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异常的顺利，PPT被裴南风精心雕琢过，回答问题环节也被裴南风模拟过。一开始我觉得他问的问题太难了，他也潇洒，没解释只抛给我“爱听不听”四个字。最后我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精心准备了问题的答案。
结果就是我评级优秀，张老师当场问我为什么不读研究生。
好吧，抱大腿是真的爽，尤其是这么粗的大腿。
想想我是怎么抱上这个大腿的，我渐渐领悟了林婉静“你管它有没有鱼，你先把网撒下去，你就是捞上来一根海带，也能拌个凉菜”这句话的真谛。林婉静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哲学家，只不过这辈子落入俗世凡尘了，只能当一个庸俗的哲学家。
林哲学家问我：“烟烟看不出来你真人不露相啊，你说你这优秀论文能不能评个优秀毕业生？再加上你每年都拿奖学金，也参加了那么多活动，各方面都行啊。”
“快算了吧。”我想象一下我拿着稿子上台发言的画面自己都笑了，学校冒这么大风险让我去，是怕丢人丢的不够大吗，毕竟全网直播。
答辩完两天，评选结果出来了，不出意外的没有我。林婉静对结果颇有微词，替我感到惋惜。我倒是相当淡定，因为我本来也没有什么期待。
“好了，林大小姐，别不开心了，咱们出去吃一顿大餐吧，好好聚一聚。”
“也对，你和小钰也重归于好了，本来就该好好庆祝一下。你说是吧，小钰。”
胡钰害着地看了我一眼，脸颊有些红，看来有的事情真的没有那么快。但她搅了搅手指，还是轻声出口。“你们想吃什么，我都行。”
“吃火锅吧。”林婉静一抬胳膊做了一个经典的划水播音手势，“就让沸腾的汤汁煮沸我们的青春，让我们在热血青春里翻滚，斗争，最后走向成熟。为相聚，为别离，为炙热，为冷清，为生，为熟，为这来去自如的江湖！”
“大夏天吃什么火锅。。。。。。”到喉咙又被我咽了回去，大老粗跟文化人真的比不了。
好吧，为生，为熟，为这来去自如的江湖。只是我们坐了这么久，这江湖人真的不多。
“你俩开心点，就当我们包场了不行吗？人多乱糟糟有什么好？”林婉静吐舌头，在极力挽回她这个糟糕的建议。
“我们要不要喝点酒？”胡钰的提议让我们俩同时看她，从没见过她喝一口酒。
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在家跟我爸也喝点儿。”
“可是吃火锅喝酒？”我还没有这么试过呢。
“烟烟，这是火锅店对吧，火锅店卖有酒，那不是可以吃火锅喝酒吗？你用逻辑想一想！”她假装摇一摇头，“烟烟，我真的很担心你以后能不能胜任你的工作，啧啧啧。”
“你滚蛋，”我拿着筷子作势要敲她，“你不当程序员了就骄傲成这样？能不能常怀感恩之心？”我又白了她一眼，笑着转头问胡钰，“那我们喝点什么？”
“白的。”
闻言我把菜单上啤酒那一页默默翻了过去。
“烟烟，你选吧，你比较懂。”林婉静说。
我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术业有专项嘛，谁不喜欢被夸专业技术好？我笑，“原来你会说人话！那就38度的？清香型的吧。”
“52的。”
“给你来70度的原浆吧，拧下头往里灌。”
“烟烟，难得喝一次，喝贵的。”胡钰说。
我看了看菜单，“那就梦之蓝吧，52度浓香型，你俩确定能喝？”
“嗯。”她俩非常自信地冲我点头。
我也好久没有喝白的了，第一口差点没咽下去，要不是我基本功强，这一口就吐出来了。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我就奇怪吃火锅的时候为什么要喝酒。
她俩才喝一杯，也就二两，就有点神智不清了，拿筷子在锅里夹了半天，眼神跟手已经对不上号了，我还得负责给她俩夹菜。也行，最后一场当个服务生也没啥，但是我让她俩喝水，她们还犟着不肯换我就无奈了。
我今天注定要带她俩回去，我也不敢多喝，毕竟许久没喝了，胃也得有个适应期，我现在量也不大。我只能偷偷假装手抖把酒往外洒，明明是花钱买的好酒，花钱使我肉疼，好酒使我心疼。
“烟烟，咱俩喝一杯吧，我就不多说了，都在酒里了。”
我看着胡钰酡红的脸，开心一笑，这是跟谁学的话。“那就都在酒里了。”我一饮而尽，她也呲牙喝了一口。
“烟烟，我有好多话跟你说。”
呃，不是说都在酒里了吗？“你说。”
“我先说对不起，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拿你撒气，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就是。。。。。。就是那样做了，对不起。”
我静静听着她把话说完。
“烟烟，在我心里你真的是一个好女孩。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我看书上说，别人攻击你，并不一定是你的错，更有可能是他们嫉妒你，一边说着你的不好，一边又巴不得成为你。”
我莞尔，类似于情人眼里出西施，胡钰把我看的太好了，我并不是她说的无辜之人，我也有很多的缺点很多错误，并不能全怪别人。
我常做一个坏人，并且我清醒地知道我哪里坏，这样就可以在好与坏之间游刃有余。但是她此刻既然要给我戴上粉红滤镜，我也不想故意打碎。
“烟烟，很高兴认识你一场。我的人生就像黑夜下的那片海，幽深平静，不痛不痒。而你是我见过的天上绚烂的烟火，灿烂盛大，可能短暂，但是那光彩映在我眼里，我就想我若是能这样绽放一下，哪怕一下，也值了。”
“烟烟，我希望你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他爱着你极致的光华，爱着你的自由，爱着你的广阔，就连你的短暂，你的不可捉摸，他也爱。”
“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那你也不要将就，你就做你自己就好，做一辈子柳梦烟，不改变世界，也不被这世界改变。”
今天真是文化局，人均李白水平。除了我，只想着一会儿怎么把她俩整回去。
“烟烟，我想明白了，不要为任何逝去的，得不到的感到惋惜。遇见一个错的人，就好像你以为重叠了两条直线，但其实画了一个角，一开始只差一点点，显微镜都看不出来有偏差，但是随着时间的延伸，误差会越来越大，两条线会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分道扬镳。”
“这时候你要知道，错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相遇的第一分第一秒就开始错了，只是没有发现而已。以为自己猜中了开头只是猜不到结尾，但何必怪故事结局不够好，明明是因为开头都没有开明白。”
我想起来裴南风说的“不是故事的结局不够好，只是我们期望过高。”
“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是真的开心，她能放过自己，虽然不知道中间花了多少眼泪，但是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嘛。
“你知道海鸟为什么不能和鱼相爱吗？因为海之蓝和天之蓝，”
“不是同一种蓝？”我搭了一下话，尽量追赶诗人的脚步。
“错了，是都没有梦之蓝贵。”
“。。。。。。”好一个立意深远，深入浅出，我果然是跟不上诗人的思路的。
“干杯，为梦之蓝干杯。”她们两个举杯，我也只能跟上，仰头喝了一口。
梦之蓝，既是虚无不可捉的梦，又是梦想成真的梦，配上酒，又是醉生梦死的梦，真是一个好名字。
“你们两个再发酒疯，我就把你们扔在这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陪着两个疯子在大街上丢人。
“烟烟，你为什么不唱歌，难道你不爱我了吗？”林婉静轻拍着我的脸，仿佛是让我醒一醒一样。
我想说，你以后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你能不能注意自己的形象。但是我疯了才会跟醉鬼讲道理。
“咱们回去再唱行吗？”
“烟烟，再有十几天，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不伤心吗？”
我现在就不想见到你们了。
我为什么出门没有带面具呢！幸好车比较好打，我把她们两个塞进车里回了学校。幸好我们学校允许进车，我心想到宿舍楼下就算解脱了，但是从宿舍楼下到宿舍短短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半个小时。
我有点理解裴南风对着我，为什么经常闭眼叹气，闭眼叹气了。对着一个疯子，你又没法打她。
“乖啊，静静最乖了，来，对，扒着杆子尽力往上爬，对，脚踩好，对，用力。。。。。。”第一次感觉到上床下桌这么不方便。要是男生我肯定就铺个被子让他睡地上了，但是女生怕凉。我原模原样哄完胡钰，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管什么凉不凉了。
难忘，毕生难忘。
——————————————————
每天操场上都有大喊大叫唱着歌的，也有抓紧毕业的尾巴宿舍楼下表白的，好像毕业对大家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我又是个另类。我每天还是去参加聚会，跟每一个人告别，也假模假样说一些以后再聚的空话，我也舍不得，但是我没有那种离愁别绪。聚和散，一直都有定数，相逢便是足够。
毕业典礼那天，大家合了好多的影，尽管那些照片，回去以后可能多年都不会看。但是当下，就想把还能拉着手，还能抱的住的时候，做一下最后的纪念。
好兄弟、好朋友们都来找我合影，我最后笑的脸都僵了，却还是摆出一个我对着镜子练的，笑的最美弧度来。最后一刻，我就算累死也得把我女神的形象立住。万一他们以后再看呢，我还是他们生命中出现过最美最耀眼的女生。
打发走了一波一波的人，林婉静和胡钰抱着我合影，她们俩一开始还好好站着，后来抱着我哭，我也不知道现在还笑合适不合适，结果照出了一张我哭笑不得地抱着两个“孩子”的照片。
李耀明不知道有什么急事，答辩前一天回来，给我带了礼物，“这是咱妈让我给你带的。”“哈哈哈谢谢咱妈。”晚上我们两个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第二天他答辩完就走了，一天都没有多呆。我把毕业典礼的照片给他发了几张，算是带他感受一下氛围。
最后，是来参加我毕业典礼的家人。我们从礼堂出来，去了我们学校的标志性建筑下合影。我爷爷，我奶奶，我爸我妈，我，我叔，以及我的新小婶婶，以及她肚子里两个月的胚胎。一家人，整整齐齐。
“有空吗，到知行桥来，我在这里等你。”我妈在宿舍给我收拾最后的一点东西。裴南风给我打电话。
“妈，我出去一下，同学叫我。”我本来为了麻利搬运穿的裤子，最后又换上了短款的连衣裙，还是把腿露了出来。
“你就腿热是吧？”我妈简直随时随地能找到熊我的角度，只要她想。
“我身上也热，我能不穿吗？”我还一句嘴拿了包就赶紧跑，果然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看我抓到你不把腿给你打折。”
裴南风在桥边等我。我到的时候他正趴在桥栏看着湖里的鱼。
“你怎么来了？”好多天没见他了，我此刻的笑意根本掩不住。
他转身对我笑，“烟烟，毕业快乐。”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太阳照在湖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他还是浅笑看着我，他的眼睛不比此刻的湖面黯淡。
他没说话，那就是承认，我笑。
“你怎么没有去礼堂看我？”
“人多，最重要的是，就算我找了关系上台颁奖，你也不在台上。”明明是嘲笑我的话，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和夏天的风一样温润。
“好吧，我确实没有你优秀。那你来都来了，我们合个影吧。”我掏出手机想跟他照个相。
“去桥上照吧，把名字照上。”他说。
“好。”我们走到了知行桥三个字的牌匾处。
“知与行，求知，笃行，泛知慎行，先知而后行，这么好的地方不作为毕业纪念太可惜了。风哥，你真是有眼光。”
他轻笑地摸了我的头，“我眼光一直不错。”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我们两个调了半天站位，结果站在一起就会挡住字，最后决定站在牌匾两边，那么问题来了，谁给我们照相。现在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回家，毕业的兵荒马乱，谁还会到这僻静的知行桥来。
“要不我们分开照，回去PS一下？”我提议。
“好吧。”他也同意。
“我先给你拍吧，你站知这边，我一会儿站桥那边。”我拿着手机，对了半天光线，站起蹲下找角度，用生平最高的的拍照水平给他照了几张。
“该我了。你给我好好照啊！”我站好，一直注重身体的幅度和表情管理。
“你看看。”他把手机递给我，我拿着屏幕，久久不能言语。
“你刚才闭眼睛了？”我问他。
“啊？“他似乎没听懂逻辑。
“我这么好看，你都能拍成这样？”我真是惊呆了，我摆了半天姿势。。。。。。就这？
他还不以为然，划拉着手机显示他拍了好多张，“不好看吗？”
“好看吗？这个表情，你看这个双下巴，你看这个挤眉弄眼的，这个头发都挡脸了。。。。。。”我说着说着还生上气了，“你看乱七八糟的书有什么用，能不能学点有用的，有时间学点实用的摄影不行？”
“我觉得还行。。。。。。”
“删了，这简直就是我的黑料。”我看他一脸迷茫的表情，“算了，不拍了。”
“你生气了？”
“没有。”
他从后面拉我的手哄我，“那我回去学一下，咱们下次再来拍行吗？”
“下次再回来？”我转身面对他。
“咱们都在这里，随时可以回来。”
“毕业照，不毕业拍下次回来拍，你是怎么想的。”
我又把他气得闭眼叹气。“那我们自拍一张行吗？”
“那去那边坐着拍吧。”
第一个长椅，我们之前在这里坐过。杨柳依依，夏风微醺。“我能不能向后靠一点？”
“为什么？”
“靠前显脸大。”
“大吗？”
“不大吗？”
“没事，脸大旺夫。”
我转头看他，人间迷惑。“风哥，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本来脸小，拍照故意拍大也能旺夫吗？你走的形而上路线吗？能不能坚定的坚持唯物主义？”
他第二次闭眼叹气。“你来拍。”
我拿着手机，调了半天光线和拍摄设置。听见有人经过，我跑出去叫人，好像是个老师，但是这好不容易有个人，也管不得他是谁了，不能放走就对了。
“老师，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个照片吗？这——”我笑着环视周围，示意这里没人，他不帮我就找不到人了。
“好吧。”他和蔼地笑了一下。
我和裴南风坐在椅子上，本来我还没想好做什么表情，老师竟然说“茄子”，多么符合年龄的习惯，我忍不住笑起来，笑得露出了牙齿。
“你们看看。我也不会拍。”老师把手机还给我，我翻了几张，甚至还能看见构图法的痕迹，不止是不错。
“谢谢老师，我很喜欢。”
老师摇头笑笑，感叹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浪漫”走了。
哪里浪漫了？我又翻看照片，好几张都特别美，“风哥，你看看你还不如一个老头会拍照。”
他白了我一眼。“接下来有时间吗？要不要出去玩？”
“啊？没有，今天一家人要一起吃饭。”
“哦。”他应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我妈在宿舍帮我收拾东西呢，不能回去晚了。”
我怎么感觉他有一点点低落，虽然他面上不显，但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是我说话太伤人了？“其实，摄影真的很简单，你一看肯定就会了，你这么聪明，只是以前没有在意这个去学。下次我还给你当模特行吗，一直到你能拍出超模大片为止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转而笑道“不要，模特太凶了。”
“对不起嘛，我下回不凶你了，我保证。”我拉着他的手服软，“那你现在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再坐一会儿，你先走吧。”
我抿了一下嘴，“那好吧，你也不要回去太晚了。”
我走了几步，快走到桥头了，他叫我，“烟烟。”
“嗯？”我头先于身体一步转过去，看见他的闪光灯亮了一下。这是什么最美转身？他拍的肯定不好看。我大笑起来，朝他喊了一句：“花里胡哨。”
——————————————————————
“去哪儿了去这么久？”我妈收拾东西是真的快，两个大箱子装的满满当当，一点空间不剩余，也没有东西放不下，果然能当妈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没去哪，同学叫我去照像。”
“衣服没买几件，给你的生活费全买了口红了？那么喜欢口红？那都有色素什么的，抹多了不好知道吗？”
这是看到我的一盒口红了？“昂，我，我喜欢抹口红，呵呵呵呵。”
我突然想问她有没有给我收拾房间，发现我的金条，可又一想万一不打自招了不是傻吗。
“快点回家，你爸在楼下等着呢，今天晚上一家人出去吃饭。”
“妈，我叔真结婚了？以后还出去吗？”
“我不知道，我也是才刚见到，对了，晚上记得叫婶婶，有礼貌知道吗？”
“那我有了弟弟妹妹，我爷爷是不是就不疼我了？”
我妈瞪了我一眼，“柳梦烟，你少说这种话，别显得没有家教。”
“我这不是心里担心着，就跟你说一下嘛，我又没有跟别人说。”
“那也别让别人听见，这世人没有人应该只爱你，从小我不就教过你吗？你要做到爱人所爱，心胸宽广，别跟争风吃醋似的没有格局。”
“妈，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我这辈子都是被你给耽误了。”
“你才22哪来的这辈子，再说我怎么耽误你了？”
“我观察了，你教我的都与所有人背道而驰，别人都谈对象......算了不说了，反正我光棍到底你养我就行。”
“这世上男人多了，要想随便找一个还不是简简单单，关键在于你是什么要求，你想在婚姻里如何存在。”
怎么还涉及到存在了，现在不学点哲学都没法说话了是吗？“反正你有对象了，你说什么都对。妈你现在就跟那些成功学的人一样，自己的一点小经验，就要拿出来让别人学。”
“你不想学可以不学。”
“行，那你以来不要管我。”
“我不管你，我怕你倒着长。”
“。。。。。。”
2017年6月22日，我坐着我爸开的车，离开学校的大门，回头看一眼学校的牌匾，在夕阳的映照下有几个字反光看不清。我四年前来的时候是早上，我站在学校门口，朝阳初升映在我的脸上，逆着光我也没有看清这几个大字。
从开头到结尾，匆匆四年。
我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