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已经记不清第几次散伙失败了。

　　裴南风可能认为是冷落到我了，特意给我解释了是因为我不在家，他才夜不归宿。我瞪他一眼，合着我不在家，他就能不回家了？他也不管我瞪他，继续说他的，“那边房子差不多收拾好了，你快点申请验收吧，验收完了回来住，你不给我做饭，我都饿瘦了。”

　　“我应该给你做饭吗？裴南风，做人别太过分。”

　　“那我不是忙着给你挣钱嘛。”

　　“呵呵，”我都气笑了，“你别跟我提钱，提钱我就来气。我可能真的傻，一天到晚的吃亏。”我踢他一脚，无语望天，“哎，也可能命不好。”

　　为了安慰我命还可以，裴总百忙之中陪我去看了房子，房子里物品齐全，真的可以“拎包入住”，裴南风也没让我搬家的意思，所以我只是带了点日用品，一点换洗的衣服，就算是等待验收了。

　　周末我爸妈来看了房子，他们问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要出租，我说主人出国闲着也是闲着，也不是为了挣钱，就想找个人看着家，所以不贵，他们看看也就回去了，怎么也想不到，这房子突然就是我的了。

　　这房子地段比较繁华，生活气息比较浓郁，我住的很舒服，也就在这里住下了，裴南风真的特别忙，几次都说下班过来，结果都没有下班成功，就直接第二天上班了。终于挪出了一天，约了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您好，请问您几位？”

　　“两个人。”

　　“您好，里面请。”

　　“有没有偏僻一点的位置，他不喜欢吵。”

　　“您看这里怎么样？”

　　“可以，谢谢。”

　　“请问您是现在点菜还是？”

　　“等他来了再点吧。”

　　“好的，我就在这边上，您招手示意就行，这是小食和甜点，您可以边吃边等，先不打扰您了。”不得不说现在火锅店的服务态度，是一等一的好，一个菜没点，先被服务了一波。

　　自拍了一张自认为超可爱超美的照片，发给裴南风，配什么文字呢，想了想学网上的话又发了一条“裴哥哥，别的小朋友都吃饱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呀？”刚想关上手机，他的微信就来了，“马上完了”隔了一会儿又发一句“乖乖等我”，我给他回了一个撇嘴的表情包就装起了手机，开始乖乖的等我裴哥。

　　突然有一个小女娃娃，到我桌上来拿小薯片。小娃娃一两岁的样子，小奶音话也说不清，断断续续的“阿姨。。。。。。吃。。。。。。饼干。。。。。。吃阿姨。。。。。。”我看她的小肉手指的明明是我桌上的薯片，你分不清薯片就算了，你还想吃阿姨？但是这粉雕玉琢的小奶娃谁不爱，反正我也等的百无聊赖，就和小娃娃玩起来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把薯片拿在手里，她盯着的我的手，连眼睛都不眨，“星星。”

　　“哦，你叫星星啊，小星星叫姐姐，叫姐姐就给你吃。”“阿姨，吃，吃。。。。。。”嗯？还挺倔。看来我老阿姨这个身份是摆脱不了了。我也只是逗弄她，哪里还真不给她吃。她拿在手里就往嘴里塞，也不管那张小嘴是不是吃的下，或许是真的好吃，还冲我咧嘴嘿嘿嘿的笑，可爱爆棚，我开始幻想我以后女儿长什么样子，会有这么可爱吗，然后我的脑子自发自主的想到了--裴南风？

　　嗯？我使劲晃了晃了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晃了下去，继续跟面前的小女孩玩了起来。我忍住没有揉她的脸，要不然她家长还不得找我算账，唉？家长？“小星星，你跟谁一起来的呀？你妈妈呢？”

　　“妈妈，妈妈。。。。。。在那里。”她忙着吃，手胡乱一指，我扶额我竟然想让一个一两岁的孩子指路？看来是在这里吃饭，只不过她乱跑到我这里来了。我站起来开始往四周瞅，家长肯定在找孩子，而找孩子的神态动作是可以一眼看出来的。果然有一个穿着白裙子、高挑纤细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我左右张望。我抬起胳膊刚想要招呼，也许是前面没找见，她转过身来，“在这里”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我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定在当场。郑依然。

　　我举起的胳膊忘了拿下来，她也认出了我，怔愣了一会，缓缓朝我走过来。“妈妈！”小孩子是最认妈的，小星星两手东西一丢，就往郑依然身上扑，在郑依然的白裙子上抹了两个淡黄的爪子印。郑依然连看都没有看，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先是两人碰了碰额头，用手擦去星星嘴角的渣和口水，才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再乱跑妈妈就打你了。”小星星一会不见应该是想妈妈了，趴在她的怀里，小脑袋放在她的肩头，短短的胳膊竟然也摆出抱住妈妈肩膀的姿势。郑依然眉眼含笑，任着孩子跟她撒娇。她还是那么漂亮，就算现在已经是孩子妈，和当年的样子也没什么变化，除了爱笑了一些？我只在他们乱传的照片上看过她，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她把孩子从身上扒下来，让她坐到沙发座椅里侧，然后朝我一笑，她的眼睛弯下来，和她的柳叶弯刀眉一样，摄人心神，她确实是一个大美人，并且她动作之间体现出来的那种自然，大方，愈发趁的此刻我的僵硬。

　　“柳梦烟？郑依然。”她伸出右手等在半空，我僵硬的握上去，本来打算握一下就撒开，结果她却抓住我的手，就像朋友之间自然而然的那种，我不知道她此时的表现是不是她这些年一直这样，自来熟又不让人反感，自然地让你无法拒绝。

　　“你好。”

　　“谁能想到咱俩还有握手的一天呢，真应该找个人拍照，然后捐给博物馆，名字就叫两个明星的握手。”她极自然的玩笑将我的尴尬化解了一点，我们两个的学校离的并不远，我是学校里的“大明星”，表白墙、贴吧每天至少有一条我的消息，还时不时的上一下头版头条，学校之间都有学生认识，慢慢的我在别的学校也有一点知名度。郑依然那些事公开的、私下的，几乎是几个学校里人人都知道，说我们是两个明星的握手也不为过。“但是我要站c位，我可比你红。”她笑着放开我的手，不着痕迹的坐下，把桌上的食物拿给旁边的小星星。闻言我的僵硬又回来了。她能笑我可不能笑，并且这确实一点都不好笑。虽然我们从没有交集，我们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但是总有人把我们说在一起，颇有一些南慕容北乔峰的意味了，但是后面那些话就不堪入耳了“骚的谁都上不了的柳梦烟，贱的谁都能上的郑依然。”话都难听，但是相比较的话还是她的更难听，她的c位应该就是这个意思。这些话我是从来不会在意的，当时上学时候我也会想，这些话，我不认识的她，会不会在意呢？她真的做了那些事吗？她为什么呢？我没有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从她本人的嘴里，云淡风轻的说出来，比说别人的事都更潇洒更轻松，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还要与我争c，看来她也是不在意的吧，可是我看她明明灿烂的笑，我硬是品出一种倔强和决绝的意味来。她越是这样自然，肆意，我越是感觉她内心浓浓的悲伤。她一定过得很不轻松吧。

　　我也坐下来，看着她在照顾孩子，幡然醒过来，“咱们点菜吧，你喜欢吃什么？”我转身招手“麻烦，服务员。。。。。。”

　　“不用。”她打断我，我转过身看她，她还是朝我笑，“遇见你了，说会儿话就行。”我又朝服务员姐姐摆摆手，示意先不点，桌上有餐具，我给我们两个倒上了水。“对了，忘了介绍了，程星月。”她摸着孩子的头，孩子还小，头发稀疏还有点发黄。程星月，好听的名字，但是我知道她重音在程字，她和程前的孩子。

　　“依然，我拿完小料怎么找不到你了，你在这。。。。。。”是程前，情理之中。显然是两口子带着孩子出来吃饭了。他看到我，也是把话吞了一半。场面有点尴尬。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我，我从听见声音抬头看一眼，就匆匆转过眼，再也没看他——我不想见他，有的事情是一辈子都过不去的事情，永远无法原谅。他或许对我也没话说吧，我的余光看到他在边上站着没有动。不知道郑依然是不是什么场面都见过，她温柔的笑出声，“程前，你先去等我，我俩在这说会儿话。”

　　“好，我把孩子抱走？”郑依然微微向后仰，示意他去里面抱孩子。

　　“星星来，爸爸抱抱。”星星挣扎起来不让他抱，往妈妈怀里钻，郑依然无奈开口“把她留这儿吧，我看着。”

　　“那我先过去了。”他走之前还是看了一下我。

　　“依然，我心里一直有件事，本来以为这辈子没机会了，今天既然碰到你，我还是想问。”

　　“对，能碰见说明我们缘分非凡，问吧，我会尽力回答你。”

　　“就是当年KTV的事，为什么最后会说是你，我知道不是你。”

　　“是你。”她咽下口中的水，云淡风轻的语气，轻吐出这两个字，就好像是“你好”、“吃了”一样轻，但是在空气中发生了质变，传到我的耳朵里，变得有千斤重，压的我的心都忘了怎么跳动。她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本该砍在我身上的刀，是我的流言蜚语，在我们这两个“齐头并进”的人之间做了嫁接，也许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对我们两个呢，我们甚至都没有见过面，为什么让她替我背负这些，这不公平，很不公平。并且她知道是我，那么刚才程前在的时候，她看着我们两个，她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后悔刚才没有仔细看她的脸。

　　“那你为什么替我？后来你们谈对象，还有。。。。。。为什么结婚？也是因为我吗？”怕太伤人，怀孕我隐去没说，但是都知道他们是因为怀孕而结婚的。“我想知道你们的事情到底和我有多少关系。”我不是一直很勇敢的吗，为什么我此刻有牙齿打颤的感觉，我承认我怕了，我怕真相是因为我毁了别人的人生，他们可能做过不好的事，但是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就算是十恶不赦，我个人也没有权利去惩罚他们，我有点不敢听她接下来的话。但她却聊起了别的事。

　　“柳梦烟，你在等谁吃饭？”

　　嗯？我思路有点转换不过来，“一个朋友。”

　　“裴南风？”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说裴南风干什么？郑依然认识裴南风？提起这个名字，我好像就有一点应激反应，“你们认识？”

　　她哂笑一声，忽略我的问题，“你们在一起了？”

　　我和裴南风在一起了吗？此时此景她说的应该是正经的那种在一起吧。“没有啊。”

　　“为什么？”她微微挑眉，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我一方面是想知道当年的事，不想和她聊这个话题，另一方面，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啊，我和裴南风现在的关系，可以几句话概括，但是要说清楚，一天一夜也不够。

　　“提他干什么，那件事和他有关系吗？”我心里已经快速地回想了一遍，事情是5月24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我给裴南风打的电话他报的警，那天晚上我从警局出来，是他在门口接我，然后我们就到了他家，几天后警察叫我，我是和裴南风一起去的，我决定放过程前他们的时候，裴南风在我身边，然后呢，他去见了其他的那几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事在我这里就过去了。然后没过一个月6月毕业季，学校就传开程前和郑依然在一起的消息，七月多我在家待业的时候，是林婉静给我打电话说的郑依然怀孕了，程前和她领证结婚了。此间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那个样子，还轻松地开着我和他玩笑，“裴南风也没有得偿所愿吗？”我怎么感觉她有点。。。。。。幸灾乐祸？“传言确实不虚，你是谁都上不了的柳梦烟”。她还笑，我盯着她，表情有点冷下来，我着急想知道答案，她一直跟我顾左右而言他。兴许是她感觉我的耐心快耗尽了，也就不再逗我，“6月1号那天，裴南风找了我，给了我一笔钱。请我演个戏。”她玩转着手里的水杯，我觉得那不是水杯，那是我的心脏。

　　“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男人嘛，保护自己心中的小白花呀。”

　　小白花？我吗？我的大脑也飞速运转起来，“你是说裴南风为了把我摘出来，让我的名声不至于更差，让你代替我演了个故事？”

　　“也不全是，只是担个名声可花不了那么多钱，他让我勾引程前，想办法在一个月内成为他的女朋友”。她见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又轻笑一声，“程前想让人轮了你，裴南风就找一个谁都能上的贱货当他女朋友，恶心他，让所有人都嘲笑他，男人嘛，都有点小心眼儿。”她说到这里还朝我眨一下眼睛撇了一下嘴，就好像我们是最好的闺蜜，聚在一起使劲说男人们的坏话，她似乎浑然不觉她口中用来恶心人的是她自己，也好像知道了是她自己，但是不痛不痒。我的手在下面用力的绞着裙子，我不看也知道不厚的布快被我扯烂了。

　　“多少钱？多少钱可以干这些事？”

　　“不少。”她似乎想到什么还有点高兴，“你也知道我要挣钱嘛，这种轻快的钱谁傻才不挣。对付一个纯情小处男，这点小任务，根据我的经验完全可以手到擒来，可以百分百保证顾客满意哦。”

　　“妈妈，抱抱。”星星似乎不愿意被妈妈一直忽视，开始撒娇，我偏头看一下小星星，郑依然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她女儿面前说出这些话？她温柔的朝星星一笑，把她抱过来放在怀里，胳膊往怀里拢了拢。“你可别问我要钱干什么，咱们的关系可也没有那么熟。”她抬头仍是笑。

　　“怀孕呢，结婚呢？裴南风他还干了什么？”

　　“那倒没有了，虽然他不在，但咱们也不能冤枉他。除了开头，他怕程前不愿意，给了我一点药，后来就再没有参与过了。发生关系以后，可能是有点不能接受，程前打了我，然后躲着我，我不行啊，我拿人钱财得替人消灾啊，我就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一边托人制造我们在一起的消息，演嘛，半夜里在楼下等他，一天三餐给他送饭，扔出来就再送，他慢慢也就松动了，毕业了我和他已经发展到可以约他出来逛街给我拎包了，但是你们毕业了我就没再找他，因为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结果放假了发现怀孕了，我找他给我钱打胎，他问我孩子是他的吗，我说是，他说别打了，他跟我结婚。”

　　我听懂了，后面和裴南风没有关系，于是我的关注点就在前面，“他给你什么药？”

　　她看着我疑问的表情，终于收起了她的笑，看了我一会儿，也就一会儿，就又开始笑，但是这笑和之前不太一样，她看着我，眼神里是羡慕？

　　“柳梦烟，既然遇见，干了这杯水，顺便把咱们的组合解散了。我们一点都不一样，我比你少了太多东西了，比如投胎的技术，比如遇见男人的运气。”

　　“其实如果你好好选。。。。。。”

　　“我没得选。”她突然大声，但是很快又笑起来，“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不是什么都可以选的，柳梦烟。”

　　“你是在恨吗？”

　　“不恨啊，为什么要恨，我本该烂到泥里的生命，我现在有家，有星星给我光，我的女儿很可爱不是吗？”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就很好笑。

　　“烟烟，我的小朋友。。。。。。”饿死了吗？显然裴南风认出了坐在我对面的是谁。今天这四个人，哪两个见面都尴尬也是绝了。郑依然看他来了，“懂事”的朝我一笑，“星星，咱们找爸爸去了。”抱着孩子走了，没有和裴南风说一句话。

　　如果这种时候，裴南风慌了，他就不是裴南风了。他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点菜了吗，吃点什么，你是想吃辣锅还是菌菇？”他还抬头看我一眼，我一动不动，从他坐下开始盯着他看，但是我从这个男人身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突然就有一种浓浓的无助感，住都住到一起了，也睡了那么多次，我好像从来不曾真正的了解过他。

　　“我不想吃了，咱们走吧。”我起身往外走，嘴上说着咱们，但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幸好他在乎我，马上起身来追我，他在乎我吗，对呀，他在乎我，多讽刺。

　　对不起火锅店，享受了服务，还吃了你们的小吃，却没有在你们家消费，对不起我现在是真的什么也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