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也踏入高三。他已经毕业。
我们的感情趋于稳定。他为我留在国内,在隔壁市的大学,国内的top1。
高三每天都多了个晚自习,属于自愿原则。
我偷偷瞒着他,在外面找了补课的兼职。
每晚两个小时左右,之后又匆匆返回到学校,我要坦然自若地装作刚下自修,自然地坐.上他的车。
那天,我见到了,一个女生。
她是从国外回来见他的,正好在附近。
他带着我一起去见。
女生长得很好看,举手投足间都是自信大方,不忸怩作态。和他同岁,两人从小就认识,关系铁。
“你好,我叫舒定媛。”她嫣然-笑,伸出手。
我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画面来势汹汹,就这么冲进来,我平时根本也没关注想起过这个点,可就是记得了,上次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这个女生的名字,我在斟茶水的时候只轻轻带过一眼看到,没太留意,对话内容也无异。慢慢地,另一个画面也紧接着冲进来,在我和廖正司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手机.上就打进来过一个号码,上面显示的也是她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温柔的声音,
“嗯。”“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我原本以为我早就忘记掉的无关紧要的记忆,全在这一秒和眼前这个女孩联结在了一起,渐渐重合。
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我也只能同等伸出手,握住不过两秒,我笑得僵硬,介绍自己,“姜依柳。他的女朋友。舒定媛轻轻笑一声,点头,拿起咖啡喝了一小口。“我知道。
这三个字,既令我感到开心,却又感到别扭尴尬。她说知道的时候眼里是轻松,是了然于脑满不在乎。
而我,硬生生的加了那一句后缀“他的女朋友。”,急于宣誓主权,像个跳梁小丑。
她视线逐渐飘到了玻璃面外,廖正司在外面接一个客户电话。他的身姿挺拔,穿搭看起来简单,实则都是牌子货。内敛而不张扬,反倒越能衬出他身上的那股劲儿。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外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廖正司看向这边投以微笑,又转过头继续他的通话。
那一幕,我竟然还在思考他是对着谁笑的,或许都有吧,又或.....我不想再想,也是不敢再想。
我看着对面的舒定媛,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只是针对看到心.上人的那种憧憬明艳的炽热目光来说,我和她一样,可怕的是,她是那样看廖正司的,看我的爱人。
真正意义上,其实,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低头闷了一口拿铁,苦涩酸胀涌上。
“你觉得你能陪他走多远?”
我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这句话已经很具有攻击的目的性了。
我被问懵了,我竭力拉回自己的气场,捋平心绪。
“他只要没放手,我也不会放手。”说的是顺其自然的理。
我说完反应过来气势不够,又没耐住那点胜负心理反问道:“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种问题?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舒定媛没先回答这个问题,绕开,一语中的,戳中我的要害点,“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在感情里是被动着跟正司走的,一如你那个回答,你把他的做法作为一个指向标,从而确定你的想法情绪。
好一个正司,熟悉亲昵。
我饶是脾气再好,也禁不起她这么大胆的离间,“我们适不适合好像也是我们作为当事人的感受重要吧?
舒定媛放下杯子,发出沉闷的声音。她手托住下巴,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功利性。
“你猜,我回来,你还能坚持多久?”
她的每一个字都达到了让我摘胆剜心的效果。
我没办法再直视她的眼睛,太刺人了。
正好这个时候廖正司回来了,我像是抓住一根稻草,找到一处解脱点,喊一声他的名字。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坐在我旁边。
我嘴角艰难地撑着最后-丝的体面。脑子里斥满了舒定媛尖酸挑衅的话语。
舒定媛的嗓音偏甜,“正司,喏。”她偏头示意桌上的那杯咖啡,“给你点的。老样子,摩卡,脱脂奶,不加奶泡。
廖正司抿了一口,“谢了。
他们之后开始聊职业规划,到底是富家子女,对未来的生涯有很清晰的认知,我插不进去一句话,只能默默在一旁听着。桌底下,我指甲深深地掐进rou里。
廖正司大概后来意识到这一点,悄悄地握起我桌下垂着的手,关切地看了我一眼。
舒定媛主动cue到我,“对不起啊,我们好像一直说话忽略了你,我和正司好久没见了,所以.....
我手上一紧,挤出一丝笑意,学着她那样来维持表面功夫,“没关系。”
廖正司感觉到我手,上握紧,也许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微妙。“我们等下一起去吃饭?”我本想拒绝了,因为很累了,但又不想他们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
廖正司去提车开过来,舒定媛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轻声说,“你也知道吧?他根本就不喜欢喝摩卡,但他还是没有戳穿我,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我脸色青白,验证了我的那份疑虑。我也知道他不爱喝摩卡,这么多次,从没见过。而且他并不是很喜欢喝咖啡。
饭毕,我也没能在他们之间说上几句话。
“下次再见啊。”,这话八成都是冲着廖正司说的。舒定媛坐自家司机的车回去了。
廖正司接着送我回家,我失了神。
“你不开心?”他摸上我的脸颊。
对视间,我心虚地垂下眸,黯然神伤,完全比不过她。
廖正司循循善诱,“你有什么不愉快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嗯?”
我依旧不说话。
他卸下安全带,单手勾着我的脖子往他那边靠拢,他的嘴唇贴上来,亲我的额,吻我的鼻尖,与我的唇辗转反侧。
我也下意识揪紧他的衣角。
他空出另一只手握着我的,给予我安心的力量。
“张开点嘴。”
我面带潮红,浑身滚得发烫,即使接吻过这么多次,我远还是没有他娴熟。
我配合地张嘴,没过多久就到了巷子门口,我下车。
他拉住我,平心和气地,“舒定媛只是朋友,你别多想了。
我笑了,“嗯。”月光从敞开着的车|门斜进,落到我们的肩头上,铺上一层柔光,路灯忽闪忽闪,温暖的昏黄光影斑驳。
我在他嘴上快速地啄了一口,就从车身退了出来。
“晚安。”
“嗯,晚安。”
高三的复习阶段不算特别紧张,因为国际学校里边很少有人会选择留在国内参加全国性高考。
很多人都在着手准备出国的材料。
我也有自己的一套节奏,不紧不慢。
我走在走廊.上,刚从办公室回来。
路上的人都用不寻常的目光扫视我。
“廖正司”“女朋友”“谈恋爱”“勾搭”之类的字眼在回来的路上也听得七七八八了。
我回到班_上,大家都在偷看我,我打开校园网,果不其然,有人上传了一个帖子,上面是我去后门,上他车离开的照片,还有一段简短的视频,是他在街头和我相拥。
这件事情超脱了我的掌控外,我本想过完高中都不想被大家知晓的,可有人就是故意要来捅破。
一位同班女同学经过我座位,“真是有手段啊。”
后面跟着她的好友,“你真的和廖正司谈上了?”
我没回答。
她啧啧啧地就也走出了教室,那眼神里带着鄙薄还夹杂着几分赞叹。
我拿起背包,往校门外走,去给初中生上兼职的课。
留在校内上自修的都往饭堂走,不留的和我一样,涌向校外。
只是路上,几乎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把我全身上下扫了个遍,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拍摄我的照片,也许背地里还在无数个无聊的八卦群组肆意传播这些信息。该来的总是躲不掉,我制止不了的。
唯一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我只能选择装聋作哑,漠视这些,装看不到。
今天不是很在状态,私教课堂拖了一会儿,但我回到后门,看到了廖正司的车停靠在那。我走近,却发现没人。
有同校学生下课,闲谈,“廖正司进去了?”
“好像是,好多人在群里也是这么说的。”
我听到了,她们看到我,许是也被吓到了,连忙噤声走过我。
我跑着回到班里。
走廊过道上,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他面前站着的是我们班的女班长。
女班长回了班,不少人把脑袋往外探看热闹。
我沉着地走过去,拉起他的手,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激烈的议论声由近及远,终于落得清净。
我们一路上都没说话,两人都选择沉默。
到了车上。
他先问,那语气已经不似平日,他生气了。
“你没上晚自修?”
这件事情是我理亏,我只得承认,“嗯。”
“为什么骗我?”他的瞳孔黑得发亮,急于求证。
“我找了份兼职。”我低头摆弄着手指,不看他。
他自嘲一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你的家庭情况,我也不会去觉得你是个物质的女生,。
“我..我怕你不同意。”我喃喃语。
“辞了。”
“什么?”我抬头看他。
他又重复一遍,“辞了。以后晚上可以上我公寓那自习去。
“不行。”我不假思索就拒绝了。
我解释,“我不想什么都依靠你的,你懂吗?”
他彻底被我的这种不依赖给惹怒了,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地带上冷厉,“你一个人硬撑着给谁看?女朋友适当地依赖男朋友不是你的问题你明白吗?这是很正常的,何况我不想看到你在这个年纪就去做兼职。
我又为自己做一番辩解,“我只是去做家教,不累。”
“明天就辞了,我可以给那家人找另外的老师去上课。差价我补。”
“你不能这样的!我不想做你的附属品你懂吗?我也想靠自己的能力去做一些改变。”“你为什么总是要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只要我们互相喜欢,这就够了。
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暴露了这件事。
“你不懂的,你不会懂....我不想和他吵起来,我存有最后一丝理智,“我自己回去吧,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
我手刚碰上按钮,他就反锁了。
我拗不过他的,我认了,我撇头看向窗外,无声地泪流满面。这是我们第一次发生争执,似争吵又不似。很不好受。
下车,我往前走,他的车还没离开,双闪灯还在照着我的前路。
我拐进那条巷口,他的车灯也照射不进来了。
绕过那块菜地,快走到家门口,荒草丛生中,我听到细碎的争吵声,还有哭喊声。我走近,那块是隔壁李叔家的地。
我微缩着瞳孔,捂住嘴巴。
爸爸……
黑暗中,虫蝉声里,那边散发出锃亮而锋利的锐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