国庆放假,她和同学出去玩了,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又长高了,还是那么好看。等她明年生日,记得也要送她一条好看的裙子。”
这句话划上了红色横线,这页还折了起来。
“12月25日,圣诞老人如果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希望是她年年都开心快乐,不要总是哭。”
“4月6日,我喜欢她,她不知道。”
“8月23日,她毕业了,我没赶上去送她,听伯父伯母说,她去了外地和同学合伙开诊所。”
“8月25日,我的录用通知今天刚下来,我被臻粤录取了。我回到锦城了,能多陪陪父母了。但是你却不在锦城了。”
这句话是这本的最后一次记录,随着这句话的结束,后面还陆陆续续写了点笔迹较新、没有日期的废话。
“她不吃香菜,爱吃味道重一点的豆腐脑。”
“火锅不能吃太辣的。”
“日料喜欢吃三文鱼和鳗鱼。”
他在和她在一起后,也一直在更新这个本。
贺年把这几本日记整理好,重新放回书架,想到了她听过的一首歌。
“常年寄居在我日记的是你,擦肩时余光都不给的是你。”
自己去外地那几年,他忍耐了多久呢?一想到这,贺年心里不是那么舒服了,季凌川,我哪里值得你这么好的人惦记这么多年啊。她想,她要对他更好的,才对得上他那么长久的喜欢和隐忍。
晚上,季凌川照常给她打视频,“年年,我明天就回去了,这边有没有想吃的特产,我给你带回去,你爱吃这边的什么小吃吗?”
“什么都不用给我带,你回来就好。”贺年看着他,“你日记我都看完了。”
“发现什么秘密了吗?”季凌川挑挑眉,心知肚明。
“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贺年吐舌头,“你早点说啊,早点说我们也许早就会在一起了。”
“年年,我不能那么自私,你那个时候还有自己的追求,也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因为我的心直口快让你的想法有动摇。”季凌川认真地说。
“等你回来我们好好算笔账,”贺年坐起来,“你还欠我一条裙子,说生日的时候送我呢。”
“不就一条裙子。”季凌川笑,“早晚都会有,你想要几条都行。”
“你这种说辞有些画大饼了。”贺年啧啧两声。
“回去之后有比裙子更重要的东西送给你。”季凌川一本正经。
贺年权当他开玩笑,“算了,带我去温泉好好玩就行啦。”
周五中午,贺年提前和主任打了招呼,窜休了半天,午饭也没好好吃,来到了车站等季凌川。回程的车停在锦城市内火车站,出站口人还是很多,今天天气有些阴,刮着呼啸的北风。
季凌川出站后就看见了他的女孩,围着一条白色围巾,踮着脚不停张望。他笑着,捏紧了兜里的小盒子,朝她走去。
宋伯丞以及鲁亚小齐两人没着急离开,站在一旁,周四那天晚上,宋伯丞陪着季凌川去当地的商场选了一对戒指,季凌川说,等回去那天,就求婚。这种事,还是要男方主动。
宋伯丞看着他问价挑选,他想,若是他遇见一个喜欢的女人,会不会也这么有耐心挑来挑去呢?
贺年看见他,刚想抱住他,结果季凌川放开行李箱,在人流鼎沸的火车站广场,单膝跪地,从兜里掏出盒子,“我说了,有更重要的东西给你。”
盒子打开的瞬间,贺年的眼泪又不争气的下来了。
戒指在盒中一闪一闪的,季凌川的手有些抖,说话的声音也气息不平,“年年,嫁给我。”
我没能给过你学生时代的情书,没能鼓足勇气跟着你去外地,而老天爷却让我们在这邻里之间重逢,给了懦弱胆小的我陪伴你今后的机会。
贺年,谢谢你也能喜欢上我。
鲁亚掏出手机,拍下经典的一幕,“婚礼的时候肯定能用上。”
宋伯丞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小鲁,小齐,走吧,我去请你们吃火锅。”
贺年点头,伸出手,季凌川起身给她佩戴戒指,围观的群众有叫好的,有起哄的,最多的自然还是“亲一个!”
季凌川拉着行李箱,刚要笑着离开,贺年拽着他的衣服就亲了上去。
天气是寒冷的,她的唇却是温热的。
“谢谢你能喜欢我这么多年,”他听见贺年在他耳边说,“这场暗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从今以后,她也会在他身旁。
两个人打车先回到贺年家收拾东西,贺年说晚上想回去看看父母说准备领证的事情,季凌川说好,我陪你。
从贺振强那边出来时,已经快8点,季凌川这次直接和贺振强唐钰表明年后领证办婚礼的意愿,亮出戒指后,季楠和孙福花也表示同意,两家父母开始筹备婚礼,贺年有点恍惚,她刚回来不到半年,竟然要结婚了。
“怎么了?觉得太快?”季凌川躺在床上,看她翻日历。
“是有点快。”贺年又说,“不过又有点兴奋。”
“现在的任务是明天出去泡温泉的攻略。”季凌川抽走她手机,“婚礼的事不用你操心,都交给我办,不过女主角得出席一下。”贺年躺进他怀里,“收到!”两人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