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丢面子这个因素,并没有影响我还是睡不着的结果。并且更难受的是,我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散热,我把空调开冷风,外面是冷了,可是身体里面还是那种消不了的燥热。
这人参果然有毒,是我大意了。人参能起死回生诚不欺我,现在这种火烤的感觉,让我联想到凤凰涅槃这个词。
为了不变成一只鸟,我只得下楼找水喝,喝了好多冰水才压下去一点儿那种燥热。
裴南风怎么没来喝水,他好像就喝了两三杯,其他的都被我喝了。
心里凄冷,身体滚烫,吃不下睡不着,我内心狂啸,他这哪是救我,他就是在坑我,往死里坑那种。
我在厨房坐了一会儿,又去餐厅拿了两瓶酒,喝多了就让我睡吧求你了。
我正喝着呢,听到下楼的声音,难道裴南风也睡不着来喝水了?幸好饮水器是装在厨房外面的墙上,他不会进来。我轻轻地把门拉上,不能让他看见我在偷酒喝。
外面传来他连续吞咽水的咕咚声,他是不是也烧的难受,真不是故意坑我的?我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等着他走。
果然他喝了几口水后就走了,我又倒了一杯酒开始发呆。我晃晃瓶子一瓶已经喝完了,我放下瓶子,与地面发出叮铃一声碰撞。
“烟烟,你在里面吗?”
我睁大眼睛看着瓶子,这点酒我还没晕,但是身体更热了,身体的不适感烫的我有些晕了。瓶子说话了?
“我在你外面啊!”
“我进来了?”
“进哪啊?你是不是。。。。。。”
嚓啦,门开了,坐在地上的我仰头,裴南风。我就这样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他是谁,而我在干什么。
我赶紧把酒瓶找地方藏,可是我在地上,周围都是地面也没地方藏,我脑子一抽把酒瓶抱在了怀里。然后戒备地看着他。
“为什么在这里?”他问我。
我不理他。
“还是睡不着吗?”他蹲在我身边跟我说话。
我点点头。
“不是说你生病了,不可以喝酒吗?“他语气温柔,轻轻地就跟心尖上挠痒似的,挠得我似乎不怕被他抓住了。
“睡不着。”我低着头,竟然有些委屈,“一个人害怕。”
他失笑,“我还以为你在这儿酒泡人参呢!”
“嗯?”我微微抬头,什么酒泡人参,没有人参啊,人参化在水里了,水在我肚子里呢。
“等一下。”他摸了一下我的头,起身站起来,我一看他要走,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去哪?”我觉得我现在脸上挽留的表情一定很没面子。
“拿酒。你抱怀里了我喝什么,等一下马上回来。”
他没有着急拂落我的手,仿佛在等我同意。我轻轻放开他的手,却探着上半身看他去拿酒,生怕他突然失踪。直到他在我的注视下在我对面坐下,我才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那瓶子是你昨天喝的?”他问我,又好像不是问我。
后半夜,外面月色温柔地照进来,我们大概能看见彼此的轮廓,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以及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没有了白日的光亮,仿佛没有了束缚,得到了真正的自由。我们两个坐在这里,仿佛没有了视觉,五感只剩下了耳朵,于是每一个声音,每一个字,每一个呼吸都被放大。
在这样的晚上,一切都温柔了起来。厨房有窗,窗外有月亮,窗里有我,有酒,有裴南风。
“因为什么睡不着?心里还在想那件事?”
“不知道,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心里就像有个疙瘩一样,想到就恶心想吐。”他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吧,明明是我自作自受。
“风哥,这个月你过得好吗?”我换了个能聊的话题。
“你想听什么答案?“他喝了一大口酒,问我。
“不用想也知道你过得很好。我没见你过得不好过,你这个人对谁都没有感情。”
“是吗?”他轻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对谁都没有感情,你不一样,你对谁都有感情。”
“嗯,所以我们吵架了。”我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
“你这个月过得很快乐吧,烟烟。”他反过来问我。
“也还行。你不让我喝酒,不那么快乐。”
“和一群男生在一起,众星捧月,不是烟烟想要的快乐吗?”
“一般般,没有我喜欢的。”
“他们听了会伤心的,你还说我对谁都没有感情,明明你才是最白眼狼的那个。”
“我怎么就白眼狼了?”我问他。
“不白眼狼那你还钱吧,我正出差谈项目,你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是不是应该把损失补给我。”
“谈项目?多少钱?”
“大约一百根金条,”他喝了一口酒,“每年。”
我伸伸手指头,也掰不出来多少钱,听起来挺多的。“我不还。反正这钱也是给你未婚妻挣的,大雨小雨的,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还给她钱?”
“你说贾朝雨?“他问我。
“是吧?你不是给我听电话了嘛,你那天去接她了吗?”
“烟烟,你为什么问我这些?”尽管他语气平静但我还是听出来不一样的意思,总感觉在审问我似的。
切,还不让人问了,我这不是闲聊嘛,你当我稀罕知道?“就随便问问。”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我听见了。“呵呵,你至于吗?”我还真是有点鄙视他了,就这点事我又不是不知道,至于紧张成这样吗,还长舒一口气,切。
“嗯,不至于。”他笑一声,怎么听起来还有点苦涩和无奈。
“你和她感情不好吗?你们俩又是风又是雨的,呼风唤雨也行,疾风骤雨也有啊,坎坷一点也正常,你不要灰心。”
“哈哈,”他大笑了一声,就在我以为他疯了的时候,他又收敛了那份开心,转为无奈的语气,“烟烟,你真是有文化,让我觉得我不是一般的坎坷。”他用杯子碰了一下我的,我们喝了一杯。
“没事,只要你坚持,她最后肯定是你的。”我真是一个善良的人,明明我自己没有追的上,还反过来安慰他追别人,“我相信你,没有你做不成功的事。”
“但愿是吧。”他轻笑。
“对了,你未婚妻她。。。。。。”
“她不是我未婚妻。”
“早晚是的。”我又喝了一口,“下次去超市记得多买点花生米。”我插了一句别的话,这对着喝酒,手太闲了也难受。
“为什么这么说?”
“电视上都是啊,你跟谁结婚你自己能做主啊?”
“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
裴南风就是个愤青,上次说让我少看小说,今天说让我少看电视。
“你是不是不喜欢她,没事的,你先跟她结婚,等你以后再出来找个小的,找你喜欢的。”
“柳梦烟,你什么三观?“他失笑。
“这不是我三观,这是有钱人的现实好吗?我们小区原来就有一个小情人,那男的天天在小区住,孩子都上小学了,完全又过成一个家庭了。他老婆也来过,但是来过以后什么也没有改变,据说他老婆也不回家,反正就是大家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这样结婚有什么意思?”
“要什么意思啊,为了家族利益啊,需要结婚而已,大家都不当真不就行了。”
“我会跟我喜欢的女孩结婚。”
哎,你要不就是太年轻,要不就是太自信,要不就是还不够有钱。我在心里理性吐槽,没有说出来怕打击他的自信心。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漂亮的。”
看看,我风哥真是一如既往的诚实。“你这等于没说,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你说一点有个性的。”
“个性?嗯,那就喜欢野的,不听话的。”
“咳咳,”我刚喝嘴里,差点呛死我,这也太有个性一点了。“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你竟然,你竟然。。。。。。”我真是想不出来什么话来形容他,那些喜欢他的,在他面前表现好的女生,听了这些话心得碎成渣了。
“你那双眼睛能看出来什么。”他也吐槽我。
“好看就行了呗。”我简直称得上是理直气壮。
他果然被我噎住了。“你也别自卑,你的眼睛也好看,就是生气的时候有点吓人。”我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万一能改变,我不就不用提心吊胆了吗?
“你怎么不想想你为什么老是惹我生气?”
“你,明明是你爱生气,脾气超差,我都是容忍你你知道吗,也就是我让着你,换了别人早不理你了。”
“我笑了,柳梦烟,你是全世界第一个说我脾气差的人,你容忍我,嗯?”他仿佛为了印证他说的话,真的笑起来,但是这笑也太可怕了,幸好天黑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不然又得吓得腿软。
“那是别人看不出来,你也不对别人发脾气啊,你都是忍着,就对我一点都不忍着,我知道你所有的坏脾气。”
“那也是你惹我。”
我真想不明白我做什么惹到他了,他这个话怎么像是小学生找老师告状,老师问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你,这不是师德败坏嘛!
“那你让我好好想想吧,想想我做错了什么。”我咬了一下后槽牙。
“嗯,好好想吧。”
“。。。。。。”我的后槽牙要咬碎了。“风哥,这一个月没见,我之前,就那样,你这次救了我,是不是说明已经原谅我了?”
我明明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就感觉他的两道目光盯在我身上,盯得我身体一抖,额,真是玄幻小说写的,杀气已经凝成实体了吗?
“风哥,你酒喝完了吗?”
“还有一口。”他晃了一下瓶子倒出来,我听着声音也不多了。
“我也只有一口了。那个,风哥,之前确实是我错的比较多,”肯定不全是我的错的吧,其实我没觉得我有什么错,但这不是要哄他嘛,“我想说,咱们进行一下首项加末项的和乘以项数除以二的运算吧。”
“嗯?”我说太快,他似乎没听懂。
“求和。”我有点难为情地点明主题,也太没面子了。
“呵呵,”他笑了一声,“这和求不了。”
“为什么?”我马上反问他,我已经这么没面子,低声下气的了,他还不跟我和好?其实我也只是有一点想和好,毕竟和他相处还是挺快乐的。我这么说主要是因为,我在他家又吃又喝又住的,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然我才不会主动跟他和好呢。他也不十里八街打听打听,我柳梦烟什么时候主动跟人和好过?
“你忘了说等差数列。”
“那就算。。。。。。嗯?”我正想说不和好算了,他跟我说什么等差数列?所以是因为缺条件求不了和?现在说个话都严谨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你,反正我就是那个意思,你到底要不要和好。”我朝他端起酒杯。语言不就是传递信息的吗,管它话严谨不严谨,意思传达到不就行了。
他没有跟我碰杯,而是自己喝了。那这到底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我抬起脸直视他,手不知道要不要收回来。他喝完了他的酒,一只手拿走了我的。
“那天,你对我做了可不止一件事,你现在为哪件事求和?”
额,那天好像有一些不该有的画面闯入我的脑子,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咳咳,那个……呜呜。”他突然扑过来,冰凉的熟悉的触感覆上我的唇,惯性使我向后倒去。几手是下意识的,我抬起双手抱他的脖子,可是我的头怎么办,这么摔下去,后脑勺会不会脑袋开花?意想之中的碰撞并没有来,他的已经手垫在我脑子下面。呃,良心还不算坏。
他将酒液渡给我,我不想喝,可是我在下面,他在上面,我根本拒绝不了。幸好酒是甜甜的,我几口就咽了。拒绝不了尴尬,那就让尴尬时间短一些吧。我喝完了总可以起来了吧,我推他推不动,最后与其说是我推起来的,不如说是他终于放了我。
“这样不是一举两得了,道歉洒也喝了,亲我的也还了。”
“那你还不起来?”他只是嘴放开了我,但是脸还在我的上方呀,并且这样按在地上,这场景也太迷惑了点。
“你不是求和吗?”他问我。
“这不是和过了吗?”你自己都说一举两得了。
“刚才那是上一步的结算,求和是下一步的开始。”
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需要分得这么清吗?
“那应该怎么求和?”
“你的公式求不了和,但是亲我可以。”
“我亲你,你就跟我和好,我们就恢复友谊了?”
“嗯,亲完我们就又是好兄弟了。”
听起来不错。“那你闭一下眼睛,”我重又用手勾住他的肩膀,慢慢起身去亲他。“等一下。”我想起来一件事,重又放下身体枕在他手上,“我亲了你,你一会儿又说我多亲你了,你又要亲回来,对吗?”
他轻笑,没有说话但分明就是。
“我都有经验了,你不反思一下你自己吗?”我忍不住笑,他也终于笑出了声,“那这下我不还了可以吗?”
好吧,他在我面前的信誉一直是没有问题的。
我重又起身,双唇贴上他的,开始认真和好。但这和好的过程也太漫长了,漫长地我要缺氧了,他还不放开我。
“我让你还,让我喘气。”我呜呜地说了好几遍,他终于放开了我,我推开他坐了起来,猛地吸了几口气,终于是活了。
酒劲也上头了,我使动晃了晃脑袋,“你能不能学学别人,温柔一点,你这是亲我吗?你这是杀我。”我刚想站起来,一个没站稳又跪坐在了地上。
“呵呵,一个月没见,你还有对照组了?”
呃,我是不是说出什么秘密了?“不是,我就是让你多注意学习多进步。”我还想站起来,被他打横抱起来,又要公主抱?他这是骑土瘾有多大?不对,抱公主的是骑士还是王子来着?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光想着这了不得的事,竞然忘了从他怀里下来。
呯,关门的声音。等我听见这声音,我已经在床上了,而他也已经压了上来。
等等,这是什么节奏!这就到床上了?不要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我刚上来点酒劲也一下子被吓醒了。
“那就麻烦烟烟陪我好好学习一下吧。”
“裴。。。。。。呜呜呜。”
嘴唇被他咬出了血,连我都尝到了血腥味。他转又去亲我的脸,耳垂,他还舔了一下,我差点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妈呀,不会要发生什么吧,我想报警,但是警察肯定不会管我了,那个叔叔肯定会问我“你又是自愿的吧?”
自愿不自愿,虽然我不反感和他亲吻,但下一步的话我还是不愿意的。
他亲我的脖子,“我“嘶得一声痛呼出声。才一天,虽然我又是抹药又是喝酒活血化淤的,但是哪有那么快,也就是裴南风没仔细看,乌青发紫带红血印的,正常人谁下得去嘴?
“疼吗?没抹药?”他停下动作,脸对脸问我。
我可怜兮兮,抓紧自救,“裴哥哥,我不想。”
“不想什么?”他问我。
我用一副你想什么,我就不想什么的表情看他。
他怔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勾唇嘲笑我,“你想什么呢?这不只是把我的还回来吗?”
还我想什么了,你压着我,我压着床,怪我想什么了?
“你先起来行吗?你压得我不舒服。”我低声跟他商量,然后我就感觉到一股热流流到了我的脸上,往下移动划在我的脸上痒痒的,与此同时,我看见裴南风睁大的眼睛,我用手摸了一下脸,看见手指上的红,我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站起来仰头。”我听话的照做了,看见他帮我擦的卫生纸上沾的红色,我才反应过来我流鼻血了。
“去洗洗。”我血还在汩汩地流,头更晕了,只能照他说的做。没有下楼,而是去他房间里的卫生间清洗了一下,他用凉水帮我拍了好久的额头,血终于是止住了,卫生纸拧了几下,塞住了鼻孔。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鼻子里塞两个卫生纸,仰着脸这个死亡角度,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脸过。
是我太年轻了,我想少了。因为他一边洗手一边说“你说你没有想什么,我都要信了,但是流鼻血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不是!”一激动差点把卫生纸喷出来,我又赶紧扶上塞了回去。
“烟烟,原来你是这种色,呃,可爱的女孩。”他笑着捏了一下我的脸。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我直接否认三连。“人参,肯定是你那个人参,人参害我嘤嘤嘤。”
他又把我扶回了房间,这次我直接被塞进了被窝。
本来就为睡不着烦恼,这下好了,根本不用睡了。
血一直流,我得一直换纸,当我第三次跑卫生间血流如注时,我快绝望了。“裴南风,我是不是快死了?”
“要不我们去医院吧,我感觉这流了有200CC了。”
“我不去,太丢人了。”我看着半纸篓的带血卫生纸,“你不是说这是补气血的吗?你看这像吗?”
“噗。”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我让你笑,等我好了,你看我杀不杀你就完了。”我每说一句话,血就往下流一点,我这么惨的样子实在是不适合放狠话。“为什么你也喝了,你一点事都没有?”
“我喝的少,我也难受,没有你那么严重罢了,你可能是虚不受补,所以反应比较大。”
“你不许睡觉了,你在这陪我。”我指了大床的另一边。
“你确定我在这,你看着我不会流的更多吗?”
“我都这样了,你还开玩笑?”我拿枕头砸他。
“那我去拿被子。”他把枕头放好。
“你卷被子吗?”他摇头,“你睡相不好踢人吗?”他又摇头。“那你还拿什么被子,那么多被子床上也放不下,你就这么睡吧。”
“烟烟,你就只担心抢被子的事吗?”他扶了一下额,“我先去给你拿水,多喝点水总没错。”
对,多喝热水,果然是最好的关怀,真的不要再随便喝一些奇怪的东西了。
我喝了好多水,裴南风没有睡,一直帮我递纸拿水,我只记得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之前,拉着他的手问他我是不是快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