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想抱我,但我在后排蜷着睡,空间有限实在是不好抱出来。我慢慢睁开眼睛,不适应光线我又把眼睛眯起来。我现在是靠在他的胳膊上,眼前是他的脸。
我还没有完全清醒,一只手用力揉了揉脸。
“我想让你多睡会儿。”他跟我解释。
他一只胳膊放在我腿弯下,一只拢着我的背,他这是打算公主抱我吗?我还没有被公主抱过呢。除了医生警察救人,普通男女之间,公主抱不是很亲密的关系才抱吗?
我撑一下胳膊从他怀里起来。“我自己来,你让我醒一下。”我拍了拍脸,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又涩又疼。昨天没有睡觉,睡一会儿根本于事无补。
“昨天没睡?”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然后是锁车的声音。我打了一个哈欠,输入密码开门进屋,流畅的像回自己家一样。
往沙发上一趴,浑身无力就再也不想动了。
“你不是要洗澡吗?这个。”他一个大袋子放在我旁边,我垂在沙发边的那只手扒拉了几下袋子,有衣服,有睡衣,还有。。。。。。额,“你怎么知道大小?”他僵了一下,“跟导购说的平均水平。”
“我明明在平均水平之上,你看不出来吗?”
他瞪了我一眼又收回去,“这个。。。。。。这东西不能将就着穿一下吗?”他假装收拾茶几没看我。
“会勒的上不来气。”我如实相告。
“那就别穿了。”
“。。。。。。”我翻找的动作一停,看着他笑了一声。他感觉到我动作停了,转头看我一下,目光疑惑且单纯。行吧,是我污妖了。
“穿,你都买来了,我不穿不是不给面子?”我看里面还有几条内裤,“这是你选的吗?这个白色。。。。。。”
“我没进去,导购帮忙拿的。”
风哥这语气?“裴南风,你害羞了?”
“你穿不穿,不穿扔了。”他冷冷的说了一句,转身往厨房走去。好吧,果然还是冷酷无情的裴南风。
“谢谢你!”我是真心的想谢谢他。我身上虽然穿的是换过的衣服,但是内衣已经三天没换了,穿着难受死了,风哥竟然能想到帮我买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贴心了。
我听说有的男朋友都不去给女朋友买卫生巾,这非亲非故的,就对我这么好,当时他去店里一定很别扭,所以我也不能再开他玩笑了。但是谁知道为什么我说谢谢他,他进厨房就算了,还又回来把门拉上了。就很难理解。
我捡了东西,拿了睡衣去洗澡。
开心的时候叫宽敞,不开心的时候叫空旷。我锁了门在这个空旷的洗手间里,扶着洗手台动都动不了,那种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将我淹没在无边的暗河里去,我感觉到逐渐无法呼吸,然后是剧烈的咳嗽,咳嗽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认不出是我自己。
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网上不是说解决不了的难事,睡一觉就好了吗,警察和老师明明都说这件事算解决了,而我明明都睡一觉了,刚才甚至还可以跟裴南风开玩笑了,但是现在独自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才发现我好像并没有好。
我脱了衣服蜷缩在花洒下,纵使是热水开到最大,到了邻近地面也只是温热,我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感觉到冷,冷的发抖,到后来水越来越凉,凉到我的身上全是战栗的毛孔,凉到我的眼泪滴在膝盖上都能感觉到热一下,我也不想移动分毫。
这种一想到那个画面,就从胃里涌上来那种要吐的感觉如此强烈,我觉得所有被碰过的地方都肮脏的恶心。我两天没有吃东西,一开始恶心还能吐点酸水出来,现在只能趴着干呕。我一直讨厌别人碰我我知道,但是我会恶心到这种程度我今天才知道。
如果不是裴南风,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救我,我不知道我现在会怎样,我真的想象不到。
我暴力的擦洗着所有被摸过的位置,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身体。一阵阵钻心疼传来,我才从反光的墙壁上看见,我的锁骨被我磨破了皮,此时正有丝丝血珠往外冒,然后被水淋刷着冲散于无形。
脖子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都被我擦的红肿不堪,甚至有几块淤青里带着血色从皮肤下隐隐泛出来。我苦笑一下,真的像草莓,除了那淤青的面积实在有点大,估计只有老虎的血盆大口能给我种下这种型号的草莓,而我人生第一次有草莓竟然是我自己搓出来的,又醉又绝。
是不是我真的脸皮厚,我的脸只是被我擦红了些,没有擦出血迹来,与之对比,平时和脸一样白的身前的两团肉,此刻被擦的红肿不堪,一个个小血珠隐藏在皮下,每一次毛巾重新碰上,都仿佛穿过胸腔痛到心里去,我咬牙忍着疼却忍不住眼泪。终于在擦到某一下的时候,我突然失去对自己的控制,抱着自己哭出声来。
“柳梦烟你出来。”门口是裴南风的声音。
“我在洗澡呢。”我哭着说。
“两个小时了,水早就凉了,再洗会生病的,你出来。”
“我在洗澡呢。”除了这句我也想不到说什么,主要是我现在也不想动脑子。
“那我进去了。”他说。
“门锁了。”
“我有钥匙。”
他冷静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还带着点生气,但是再冷能冷过我身上的水吗,能冷过现在的我吗?
“我想再洗一会儿。”
“我去拿钥匙了。”他说。
“等一下,等我收拾一下就好。”我一只胳膊抬起来关了水,扶着墙刚站起来,因为蹲坐太久了一阵晕眩再加上我没有力气,铛的一声摔在地上,“啊!”我痛呼出声。
我刚爬起来,就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你别进来,我没穿衣服。”我拿了挂着的衣服快速往身上穿,“你再等我一下行吗?”
我知道他没说话就代表同意。
裴南风买的只是有一点紧,但是我现在有伤,一勒磨着一点点布都疼的我倒吸一口气,没办法我又脱了下来,上半身只穿了睡衣。
我之前在这里住过,这里有我的牙具。我想好好刷刷牙,或者说刷刷嘴。但是我越刷越暴力,仿佛那不是我的嘴,而是坏人的心脏,而我拿的也不是牙刷而是刀。
从嘴里冒出来的泡沫逐渐变成血红色,我也不知道我把哪块刷破了,我把牙刷往舌头上刷,往舌根上刷,往喉咙里刷,那股恶心劲儿把我眼泪逼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干呕起来。
钥匙一响,我想裴南风看见的应该是我趴着洗手台是,往外吐血沫的画面。肯定是画面太可怕了,把他吓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了。
我艰难扭头对他扯出一个笑来,他肯定是被我安慰的不害怕了才进来,然后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刚抱上我,好暖和,我只有这一个感觉,但是没有给我继续感受的机会,我又忍不住身体往前干呕了几下,他马上放开我,给我拍背。
“我在刷牙呢。”我好受了一点,又把牙刷塞进嘴里。他抓住了我的手微微用力,想把牙刷从我嘴里拿出来,我现在连他微微用力都抵抗不了。
“我想刷牙。”我转过身来跟他商量,或者说是请求。
他看着我的脸,然后是脖子,再到锁骨,再往下是我的睡衣,他的视线没有再往下探,大概被睡衣卡在了我的锁骨上。
然后我就看见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也眯了一下,挡住了星辰闪烁,只剩下一片浓重的黑,黑的让我感觉到莫名的战栗,连侧脸轮廓都冷的像是冰雕成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他平时冷漠疏远的样子,明明一丝表情一点动作都没有,却比他以前所有生气的时候都更让人害怕。周围冰冷的让我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脑子都好像结了冰碴不能思考。
我第一感觉他是不是要打我,但是他为什么要打我,对了他说了回家就打我。
“你轻点。”我轻轻地跟他说话。
“什么轻点?”他偏了一点头,眨了一下眼睛再看我时,又有光进入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闪亮的我有一瞬的愣神,虽然他的脸还是那个表情,唇线还是直直的,从中吐出的语气还是冷冷的,但是没有了眼睛的统领,其他的都像是乌合之众一般,根本就吓不住我。我刚才紧绷的一口气也松了,我想下次他要是再这样,我就捂住他的眼睛就行了。
“轻点打我。”
“呵,”闻言他先是叹笑一声,然后笑起来,“呵呵,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风哥,我想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我看着他高高举起的手,吓得微微往另一边缩了一下,他的手没有落下,而是从我手里拿走牙刷,用水冲洗然后重新挤上牙膏。“我帮你刷。”
“你不打我了?”
“这次先给你攒着。”
“。。。。。。”怎么和我妈说话一模一样。
“我自己会刷牙。。。。。。”我说了半天他一句没听,只是让我张着嘴他帮我刷牙,我只能按照他的指挥,张嘴,喝水,吐水。。。。。。他专注的眼神看着,刷的格外认真,比我自己刷的认真十倍。
但是被我刷破的地方太多,好几处牙龈一碰就疼,他一开始碰到我会嘶的一声,然后他也不知道避开,一直往那刷,几次我就明白了,他这分明就是换个方式在打我,不是说好先给我攒着吗?哼!
他看着我紧皱着的眉头说,“现在知道疼了?我还以为你一直都那么勇敢!”说着又用力往我的舌头破的地方刷一下,疼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这几天你临危不乱,有勇有谋,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呢。结果把坏人放走,自己回家哭,不惩罚坏人惩罚自己,你也是个人才。”他牵起一边嘴角嘲笑我。
他说我有勇有谋,他也学会那个老师的高端骂人方式了?可是他当时明明没在。
“我一点都不勇敢,我还很笨。”我小声的辩解。
他把漱口的杯子递给我,“嗯,这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拉住他的另一只手,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接这一句话。就好像小时候不小心被别人知道了秘密,都会试着挽回,补上一句那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一直都是聪明坚强又高傲的柳梦烟,不小心被裴南风看见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我又不能杀他灭口,只能寄希望于他不要告诉别人。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接着我的话,而是捏开我的嘴,左右晃了晃,“我看看还有哪里没刷干净?”他左右看了看,突然倾身过来闻了一下,“没有让人恶心的味道了,看来是刷干净了,不用再刷了,以后你注意卫生就行了。”他把牙刷丢进垃圾桶,开始认真的洗手。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在洗手,他的话如打水漂一样,在我心里激起真正的一波三折。恶心是什么意思,他是知道我在恶心别人亲了我,安慰我刷干净了别难过了,还是他觉得我恶心了?他说让我注意卫生,是因为他听见程前说李耀明把我按在地上亲我也没反抗吗?还是他以此类推相信我被很多人亲过?
想到这里我轻轻笑了一下,我没有不注意卫生,那天是我主动亲的李耀明,我对他一直没有那种对男人的悸动,但那天我就是想亲他,没有理由,我也解释不了,亲了就是亲了,一点也不恶心也不后悔。
除此外,我以后老公可以这么说我,但是现在裴南风没有任何立场说我不讲卫生,即使他以我救命恩人的身份。
他洗完手没擦,勾了带水的食指在我面前,看样子是想刮我的鼻子。
看见我此刻的笑,他止住了动作,然后刚刚柔和的眼神一点点的冷下来。
他最终也没有再吓到我,因为机智的我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果然捂住了眼睛,就是一个温柔无害的裴南风。我看着他微动的薄唇,薄薄的粉粉的,不自觉地就咽了一口口水。我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你的嘴唇怎么是粉色的?”
他没有回答我,不过此刻我也不希望他的嘴唇用来说出凶我的话。我看了好久,他也站着任由我看了好久。我以为我要看到地老天荒的时候,他眨眼的睫毛扫过我的手心,我像机器突然通上电流一般被唤醒,大脑和身体重又开始运转。
我赶紧撒开我的两只手,下意识的藏在了身后,然后整个人落荒而逃。我想多了,我举目四望,这是他的家,我能逃到哪里去。
不过他随后从卫生间出来也没再提刚才的事,真是庆幸。
“等你等的饭都凉了,我去把菜热一下。”他在收拾餐桌上的东西。
“我来热吧。”我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他忙前忙后帮我,不放心我去学校,带我回家还给我做好了饭,结果因为等我几个小时菜都凉了,我还要他热菜就真是太过分了。
“有力气吗?”他问我。
“拿个锅碗瓢盆还是行的。”我朝他笑了一下,“麻烦裴先生出去稍等一会儿。”
他轻笑一下但没出去,靠着门框看我摆弄锅碗瓢盆。我发现他是真的爱靠那个门框,哪天给他粘个靠垫上去会不会舒服一点?
“你手机响了。”他说。
“你去接一下。”他的鸡翅没炸透,我正在重新裹面包糠呢,手上全是面。他也没说什么,去拿了手机过来给我放在我的耳边。
是林婉静。“烟烟,你怎么还没有回来洗澡,宿舍要门禁了。”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有点事。”
“烟烟,学校好像有一点传闻挺不好的,你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呵呵,不太方便。”我现在确实是不方便,还有两个鸡翅在锅里快炸老了。
“烟烟,你现在在哪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那我等你回来。你记得看微信,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她挂了电话,我赶紧去抢救那两个鸡翅已经晚了,没翻底都有点黑了,不能浪费,我还是把它俩装在了盘子里。
他并没有把手机还给我。
“手机密码是什么?”我看他一眼,他又说,“微信把衣服钱还我。”
“你怎么那么小气?”我假装伸手打他一下,跟他开玩笑,“1118。”
说完我就后悔了,当年的幼稚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上一桩收藏号码救了我,这一桩他生日解锁又坑死我,真是旦夕祸福,防不胜防。果然手机不能让人乱看是真的,尤其是在我想不起来我还干了什么的情况下。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只能假装很自然的的解释道“左手单手玩手机的时候,离拇指近解锁方便。”四个1不是更方便,我自己生日1114不比8方便吗?哎,老天爷让我也变成炸鸡翅吧,这样没有脸就可以不用害臊。
他在按手机没说话。没事,说不定他忘了自己的生日呢,万分之一不是也有个一嘛。
“我怎么找不到我?”他问我。
我的老天爷呀,我突然想起来我把他微信删了!没事别慌,天无绝人之路。
“那天以后你没找过我?”我语气不善的凶他,管它有理没理,先占着的就有理。
他果然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要是找我说话。你就该看见红色感叹号,可是你现在都不知道我把你删了,说明你也没找过我。反正你也不找我,我还留着你干什么?”
他嘴角上扬,但是没有笑出声,目光柔和还带着点赞许的看着我,他一定是想给我的逻辑点赞。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我继续凶他。
他终于低笑出声,“对。那现在要不要加回来,我想跟你说话,不对,我想跟你要账。”
“尝尝咸淡。”我舀了一小勺汤喂给他。
“正好。”他没抬头,专心的捣鼓我的手机。
“支付密码是我的生日。”我说。
“我以为还是我的生日呢。”他语气平淡的仿佛说的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万分之一概率的一还是小了一些,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生日。
“我把电话也加上了。”
“别加!”你当时删我的时候那么帅气,现在又来加我干什么,没帅够还想再帅一次?当时从床上摔下来虽然没疼,但是我洗澡的时候发现膝盖还是青的呢。
“我错了。”他说。
我惊讶的看他一眼,这人怎么道歉道这么快,我还没吵够呢,我脾气还没发呢就得憋回去。
“转完钱了吗,手机给我我要改密码了。”再让他看下去还不定看出个什么来。
“你的余额不够。”
我看看他,又看一眼身上,然后看见我没有穿胸衣的那个啥,我赶紧转身背对他,“你买的很贵吗?”
“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所以不要了。”他凑近锅边,“你能不能快点,我饿了。”
“马上好了。”
我看着半桌的菜,“你最近一直在家吃饭吗?”他以前自己一个人不在家吃饭的时候,那个冰箱的惨状我是见过的。
“昨天去买的菜。”哦,他果然知道我在问什么。但是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他知道我今天要出院?并且还来这里住?种种事实都证明他知道,这个人简直是个人精,可怕。
我夹了那个鸡翅,他给我夹了一块好的,把那块换走,我刚想说什么,他就咬了一口,一口咬了一半,我还能说什么。
我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两天没吃东西,胃突然有点受不了。“风哥,我想去睡觉,我有点累了。”
“嗯,去吧。”他吃饭都没抬头看我,看来真的是饿了。
我边走边看手机,电话号码又被他存回去,原封不动的就像是没有删除过,就连微信我一看也被他备注成了裴哥哥,我都改成了裴南风,看着就顺眼多了。改完我走到楼梯一半回头看一眼,专心吃饭的裴南风真的好好看,我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设置成了聊天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