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警车的鸣笛声在上空回荡起,救护车的声响也划破天际。
我十分不清醒,恍惚,难熬。
我不知道是怎么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拖曳着沉重累赘的步伐走到医院长廊上的。
意识已经不受大脑支配,只剩下麻木。
看不到尽头的麻木。
我坐在急救室外走廊过道的座椅上,铁质的座位冰冷刺骨。
护士小姐递给我一杯温水,我接过,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温度,我说谢谢。她说不用谢,她安慰我。
我听不进去,我只是问着,我爸爸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
她说手术还没结束,结果怎么样还没办法知道。
我问他不会离开我的吧。
她还是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我羸弱地笑了,手中再没气力,杯子从我手中滑落,水滩了一地。
护士小姐叹了口气,离开。
没过一分钟,她又送来一杯水。
我微怔,仍接过说谢谢。
她开导我,不管怎么样,都要看开点,人都得往前看。
我微张着嘴,看到那上面赫然的几个红色大字——抢救中。
心如死灰,如刀割。
没用的,向前看是没用的。
老天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不让我的家人好过。
杯子又从我手中滑落。
护士小姐见我如此执拗,也不再劝,只是拍拍我的肩给我安慰。
捡起地上的塑料杯子,丢到垃圾桶里,她就回到她的工作岗位上了。
我只是庆幸,还好这不是玻璃杯,只是提供的免费塑料杯,要不然,就得要赔钱了吧。
我为这不合时宜冒出来的拙劣滑稽的想法感到万分可笑。
哭累了,我沉默地,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托住脑袋不让它往下掉。
长廊的那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不绝的哭声,压抑而阴郁,家属跪在那,扯着医生的白袍子。
过了一会儿,妈妈终于赶到了。
她今晚上的夜班,听到消息后才急急忙忙地赶来。
我们抱着痛哭了一阵。
妈妈腿根子已经发软,我扶她到长椅上坐下,她的眼里也满是空洞和无助。
皱巴巴不再漂亮的脸上又要多了几道深深的泪痕斑斑。
我站起身子,突然很想出去透口气了。
拿出手机,很想打一个电话。
我和妈妈打了声招呼,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这会儿,她也光顾着哭了。我站起身子,强忍着糊成一团的头痛感,走出了医院外。
我裹紧自己,镇定下来,拨了他的电话。
滴滴——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处闷闷发出。
四秒,还没被接通。
也是啊,这个点,他大概也都已经睡了吧。
我正要挂断,数字跳动为00: 00: 01。
一瞬的惊喜闪过,可接下来。
冷风灌进喉咙,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喂?”的一声,还带着点鼻音,刚醒的朦胧状态。
我突然就有很想哭,又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我只是哭着,发不出一个字音。
他问我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他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看着对面街头黑灯瞎火的一片,终于肯从喉口挤出两个字——医院。他照着地址来了。
我蹲坐在玻璃门前,缩在角落里。苍凉落寞。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带着烟尘气息扑面而来。
他扯起我,扶正我的身子,我抬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又开始后悔给他打那通电话。
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爸爸也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我难道是为了让他可怜可怜我吗。
这只是我的一己私欲兴起罢了。
他脱下黑色外套,披在我身上,我软软地眷恋在他的怀里。
脸埋在他的温热胸膛上,感受炽热的心跳,他的体温一丝一丝渡过来。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令我心生畏惧的事与物。
我不想说话,也说不了。
只能流着泪,等待另一个未知的明天。
原来,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泪水,还能够将我掩埋得更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