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会儿就睡着了,我可没力气把他弄到卧室去,就给他找了条毯子盖上,又把喝酒的残局收拾了一下。这么会儿功夫,前前后后的我已经缕清楚了。
我从他家楼里出来,万籁俱寂,除了路灯还亮着,微微能给我照着路回到车里,抬头已经是一点灯火人家都没有了,半夜了呢,心安的人应该都睡了吧。
“喂,是我。”
“柳小姐有什么事半夜两点给人打电话?”
是我想念的声音,是我这几天都想听见的声音,此刻却说着最陌生的话。我以为我打这个电话会直接骂他,会很凶,但是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为什么最怕的是打扰他睡觉了,“你睡了吗?”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说你睡了吗,裴南风。”
“什么事找我?”冷硬的语气,他应该是很生我的气吧,但是他凭什么生气呢,我一开始是生气,现在并不是生气,是无助是害怕,是想找人倾诉又无处可说那种害怕。我知道这两件都与我有关,但我不知道裴南风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我倒不是怕他伤害我,我是没来由的害怕。
“许轩浩前女友的事。”
“所以你现在是为了你前男友给我打电话?”
“我是为了你的人品给你打电话。以一个好工作让人家分手,刘晓云回来找许轩浩再续前缘,这么财大气粗的手法,一听很难不想到风哥,哦不,应该叫裴总。”
“柳梦烟,你现在这个语气,会让我以为你当时不想和许轩浩分手。怎么现在知道了,是打算跟他旧情复燃了?”
他是知道我当时想分手的,他说这个话就是为了呛我。
“裴南风!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样拿钱操纵别人的人生真的让你很快乐吗?”
“操纵?呵呵,”他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了好几声,“你是说我操纵为了一份工作甩了女朋友,还是操纵为了前女友回头放弃了现女友?我是操纵了嫌弃没出息的初恋,去找有野心的男人,还是被甩以后找没出息前男友将就,但其实心里一直看不起他还想着跟别人藕断丝连?这些都是我操纵的吗,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吗?柳梦烟,我不过是帮他们检验了真心罢了。”
“裴南风,为什么要拿钱检验别人的真心,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不会又是为了保护我吧?”说到最后我已经带了点嘲讽。“老话说人穷志短,你没有经历过,你怎么知道如果是你,你不会这么选?”
“我就是不会,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就算天塌地陷也不会放弃她。”是他十分肯定十分自信时候才会有的坚定语气。
“我信,那她真是很荣幸。但其他人呢,在你眼里都是蝼蚁吗?”
“她荣幸不荣幸无需你说!我也从不在乎其他人。”他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句,也将我震醒了几分。
我有什么资格跟他吵架呢,我的想法,我的爱恨又与他有多少关系,没能成为他喜欢的那个人,那就通通归类为其他人了吧。本来是来吵架的,拨通电话时候一腔怒火,现在消散的了无痕迹,心底竟然生出来一丝丝苦涩和辛酸,我竟然在这个时候——吃醋了。那种委屈再也抑制不住,由内而外爬上大脑,爬进喉咙,爬出眼眶,“裴南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我开车在大街上逛,后半夜了,我也没有林婉静家的钥匙,回去难免吵人,我就把车停在了广场边上,在车里坐了一宿,在想裴南风,想我和他的事。
我要不要和林婉静说,后来想想又何必说呢,这件事与上一件性质稍有不同。现在回想起来,我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表现出我不想继续跟许轩浩谈了,然后他就找了他前女友回来帮了我,我俩算狼狈为奸。
换个角度这件事很明显我得利了,我自由了。
那个男人得利了,他毅然决然的抛弃了这个相信他会带给自己美好生活的女人,现在又跟她藕断丝连,我也不是他,判断不了他到底有没有爱。
那这个女人呢,可恶吗?在许轩浩的世界里来来回回,可怜吗?那么简单的就被放弃了,到头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放弃了,幸运吗?是裴南风带她离开了一个错误的人,倒霉吗?现在又飞蛾扑火去了。
许轩浩呢,是损失的,被来了又走的前女友践踏了一回,但是不怪裴南风,他只安排了她来,她的走与裴南风无关,至于损失了我,我肯定会离开他的,不是那天也会是某一天,我从没想过跟他结婚,所以不算损失我。
裴南风,要找人肯定费心费力,整个过程肯定花了他不少钱。
所以这整个环节,中间的都可以省略,就是裴南风和我的事,简单概括就是他花了钱,换了我的自由。
呵呵,他确实是为了我。
他没有问我想不想他就做了,他无需问我,因为他知道我想。他真是把我坏的本质看的透透的了,我害怕的根源也找到了,不是他会伤害我,而是他对我,了如指掌。
更让我害怕的是,为什么到后来我会吃醋呢,他霸道又温柔地喜欢着一个女孩,旁人不能说她一点坏话,他该是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宝贝呢。以我们的关系他尚且对我这么好,那跟他结婚的那个女孩呢,我不敢想象,想一下我心口会疼,不是假装矫情是真的疼,我从来没有这么依赖一个人,想占有一个人。
我的愿望是成为xxx的第一选择,我现在十分肯定,我心里的xxx就是裴南风。我是爱上他了吗?上天入地的柳梦烟,爱上了不爱我的人,果然死生轮回,一物降一物。
但是他要是爱我呢,我这个德性,会不会也是过一段时间就不爱他了,然后像对许轩浩一样,天天谋划着离开他,然后再也不见他。
他果然说对了吗,我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这么久了,我都谈过一次恋爱了,也还是没有学会爱,我吃的醋,其实是小孩子的占有欲吧,就像不要弟弟妹妹,想把他们扔出家门,这样就可以有父母全部的爱,所以我是想要裴南风只对我好吗?呵呵,可能吗,他肯定会恋爱,然后结婚,最后再生一个孩子吗?我不能再想下去,只是想我都感觉我快死了。
但是他对我来说,肯定跟所有人是不一样的。因为按照以前,让我这么不快乐的不自由的,我此刻肯定已经想方设法离他远远的,再也不见最好。但是对他呢,就像上瘾了一样,他对我好,却又不爱我,忽冷忽热,让我慌乱,让我被困,可我又无能为力,欲罢不能。我之前是想找一个我爱的人谈恋爱结婚,我此刻想的是,还能在他身边的时候,多过一天算一天吧,多想什么爱不爱的,毫无意义。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学裴南风那种无奈的笑,笑柳梦烟你要完蛋了。
我那天是8点才回的林婉静家,我知道她八点半出门上班。
“烟烟你黑眼圈好重,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一天假。”
“没事,我想回家,去找裴南风道歉。”
“啊!回家可以,但是你现在还是不要了,你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明天行吗,明天我送你去,我教你怎么道歉,保证和好成功。你先休息一天吧。”
“也行,那就明天。那我去上班了。”
“你确定你能上班吗?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事,”我朝她一笑,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上班了。
可能是我心里一直想着他吧,一天一夜感觉一眨眼,我就在去找他的路上了。昨天晚上林婉静教了我方法,今天我请了假,她大早上带我来买东西。
“白色吧,白色看起来柔弱,黑色也行,黑色的性感,大红的会不会太热烈了,粉色不行,太俗气了。”我看着墙上挂着的近乎透明还面积不大的布料,听着林婉静和导购小姐激烈的讨论,我尽力克制了,可是我的脸还是不听话的红了,偏偏林婉静是神补刀的队友,她问我“你老公喜欢什么颜色?”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但是她们俩都用很期待的目光看着我,“要不就。。。白色?”
“那就白色和黑色各来一套吧,黑白双杀,今晚势必让他阵亡。”此刻我想扑上去堵林婉静的嘴,阵亡?这是虎狼之词。在导购小姐和收银小姐的艰难憋笑中,我拉着林婉静逃了出来。
“烟烟,你为什么会脸红,都老夫老妻了,你这么害羞怎么行?这男人啊。。。。。。”“不用,不用送我了,我打车去就行。拜拜,拜拜。”我不知道这一路上她还会说出什么来,还是我自己走吧。和林婉静在一起,我时常因为自己还要点脸而感觉跟她格格不入。我逃的飞快,把“柳梦烟,不是说好我送你吗?”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道歉,道歉,道歉,我一路都在告诉自己,我是来道歉的,就算他发脾气,我也一定要忍着,就算他打我,我也不能躲,我打了他,于情于理他应该还一下的。至于看着手里的袋子,但愿林婉静是一个靠谱的人吧,给我出的不是什么馊主意。
自从搬回家里住,我已经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到了他家门口,我深呼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家里遭贼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大液晶电视虽然还挂在墙上,但是上面好大一个洞,玻璃渣碎了一地,沙发的靠垫抱枕全在地上,沙发不知道什么液体沾染上,暗了好大一团,放花的架子翻到在地,上面的小盆栽连土都洒了一地,墙上我前阵子描的水彩画都摔在地上,我往里面走,遍地狼藉,然后就看到了餐厅,欧式设计的玉兰花镂空吊灯,本来是三个,现在碎了俩,碗和碟子碎了几个,应该是常用的放在台子上拿着方便的那些。我常用来煲汤的锅,此刻也躺在地上,不过看起来还是完好无损的,地上粘稠逐渐干涸的红色液体,这是把酒架上的红酒也砸了吗?
我如果还不知道这个“贼”是谁,那我就是傻子了,毕竟普通的贼,谁会闲的砸人家的吊灯,摔人家的碗。
想到什么似的,我往楼上我的房间跑去,我的化妆品基本都还在我的桌子上呆着,不过地上还是有两瓶,一个碎了两截,一个直接碎成好几块,这是手下留情了?摔两瓶走了?两瓶八百,我对我自己说不心疼不心疼,这不是还剩这么多没摔嘛。我把袋子放床上,去楼下拿工具开始收拾。
他站在楼梯口的时候,我正在扫电视的玻璃碴子,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也只是一下,然后好像看不见我一般,去净水器加热炉那里接了一壶水,然后又回书房去了。我看见他我也愣了一下,他在家吗?老板就可以说不上班就不上班吗?
他在家的话,那我要现在去讨好他吗,还是先收拾屋子?可是其他的还好,那个吊灯和电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嗯,先给他煮杯咖啡吧,咖啡机外表挺完整的,可是怎么插上电不响呢?哦,他刚才来接水来着,他平时是不太爱喝白水的,那一定是咖啡机坏了。家里好像也没有茶叶,我倒是晚上会喝枸杞红枣茶,但是我去给他送这个作死吗?可是我要是再去送一杯白水会不会太刻意了?煮咖啡,关键在于煮,我真是一个小天才,我把咖啡罐里的碎渣倒出来些,还不够碎,我又用刀切了切,然后,就用地上我煲汤的锅,给他煮了一杯咖啡。煮的期间,我把客厅收拾了了一下,把该捡的捡起来,把该扔的扔了,把地上的碎玻璃扫了几遍才放心。
我把咖啡倒进杯里,自己还偷偷尝了一小口,还行,挺真的。那么问题来了,那个衣服我是穿还是不穿,他在书房应该在做正事吧,去书房白日暄淫是不是不太像正经人会干的事,可是我去送咖啡多好的机会呢,第一次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去送,而一旦被他赶出来,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我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把那个穿上,外面先套上正经衣服。至于穿哪个,看运气抓吧,抓到哪个是哪个。布料好少好难穿,我在屋里研究了半天才穿妥帖,然后选了一件宽松的,一扯就能脱掉的那种连衣裙。我在镜子前照照,还行,“加油,柳梦烟,别害羞,别脸红,你能行。”我给自己好好打气了一波,端着我“煮”的咖啡,敲了他书房的门。
没人应,这些都是正常的,脸皮厚点就行,我轻轻推开了门,先探一个脑袋然后是全身。“我来给你送咖啡。”我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我脸上的笑有多么狗腿。他只在我进来时候,抬眸瞟了我一眼,然后就继续看他的电脑,果然是不理我。“你在忙吗?忙什么呢?”我把咖啡放在他左手附近的位置,然后就套近乎凑头过去看他在干什么,结果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经过林婉静的一波分析,我知道我这回是把他惹的很了,他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说话。
柳梦烟,让着他,我心里有个声音对我说。“风哥~,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太激动了,确实不能那么说你,更不应该一走了之,是我态度有问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嘛,裴哥哥~”
他还是看着我,一句话不说。好吧,敬业的人就是独角戏也要唱完。我轻轻扯着他的衣袖,然后一点点往下沿,手指试探着去拉他的手,我看他还是不动,就大胆的把他的手拉起来,紧紧握着,“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种小蚂蚁一般见识,好不好嘛,风哥~”我也越发大胆,脸凑近他的脸,尽管我心里是给老虎拔牙的感觉,我也强忍着一下一下轻啄他的嘴唇,“这些天我好想你啊,我想让你来找我,可是你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不过我自己已经哄好我自己了,我现在来哄你了”,我看着他的嘴唇,有点害羞有点肉麻但还是豁出去了,“老公,你别生气了好吗”
他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我还没看清就没了,管他呢,有反应了,这是不是说明有戏?机不可失,要不就是现在吧,我已经快贴到他身上,只差最后一步了,我一闭眼一咬牙,一扬手把外面的裙子脱掉,露出里面和赤身裸体差不多的内衣来。我一直看着他的反应,他刚看见的时候是吃了一惊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突然涌出来的情绪,让他的眸色看起来深了一点,然后就看见他一侧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这明明是——嘲讽吧,难道刚才也是嘲讽,是我会错意了吗?然后,我没想到他一把把我从身上推开,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点也不在乎我这样面朝前的被推开,会不会摔倒,事实是我确实摔倒了,我抬头看他,他还是那个嘲讽的表情,伸手指着门,对我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