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粥当场傻到两眼发直,他从没提起过要带自己去见家长啊?
见她没吭声,李钊看热闹不嫌事大:“阳哥,人说不定还不想跟你去呢。”
“行了行了,赶快走吧你。”陈煜阳恨不得把他们直接塞进飞机里去。
……
送完这两个祖宗,陈煜阳一进家门就把自己摔到床上,可算是能歇口气了。
“有这么累吗?我怎么没觉得?”周粥坐在地毯上将自己还未归整好的行李一点点拿出来。
“过来陪我躺一会吧。”身不累但心累啊,他在心里呼啸道。
“我先收拾行李,这箱子从周四回来还没怎么动过呢。”
“不急,慢慢收就是。”陈煜阳翻了翻刚穿好的睡衣领子,用一种毋庸质疑的语气:“过来。”
他定是心里又烦躁了……周粥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衣,从床尾爬到床头,直到陈煜阳的怀里。
“粥粥,你现在这么听话,我总觉得不对劲。”陈煜阳搂她的手紧了一下,“要是以前,你早就跳起脚来骂我‘强势’,绝对不会理睬我……”还等着我去哄呢。
“哦~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是这样啊?脾气暴躁,随时需要被哄。”她说这话的语气倒不是恼怒,“那你还能看上我?还是……就喜欢这类的?”
“我可没有什么特殊癖好,而且我所有的包容与低声下气,还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且只是你,连我妈都不行。”
周粥趴在他胸前,没有什么是比感受他强有力心跳的同时听着他坚定而又强势的话语更令人着魔的事了。现在的陈煜阳比以前更会说情话,十分直白又令人心中一荡。
她往前稍微滑动一下,让自己更贴近他的胸腔。陈煜阳感觉到她脸颊的肌肉好像微微在动。感应到她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他沉声道:“粥粥,别再问为什么,真的没理由,爱了就是爱了。”
……
两人曾经一起看过‘何以笙箫默’,其实比起周粥,陈煜阳则更是深陷其中。可能这样说有点矫情,但他真的觉得,自从遇到周粥之后,所有人就变做了将就,说不出任何理由,就是爱了。不管以前如何无理取闹亦或者是伤害,但当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的选择去爱,拒无可拒。陈煜阳有时怀疑他的DNA里是不是被植入了爱护周粥这个选项,一切就像命中注定一样避不开。不过幸好老天怜悯,把周粥再次送回他身边,而且这次,她亦是爱他的。
……
“那你可不可以也别再疑惑我?比如什么‘现在怎么这么听话’之类的……我没有对你隐瞒自己,这就是最真实的样子。我承认自己是变了不少,但这些改变是顺理成章或者说是……自然而然。所以、请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纠结于过去的我?”周粥仰起头看他,一口气把自己一直憋着的话说完。
自复合以来,陈煜阳的惊讶和出神,她都看在眼里,起初自己说实话还有些不爽,后来在深刻检讨自己之前的行径之后,也算是能理解了。但……那些惊讶的神情还是让她心里隐隐作痛,原来自己无意之中的举动竟能对他人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她倒是下决心迈步向前,把以前的错矫正回来,可如果陈煜阳不配合也是没用啊……
“还有、见你妈妈的事,怎么之前没跟我商量一下呀?”
“对不起,我……”
“不是说过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吗!”听到这三个字,周粥一下子恼了,一把推开他的怀抱翻身下床,从卧室气呼呼的走出去。
……
为什么自己开始变得更患得患失?而反观周粥却越来越……自信的闪闪发光。如果说从前陈煜阳是那束耀眼的光芒照耀着周粥前行,那么现在两人的地位就像被调换了一般。她独特的思想,坚定的信念似乎开始牵引起陈煜阳,拉着他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喜欢听从别人,总是等待他教的周粥了,如今的她遇事总会有自己的见解和处理方式,却也会听取别人的看法,不盲目自大。
说实话,陈煜阳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心境看待她的转变,他既不喜欢吃软饭任由别人牵着走,也不是个大男子主义非要别人唯命是从的人。他爱周粥毋庸置疑,但现在这份感情似乎又多了几分……崇敬,这个词对陈煜阳这样一个北方男人实在有些难以启齿,私下里对自己说说倒罢了。
可是,独立自强的周粥让陈煜阳觉得、她好像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以往理所当然的接受,变成了如今他的爱护总会冷不丁的被她悄无声息地拒绝,比如想帮她提东西,她说自己有手有脚,默默略过他伸出的手;比如平常想为她做工作餐,她也会说自己可以,完全不让插手;再比如她每次出差都拒绝让陈煜阳接送,说地铁很方便让他好好工作或者休息……
陈煜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对她好了,这些不是女孩子最需要的吗?他尽努力给予最大的呵护,可如今这些却似乎全不在她的点上。如周粥所说,她有手有脚还有脑,为什么这些不能自己做呢?她的语气总是坚定到毋庸置疑,陈煜阳反而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觉得惊喜多于别扭了。
诸多的‘不确定’和‘不知道’是让他犹豫与迷失的罪魁祸首。
……
先前说的‘见家长’并没有那么快就实现,两人隔了大半年经过调休和请假,才空出时间去一趟霖市。
霖市地处山地,森林植被偏多,再加上这时节多雨,一个月能有20天是在雨水里泡着的,潮湿程度相比起沿海的清市也是丝毫不逊色,而霖市地处内陆,潮湿中又多了点闷,这种闷就像胸口有异物想咳又咳不出来,令人捶胸顿足。
到达的当天,天空不出意外的又飘起毛毛细雨,虽然两人带了伞,但觉得对这种程度的雨来说,打伞是多此一举。于是周粥扶起外衫的帽子,陈煜阳又帮着整理了一下,确保雨水不会打湿她的头发,而自己则是直接顶着密集又细如发丝的雨。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浓浓的青草味道,或许是气压没那么低的缘故,即使是阴雨天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两人推着行李走到计程车等车点,因为雨的缘故,打车的队伍排了一圈又一圈。
周粥习惯性的观察了一眼前后的人群,回家放暑假的大学生们大多都在与同伴手舞足蹈的聊着这学期里发生的事,而穿插其中的几个因公出差的人则低头皱着眉回复团队发来的信息,好像只有陈煜阳和周粥看起来悠闲且淡定,然而他们的内心却不似表面这样放松。
虽说这次来霖市一半是冲着游玩去的,但两人从来都忘不了此行的最终目的:见陈煜阳的妈妈。
周粥临走前翻箱倒柜,再三跟陈煜阳确认之后带了一件白色带条纹的连衣裙。裙子垂感十足,既不太过商务,也不过于休闲。虽不紧身,却配有腰带,扎得好的话能刚刚显露出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周粥个头没有非常高,但骨架却略大,肩膀相比于其他女生也较宽,如此一来便衬的腰身更细。所以当她穿给陈煜阳看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听使唤的一直盯着她的细腰,直到周粥恼羞成怒。
……
“还没告诉你妈妈我们来霖市了吗?”
“没呢,不急,咱先自己玩几天,等告诉她之后,她就要开始唠叨了。”陈煜阳知道自己的妈妈表面一副放任自己儿子不管的女强人形象,实际上唠叨起来比谁都麻烦,他还想单独和周粥在霖市清静几天呢。“没事,霖市这么大加上我妈又这么忙,咱没那么走运能遇到她。再说遇到能怎么样,这不有我吗。”陈煜阳伸出右手搓了搓她的手臂,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那我们这些天去哪里呢?”周粥对于此次的旅行简直可以说是闭眼走,除了自己要带的行李之外一问三不知。
霖市再大,一周的时间也足以游玩个遍,所以陈煜阳的计划是呆上两周,另一周则用来对付他妈还有其他亲属,比如他舅舅一家还有尚且健在的外公外婆。
“前几天先去山上玩玩,那边很多农家宴还有特色采摘,照你喜欢的,我一切都订好了。”陈煜阳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只够周围小范围的人听得到。
站在前面的一对大学生情侣中的女生在听到陈煜阳说“照你喜欢,一切订好”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本来也在跟男朋友讲话的她竟顿住了,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她侧头对上陈煜阳和周粥的眼神,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周粥又拉近了一些与陈煜阳之间的距离,似是贴着他的面一般,说:“你小声点。”
“再小就没声儿了,要不咱俩打字?”陈煜阳右嘴角向上偷偷扬起,一抹狡黠从眼神里溢出。本来没什么,但叫他这么一说,让人觉得两人之间好像在谈什么难以启齿的孟浪之词。
“咱又没说什么十八禁话题,干嘛遮遮掩掩?”陈煜阳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道:“而且、我就是要让别的女生都羡慕你。”
周粥被说的面色一红,掐了一下他的小手臂:“幼不幼稚啊你。”陈煜阳也不去拂,任由她的手从掐慢慢变成了挽。
没想到蒙蒙细雨之后天空竟慢慢放晴,烈日直烤着焦急等待的人群,因为之前下过雨,天气比之前闷热了十几倍。
周粥最讨厌在潮热的时候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因为这种天气让人身上仿佛生了一层黏糊糊的薄膜,皮肤碰在一起会感觉像是黏连着脏乎乎的东西,怎么擦都擦不掉。但是今天,周粥却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反而是那阵阵愉悦涌上心头,将她推向陈煜阳,让她粘着不分开。眼看着太阳越来越大,陈煜阳转身,用宽阔的背挡着灼灼艳阳,影子正正好好为周粥开辟出一片阴凉地。
看着她额头上的小汗珠层出不穷的冒出,双手却依然紧箍着他的样子,陈煜阳眼里都是笑意。他手在包里探了探,竟掏出一个小型手持电风扇:“霖市的夏天好像比前些年更热了。”他把风扇拿在距离周粥的脸大概20cm处,“别靠的太近,虽然它功率小,但直吹还是不好的。”
周粥讶异的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道具,在这种条件下,他们的设备相对比其他人的硬纸壳或者是旧报纸,简直是鹤立鸡群。
……
终于,在将近一个小时的等待之后两人坐上了计程车,车里的冷气让人的呼吸顺畅了很多。
“唔……真不用见你爸?”周粥问道。
“见他干嘛?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哦对,听说他现在就一给我妈工厂看门的。”
周粥很久前听他提起过他父母的事情,听说当年他父母之所以结婚,只是因为他的妈妈是那个时代非典型的事业型女强人,年龄到了还没有谈过恋爱,于是抵不过家里的逼婚,就草-草-嫁给了自己一点都不熟悉的陈煜阳的爸爸。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只是个空有艺术家外表,但没什么志向只知道闲逛摆弄些小玩意的人。本来他的母亲就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如此一来则是更加的瞧不起,所以自生下陈煜阳之后,两人便鲜有联络了。再加上后来他还频频像陈煜阳母亲要钱,让她越发的厌恶。前些年听说实在是生活艰难,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陈煜阳的母亲可怜他,把他招到一处工厂里帮着看门。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提供一半的基因之外,陈煜阳的爸爸既没有养过他,也没有照看过他,陈煜阳不说他们之间的感情为负数都是给父亲面子了。
“不说这些,咱这几天的酒店先是在市区,后来几天是在山里。知道你现在喜欢青山新雨的田园生活,霖市多山多林,正好可以体验体验。”所有的行程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安排的。
果然、有陈煜阳在她什么都用不着操心,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做个‘小废物’就好。
……
周粥有些乏了,倒在陈煜阳怀里安心的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