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小姑娘你想好了再说。”男警察有一点愠怒，但是职业素养让他不得不忍让。

　　“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要想？”我一挑眉问。

　　“你知道你说的会带来什么后果吗？这是个强奸犯，放出来对社会会是一个危险隐患你知道吗？”

　　“警察叔叔你是在诱供吗？既然你已经确定了，何心多此一举问我。”

　　“你。。。。。。”男警察拍了一下桌子，气的说不出话来。

　　“柳梦烟是吗？“女警察接过话问我，我抬头看她，等她继续说。“你还是个孩子，容易义气用事，这我们可以理解，但你也要考虑后果。你到底是个女孩子，如果你是在乎闹大了对你名誉有影响的话。。。。。。”

　　“呵呵，说错了。我不在乎名声，我只是说了真话而己。”

　　“真话？现在嫌疑人已经供认不讳，又有报警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你觉得你说的能推翻这些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自愿的，只不过这次玩大了些，一不小心惊动警察了。我看你们也当警察多年了，应该见多识广了吧。难道你们没有碰到过情侣玩过火了报警的吗？和我这个性质不一样吗？”

　　“那报警人提供的电话录音是怎么回事？”

　　“你说他啊？”我头往门口方向转了一下，“我男朋友啊！年轻人找点刺激，办事时候给他打电话让他听着我会更爽，你不能理解吗？也对，你年纪大了。”

　　“你！”女警察拍案而起，“那他为什么录音，还把录音交给我们？”

　　“这很难理解吗姐姐，你被绿了你不生气？录音就是想搞死我们呗。刚才不是已经打了奸夫了吗？一会儿回家就该打我这个y妇了，不过也不一定，说不一定睡一觉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他也得试着习惯不是吗？”

　　“那你听听这个。”

　　录音是那天我和程前的对话，以及旁边人的话。我一点都不想听，我想起他亲我，他的手摸在我的身上，我就一阵阵地犯恶心，但我不能，一点不能露陷。我努力做到面上不动声色，腿却有一点点抖。我心想，希望桌下没有摄像头。

　　“空调调高点儿吧，我有点儿冷姐姐。”

　　“根本没开空调。”

　　“那一定是你太严肃，你不要这么凶嘛，我还没有被警察审问过呢，你把我吓到了，我一会儿一紧张，就按照你想听的说了怎么办？”

　　“那你解释一下录音内容。”女警察问我，我能感觉到她真是忍着想打我的冲动。

　　“就那么回事呗，你们有录像吗？你们看见谁碰我了？其他人根本没碰我，我就和你们现在说的主犯接触了，那些话就是角色扮演调情的，总要有点前戏才有感觉吧。”我一脸认真地问她，仿佛真的在跟她交流经验。

　　“你无耻！”她气的手抖，没有继续骂我更难听的已经是好素质了，“你这个小女孩什么话都说？你不知羞吗？”

　　我抬头看她一眼，一脸认真的说，“也不小了，22了。”

　　“你现在的意思就是根本就是一场误会，不关我们警察的事对吗？”

　　“姐姐你可不要偷换概念哦，不是我的意思，是事实。我根本就没有报警，我全程说过一个救我吗？说实话，我们还没开始你们就来了，你们影响了我爽我还没生气呢！哎你说，这种事能不能告警察？别人就想做个爱，警察破门而入把人抓走，现在还要把人关起来，警察是不是也太霸道了，你说我因为这个事告到法院，法院会管吗？”

　　说完这句话，我真是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光。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这舌头咬断了也好。尝到了血腥味我才松开，看电视咬舌头可以自杀，万一他们归为我畏罪自尽怎么办，我今天必须把这个戏演完。对不起警察叔叔，谢谢你们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我一辈子都感激你们，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但是我现在必须说一些违心的话，不对，准确的说是不违心的假话。

　　“你可真是伶牙俐齿。”男警察苦笑一声点评了一句。

　　“呵呵，谢谢夸奖，我妈也说我不当律师可惜了。我可以打个电话吗？我不是嫌疑人应该有自由吧？”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抬了一下头示意我请便，我先点开短信界面，输入裴南风的电话号码，然后迅速切换到通话界面，给林婉静打了电话，“把热水器开开，我一会心要回宿舍洗澡。”

　　“咱们的热水器。。。。。。”不等她说完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装兜里给裴南风发短信，玩手机这么多年，不看键盘打字还是很简单的。

　　警察可以调一切记录，所以我要严格组织一下语言：亲爱的你别生气了好吗？这次出轨是我不对，害你太生气了录音了还报了警，你原谅我一次好吗，我真的知道错了，最后一次我保证，你不要离开我还做我男朋友好吗？

　　怕打错别字反而不好理解，我直接发的全拼，连起来读就是这么个意思。

　　警察又问了我几句，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就把我带了出来，裴南风在走廊里坐着，他是报警人，肯定也要配合警察调查的。他见我出来，两个眼睛又黑又亮，他勾了一下嘴角，看着是在笑，但是那两道目光恨不能化作两柄利剑，在我身上捅出两个血窟窿来。

　　嗯很好，看来意思是已经传达到了。

　　我拉了一下警察的衣服，“你看他的样子嘛，我没说错吧，打完了奸夫，接下来就要打我了。要不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害怕回家他打死我。”

　　警察白了我一眼，我感觉她如果不是在乎身上这个职业装，肯定会说“打死你最好，我已经想打死你了。”

　　裴南风进去问话了，我就在走廊里等他，他的问话很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我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按计划行事，谁知道他看见我在看他，就快速转了头不愿意看我。

　　这是。。。。。。糟了？让骄傲自信的裴南风演一个无怨无悔的乌龟绿王八，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强人所难了吗？

　　可是事情该怎么收场呢，我感觉全部都要完蛋了。程前一生毁了，传回学校我也不得安生了，我还想美美的参加毕业典礼照相呢？果然四年到头来，还是要潦草收场了吗？还是我以后都要被人指点着一辈子收不了场？

　　我苦笑一声，天灾还是人祸，有时候真是很难分得清楚。

　　“你们都过来会议室。小王你去把其他人都带过来。”

　　年长一些的负责这个案件的男警官带着我们去了会议室，没一会儿我们学校的老师来了，是一个一看就很干练的女老师，还有一个人对着警察笑的点头哈腰的，怎么有点谄媚的意味，也跟着坐了下来。裴南风坐在我的斜对面，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然后是那几个男生被带了进来，我看见裴南风微微抬眸，冷着脸看着他们一个个在过道走过坐到座位上。

　　“好了，这件事经过调查，已经询问当事人事情经过以及个人意愿，这件事不定性为刑事案件，而是民事纠纷。现在你们愿意和解，我们警察肯定也不能说什么。这是你们的老师，你们回去以后要听老师的话。。。。。。”我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裴南风，不知道他是不是感觉到我的目光，本来看墙角的目光转过来白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墙角。

　　眼泪突然流下来，可我的嘴角明明是向上的啊！我现在边哭边笑的看起来一定跟鬼一样吓人，可是眼泪我怎么擦都擦不完，于是我捂住嘴只让别人看到眼泪是不是就不那么吓人了。怕裴南风看见我的样子，我把头转向另一边，却看见程前两只眼睛在看着我，我又把头转回去。我不想让程前看见我的软弱，我情愿让裴南风笑话我，也不想让程前看见一丝一毫。

　　“李警官，你看我们店哦，真的是正规店，和我们店真的没有关系的。”

　　“那也要配合检查。”

　　“配合，配合，我们肯定配合，只是您看这都解释是误会了，我们这啥时候能开门呢，一群人靠着吃饭呢，我也没有办法呀。”那个人原来是KTV的老板，算起来也真是飞来横祸，确实够倒霉的了。

　　“检查过了就能开业了。”王警官站起来走了，那老板也跟着出去了，还在跟王警官说好话。

　　我们学校的老师留了下来，和我们几个在校生。

　　“你们一个个的，可都是学校的名人啊，可真会从各个角度给学校争光啊，啊？”我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们知道如果闹开了，这件事对学校、对你们自己有什么影响吗？你们都要毕业了，就不能最后让人省点心吗？”

　　“尤其是你柳梦烟，全学校的师生都认识你，难道你也想当知名校友？”

　　这个老师骂人真的好厉害，不带脏字，甚至一点骂人的语气都没有，用表扬的词汇，反讽的你无地自容。知名校友？哈哈哈，真是绝了。

　　“不关她的事，是我做的。”程前跟老师说话。

　　“我现在不想再过问这些，既然你们自己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那我们也算是目的一致，现在我回学校报备一下这件事情的结果，就不通报批评你们了。但是，”她的目光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划过，最后盯着我，“我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你们毕业了以后到社会上，如果再出什么丢脸的事，不要带我们学校的名字，三万师生真的丢不起那个人！”

　　“老师，我说不关柳梦烟的事你听不到吗？”我从来不知道程前这么刚。

　　“我没说你是吗，你做对什么了这么理直气壮？”老师声音也高了一点，却还在优雅的范围内。

　　“那你对着我说。”

　　“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一个个的，以后在社会上都混出个样来，对国家尽忠，对父母尽孝，对自己尽责，才是男人！”她又扫视一圈，转身走了。

　　“柳梦烟。”我跟着老师一起出来的，可惜我现在走得慢，还是被程前追上了，“对不起，你别哭了好吗？”我还是往前走，他想拉我，我胳膊一躲他赶紧收回手去，“我知道错了，你别哭了好吗，你打我解气的话你就打我，我绝不还手。。。。。。”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不高兴。但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从前了，有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现在甚至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一眼都不想，你能离我远点我就开心了。”我一边走一边说，自始至终没有回一下头，他也终于在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了我说话的那个地方，停在了一切结束的那个地方。

　　我仍然希望你前程似锦，但我也是真的恨你。

　　裴南风没有走，在门口等我。

　　我的手没有力气，甚至扯不动安全带，他看我一眼，过来帮我把安全带系上。

　　他要撤回时，我拉住了他的手，翻看了两遍，“你有没有受伤？”他抬眸看着我，讥笑出口，“不是怕我打他，叫来警察保护他吗？现在怎么有空关心我了？”我也轻笑一声，“你打他干什么，也不嫌脏了手。”

　　他一笑，“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别说是这句话了，他现在说什么我都能忍着。“今天谢谢你。”要感谢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其实都说不清为了哪件事要感谢。

　　“柳小姐给我安排的剧本也太烂了些，演的我心力交瘁，就换来一句谢谢？”

　　“对不起。”我是真诚的跟他道歉，他确实付出了太多。

　　“我不想听对不起。”

　　“那谢谢你。”

　　“你只会说这两句？”

　　“我可以坐后面吗，我有点累。”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现在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突然精神一放松，刚才努力积攒的气力和坚强，顷刻间土崩瓦解。我看着他，他动了一下眼眸，帮我把安全带解开并给我打开门。

　　我钻进后排座位把自己缩成一团，“你能送我回学校吗，我想好好洗个澡再睡一觉。”我以为他肯定不会回答，然后直接把我送回学校。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但是他却说，“不能，回家我还要打你呢。”

　　我躺在座椅上，突然就笑了。他的话并没有让我感觉害怕，反而是无法言表的安心，仿佛我知道他在这里，全世界都不能伤害到我分毫。“无论如何，我这辈子不欠他了。”我嘴里喃喃的念完这句，缓缓闭上眼睛，心想在裴南风打我之前，我先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