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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相爱

武月明 钱再多 9281 2024-11-12 23:08

  1

  “好,就这样,谢谢您啊!”武月明送走帮忙垒火塘的张师傅,乐滋滋地蹲在地上开始生火。自从上次见过李豪一干妈家的火塘,她就念念不忘,着魔似的迷上了温暖的火塘和烤茶。

  她先把两片硬纸壳点燃,再轻轻架上几根干透的小树枝,火苗慢慢升上来,柴火是他自己从周围的山坡捡回来,在院子里劈好晒干的,她享受这种劳动的快乐,现在她把几根细些的木柴架在火上,等火再大点,就小心地一点点往上添柴,火燃起来了。

  她把铁三脚架支在火上,放好铁壶,就坐在小板凳上,一遍欣赏燃烧的火焰,一边等待着水开,一个土黄色的长柄陶壶偎在火柴边,她准备自己做烤茶,张师傅教过她几次,她对自己烤出一壶香喷喷的烤茶有信心。

  这时,李豪一没有敲门,轻轻推门走了进来,他看到武月明坐在茶台里侧的火塘边,微笑着说:“哎呦!这么快火就烧上了。”武月明笑着站起来,兴奋地说:“李大哥,这边坐,我待会给你烤茶喝。”

  李豪一脱掉黑色的夹克外套,顺手放在茶台椅子后背上,穿着白色的短袖坐在武月明刚坐过的小板凳上,说:不该穿白衣服,一烤火明天全是灰。”

  “那我去给你拿个围裙吧!”武月明笑着靠在茶桌边沿。

  “那我们最好再架个火锅。”李豪一也开着玩笑。

  “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武月明双手一拍,惊喜地说。

  “哈哈,这刚吃过晚饭,你要是想吃火锅,明天就可以弄,让张姐把菜都端过来,我们就在你这里吃。”李豪一笑着,拿铁钳拨弄火塘里的柴火。

  武月明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平静、温柔,她轻声说:“你对我这么好,我很过意不去。”

  李豪一没有抬头,说:“你知道为了什么。”

  武月明心中有点乱,茶山一趟,她发现自己爱上了李豪一,可是她不敢往更深处去想他们的未来,李豪一是云南人,他们的身份地位悬殊巨大,自己也做不到抛弃北方的生活,依附于他在这里生活,如果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她宁愿没有开始,失去后的痛苦她不想尝试。李豪一喜欢她,她能感觉到,可中年人的世界里有爱情吗?他们只有利益的权衡,武月明看得很透,她从来不信李豪一会真正爱上她,他身边的美女多得是,她也没有自恋到相信可以凭借自己的灵魂去吸引他,灵魂值多少钱?能有多高贵?当她替他做着分析的时候,心里倒豁朗了,她不再纠结,从茶桌下拖出个板凳大方地放在李豪一对面,潇洒地做下去。

  “李大哥,你来泡吧!我跟你学学怎么烤茶。”武月明若无其事地说。

  李豪一看她神态自然,收回了想说的话,笑笑说:“用哪款茶?”

  “不好意思,忘拿茶了。”武月明俏皮一笑,身姿轻盈地跑到茶桌边,拿起一饼09年的福鼎老寿眉,朝李豪一晃晃说:“喝白茶怎么样?”

  李豪一手握陶壶柄说:“好,晚上喝白茶可以。”

  武月明撬下一块10g重的茶,稍微打散,用茶则盛了,端给李豪一。

  他把茶倒进陶壶中,递到火上轻轻地旋转,保证壶的受热均匀,武月明站在旁边仔细观看他的动作,过了两分钟,壶里飘出淡淡的焦香,李豪一戴上准备好的手套伶起水壶,手法轻盈地往壶里注入少量的水,只听“滋”的一声,陶壶里立刻升起洁白的泡沫,浓郁的茶香四溢开来,武月明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说:“实在是太香了。”

  等泡沫落下去,李豪一把壶里的茶水倒进水洗中,又快速往里注入沸水、出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收放自如。“尝尝怎么样。”李豪一把公道杯里的茶倒进两个紫砂杯子中对武月明说,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嗯,不错。”

  武月明轻啜一口茶,在舌尖上仔细品味,茶汤稠滑软糯,药香混合着香甜的果香,带来极致的味蕾享受,武月明陶醉地说:“此乃天下第一好茶,人间香露也!错过这杯茶的人得遗憾死,怎么能有这么好喝的茶。”她把杯中的茶喝完,看着杯子叹气说:“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啊!除了好喝再不会说别的词了,辜负了这杯好茶。”

  李豪一乐呵呵笑着,看武月明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模仿她说:“怎么能有你这么可爱的人!”

  武月明不好意思地笑笑,挠挠额头说:“大哥,再来一杯。”

  李豪一说:“喝这种茶,最好用那种粗制的大茶碗才有感觉,就像你看水浒梁山好汉们喝酒,用那种大碗,喝完往地上一摔,痛快!喝的就是豪爽,兄弟义气、豪气、霸气,用小酒盏就失了那个味道,明天我让人给你这里送些茶碗来。”

  “那我喝完也往地上啪地一摔,喊声:痛快!”武月明拿着杯子,做了个要往地上摔的手势,逗得李豪一大笑:“你这个小丫头。”

  两人笑闹了会儿,李豪一认真地说:“喝烤茶也是,主要就是一种心境、心态,是情怀,对温暖的渴望、留恋和对往事的回忆,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平淡,也是对人生豁然的洒脱,小年轻们就很难围着炉火,安安静静坐下来喝烤茶,还不到时候,还在浮着呢。”

  “李大哥,你是在说我也老了吗?”武月明瘪着嘴,故意斗气地问。

  “哈哈,你是人间奇女子,你特殊。”李豪一笑着开始冲第二道茶,一边说:“你想在山上主白茶与普洱,无外乎这两类茶是后陈化茶,复杂,有东西可讲,其实这也是人们加给茶的文化属性,大家会觉得这个过程和人生很像,和酿酒一个道理,如果你不经过沉淀,如何能酿出好酒?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一个人的底子不行,我们在这里主要说一个人的学识、胆识、文化素质、整个人的厚重感如果不够,那么随着时间流逝,怎么也转化不出好茶,就像底料不佳的茶,时间对它没有任何意义。”

  “压力还挺大。”武月明托着腮说。

  “月明,说句实话,你是块好料子,你现在还这么年轻,如果能一直遵循着自己的内心不变,十年后,你会很了不得,我都望尘莫及。”李豪一向她竖起个大拇指,微微笑着说。

  “李大哥,我很不经夸的,我这么一得意,待会门都找不着了,我得爬窗户送你出去。”

  “那我就住在这,你也不用送了。”李豪一双眼热烈地盯着武月明。

  武月明和他眼神一对上,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他赶紧低下头弯腰拨弄着柴火说:“火快灭了,我出去再抱些柴火。”她一扭脸,快速跑出去。

  李豪一定了定神,把最后一道茶倒出来走到门口,他望着月色下,武月明掩映在红豆杉中朦胧的背影,清了清嗓子说:“月明,我该走了。”

  2

  傍晚,布朗山乡十字街,云上香茶业云南旗舰店的二楼包间,廖菡正在向李豪一汇报今年的市场营销状况。作为最优秀的市场部总监,她不负众望,十年间,把云上香打造成为全国响当当的牌子,全国加盟店、分店能超过500家,她功不可没。

  “廖菡,这些年辛苦你了。”李豪一说。

  “豪哥,不用说这些虚的,我什么心意您不明白吗?”廖菡深情地望着他。

  “廖菡,这个话题我说过了我们不要再谈。”李豪一有点恼怒。

  “你单身,我单身,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我不懂,我们俩都到这个年纪了,十年了啊!”

  “廖菡,我们……哎。”他叹了口气。

  李豪一心里不得不承认廖菡是个非常能干的好女人,一心一意为云上香、为他,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廖菡没有男女的感情,他曾经多次问老天,为什么不让他喜欢廖菡,哪怕就那么一点,他都会接受她,可是很遗憾,他自己都遗憾,竟然没有。

  他也纳闷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那么奇妙,有的人,一见面完全没感觉,不想多说一句话,而有的人乍见就像认识了很久,像老朋友般亲密熟悉,不自觉的想靠近,武月明,就是第二种人。

  廖菡不是个难看的女人,年轻的时候也很秀丽漂亮,即使现在,小姑娘们坐在她旁边,也会黯然失色,多年的茶业熏陶,让她知性优雅,端庄温柔,任何一个男人和她结婚都会幸福,可是他做不到,十年来除了工作,没有和她发生过任何的肢体接触,虽然关于他俩的故事在整个公司都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可是他装作不知道。

  对于女人,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前妻车祸死后,他就没有再娶,他有渴望,但是不交女朋友,一夜之后通过钱快速结束联系,他怕女人的纠缠,怕麻烦,但是武月明,他这次是真动了心,她才是他需要的灵魂伴侣。

  突然,一道闪电快速划过夜空,瞬间,滚滚惊雷炸响,看来又要下暴雨了。廖菡起身到窗户边往外看,密集的黑云已经堆过来,门口的小树在大风中东倒西歪,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下来。

  “豪哥,下雨了,今晚上不了山,在镇子住下吧!”廖菡期待地看着他。

  李豪一沉默了一会儿,听着越来越大的雨声,突然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说了声“我还得回去”后就快步出了房门,廖菡听着楼梯上传来他急切的脚步声,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一楼门口的店员看董事长神色严肃地往门口走去,赶紧给他递伞,他手一挥,快速说了声:“不用了,谢谢。”司机小赵从看见他从楼梯下来的一瞬,已机灵地放下茶杯,迅速跑到了门口车上发动车子,惹得刚和他聊得热火朝天的茶艺师小王不乐意地噘着嘴。

  他大步跨上车子说:“回曼囡。”

  外面一片漆黑,雨刷器不停地上下翻飞,李豪一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在曼拱的大黑树林里,武月明害怕得趴进他的怀里,现在她在做什么,会不会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可怜地蜷缩在床上?

  他的心里一阵燥热,只有一个念头,今晚无论如何要见到武月明,一定要见到她,她是他的,这个美丽的让人心疼的姑娘,他不等了。

  车子在院子里刚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向门口,一楼门缝里透出光来,她还没睡,他急切地一把推开房门。

  武月明穿条绿色的拖地纱裙,湿漉漉的长发波浪一样垂在后背,她正坐在那张堆满茶叶和资料的长条桌前认真地写着什么,邻桌的茶台上煮着一壶白茶,浓郁的枣香甜香溢满房间。

  李豪一的突然出现,使她大为错愕。

  她愣愣地盯着他湿漉漉的衣服,吃惊地问:“李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李豪一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他沉默着,从身后把门关上,直视着武月明,一步步向她走去。

  李豪一的眼睛里有火,武月明明白了。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会有这么一天的,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她默默地站起来,手撑在背后的椅子把上,李豪一走到她面前握上她袒露在外的双肩,武月明感到那双手像火一样烫。

  “你准备好了吗?”李豪一在她耳边轻轻地问,武月明浑身一哆嗦,打了个机灵,直视李豪一的眼睛垂下来,她刚洗过澡的身上薄雾一样笼罩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胸前裸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李豪一忍不住了,火热的嘴唇猛地贴上武月明娇小的红唇,双臂铁箍一样把她圈在怀里,手在她背上快速游移,什么最好的留到最后,此刻他全忘记,全不顾了,只有现在,他把武月明拦腰抱起,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一脚踢开武月明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

  热烈的激情过后,李豪一闭着眼睛休息,武月明围着睡衣去洗澡,回来温柔地躺在他的的臂弯里。

  “武月明,我要娶你。”他搂着武月明的肩膀说。

  武月明心里一惊,她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她没有这个想法,而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她就让它闪过,不多去想,她不是个贪婪的女人,能爱的时候可以爱就足够了,婚姻她渴望但也不奢求。

  “为什么?”她这么问了一句。

  李豪一睁开眼,低头疑惑地看着武月明绯红的脸,“你不想嫁给我吗?”

  “我没想这么多。”武月明笑着说。

  “那你现在就要开始想了,我想赶紧结婚,我想有个孩子。”李豪一语气坚定地说,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一夜风流之后能说出的枕边情话。

  一切太快了,武月明反应不过来,李豪一现在的身价是以亿算,自己只是山中一个小编辑,论身份,简直天上地下,他根本不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是个理智的姑娘。

  “李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哈哈。”武月明开玩笑地问他。

  “嗯?”李豪一问。

  “你这样的人,是不缺女人的,可是你到现在都没结婚,偏偏我来了,你要和我结婚,这不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吗?”

  “你说我是图财害命呢?还是见色起意呢?”李豪一右手撑起脑袋,侧躺着,歪向武月明这边。

  也是,第一,我没他有钱,第二,比我漂亮的女人多得是,她图我什么呢?“那你图我什么呢?”武月明问得很孩子气。

  “图你傻吧!”李豪一笑着从背后抱上武月明,把她瘦弱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他感到如此的踏实、温暖。

  窗外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武月明听着雨声,一阵困意袭上来,李豪一的怀抱是这么温暖,她贪恋地把后背往他怀里拱了拱,让两人之间贴得更紧些,她迷糊中轻声呢喃:“好幸福……”

  3

  元旦刚过,离别的愁绪就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来云南两个多月,武月明无论如何该回去了。这天下午,她把楼上楼下的房间都收拾干净,披着蓝色的披肩坐在茶桌前休息,她准备晚饭的时候告诉李豪一,她打算买后天的飞机票回河南。

  司机小赵突然匆匆地跑进院子,朝屋里高喊:“武小姐,武小姐……”

  武月明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奇地开门走出来:“怎么了,赵师傅?”

  “武小姐,你快跟我走,李总让我立刻来找你去前院,他有话和你说。”小赵焦急地说,身子侧向门口,那架势,好似随时就会拔腿跑出去。

  “好,走。”武月明二话不说跑下台阶,跟着小赵去了前院。李豪一面色凝重地靠在他那辆黑色越野车上,身穿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李哥,怎么了?”武月明走到她面前,急切地问。

  “上车说。”李豪一先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武月明从车后绕到另一侧,挨着他坐下来。

  “月明,我现在要去趟南糯山,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李豪一靠在车座后背上,皱着眉头问,武月明很少看到他这么失去平静的时刻。

  “发生什么事了?”她轻声问。

  “我干爸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干妈刚打电话来,说出血量很大,现在人还没有清醒。”李豪一闭上眼睛。

  “那我们赶紧走吧,你等我下,我回去收拾几件衣服。”武月明毫不迟疑地说。李豪一睁开眼,看着武月明镇定的面庞,轻轻点了点头。他车子的后备箱随时都准备着两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包括贴身内衣和一些洗漱用品,就没有回去收拾行李,静静地坐在车里等待武月明,十分钟后,武月明拉着米色的行李箱,手里伶着一个塑料袋快速跑过来,小赵帮忙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她坐进了后座。

  太阳西斜,天空燃烧着大片火红色的云霞,广阔的田野上,新出苗的小麦绿油油地在风中招摇,看李豪一神情落寞,武月明也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

  “月明,给你说说我干爸干妈的事儿吧!”

  “嗯,”武月明把身子转向李豪一,落日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在阴影中。

  他扶了扶墨镜,回忆着往事说:“还得从祖父辈那代人说起,建国前,祖上为了躲避匪患,一路从石屏逃荒迁徙到澜沧江西侧,我爷爷当时还小,路上风餐露宿的,得了疟疾,当时孩子也多,大人顾不过来,就把爷爷寄养在南糯山一家农户里,也就是现在我干爸的祖辈家中,后来他们在布朗山安居下来,又按着记忆去找那个孩子,竟然还找着了,那都已经过了5年,人家很痛快地把孩子还给我家,还一分不收送过去的谢礼。我太爷爷在世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念叨那真是户好人家,孩子接走的时候,那家里的母亲和孩子抱着都哭成了泪人,可还是忍痛还了我们。”

  武月明静静地听着他继续往下讲,“后来,家里知道爷爷和那户家里的一个姑娘好上了,就置办厚礼把姑娘迎娶到我们家,像亲生女儿一样地对待,也就是我干爸的小姨,我得叫姨奶奶,就成了我奶奶,随着祖父辈们慢慢在布朗山闯出了点名堂,家中日子好过了,我奶奶晚年也享了福,寿终正寝,无病无痛地离去。”

  “善有善报啊!”武月明忍不住插了句嘴。

  “是,没错,两边走动一直很频繁,后来到了我这,由于干爸没有儿子,父亲就让我认在他的膝下,不过我常年在外忙,去看望老人的次数很少,我干爸不善与人打交道,家里家外都是干妈在操持。”

  “上次去看出来了,一看你干妈就是当家的。”武月明笑着说。

  李豪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干妈不容易,他们家有十几亩古茶树,每年春季,我都是有多少就收多少,所以干妈对我……就总是透着客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干妈,人之常情,在所难免的,只是有时候这份客气会远了情分。”武月明拍了拍李豪一的手背,笑着问:“饿不饿?我带了吃的。”转身从身边拿过塑料袋放在腿上。

  “呵!考虑得真周到。”李豪一看着袋子里的面包、小饼干、火龙果、香蕉说。

  “那是,我现在是你的贴身秘书,说吧我亲爱的老板,想吃哪一种?”武月明歪着头俏笑,路边的灯光偶尔照进车里,武月明红色的毛衣像团温暖的火苗,热烈地燃烧在李豪一心里。

  4

  干爸的情况不容乐观,武月明和李豪一从勐海县人民医院出来后,住进了附近的酒店,已是后半夜,明天还有事要忙,两人到房间后,没有多交谈,就相拥着沉沉睡去。

  听干妈说,从十月中旬开始,干爸就忙着收水稻,种小麦、红薯,随后又帮着小女儿女婿家盖房子,整个冬天都特别忙,今天下午村里来了位云游先生,会算命会看病,干妈、女儿女婿就随着村子里的人都挤在一位村民家排号算命,干爸一个人在院子里砌墙,等到他们算完回去的时候,发现干爸昏倒在地,就赶紧送镇医院,医院说是脑溢血,头部出血严重不敢收,又帮着联系了县医院,一伙人又火急火燎地把干爸送到勐海县人民医院,医生说病人出血后头部受到晃动,时间上也有点耽搁了,可能会造成偏瘫。

  第二天,李豪一和武月明又向主诊大夫了解了情况,回到病房安慰干妈,她从昨天哭到现在,两眼红肿得睁不开,一个劲地自责自己不该留下他一个人干活,干爸有高血压,需要一直吃药,最近太忙没顾得上,她也没有提醒。

  干爸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下午,干妈让李豪一带小女儿慧慧回家收拾些衣物,这次出来急,都没有带换洗衣裳,李豪一让司机开车,载上武月明和慧慧一块回到了姑娘寨。

  到了干妈家,慧慧哭哭啼啼地去开门,武月明刚迈进屋子,瞬间如同雷击一样呆住了,只见正对门的方桌子上供着一尊蓝色的琉璃佛像,可是佛像的前面,竟然供着一大盘生猪肉,还有一瓶白酒,武月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错愕地看向李豪一,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是这是恶作剧。

  李豪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把猪肉和酒收下来放回厨房,刷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盛上清水放在佛像右侧,又燃上三支香拜了拜。

  武月明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李豪一,还是一脸震惊地说:“上次来天晚,没注意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豪一走过去拦着她的肩,把她带到院子里说:“你知道中国老百姓吃亏吃在哪吗?”然后又自问自答地说:“就吃亏在没文化上。”

  武月明看着院子墙角一棵苍劲的古树,那盘猪肉还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个佛像是我送的,干爹身体不好,为了不让他们胡思乱想,心理上有个寄托,去年就让人去嵩山少林寺请了尊琉璃药师佛送过来,可后来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他说着,身子转向房门口,注视着那尊佛像。

  “他们信佛吗?”武月明问。

  “他们信的是神,佛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那个神仙,不存在是道家还是佛家,他们不懂这个。”

  “北方民间也是这样,很多老百姓不知道佛教的宗旨是什么,买个佛像回去,就相当于把保护神请到了家,盲目的烧香磕拜。”

  “《易经》不就是这样?作为万经之首,中华国粹,在民间同样被牛鬼蛇神搞得声名狼藉,现在大家一提起风水,首先想到的就是迷信,”

  李豪一继续说:“我父亲信佛,他在世的时候,曾经出资给寨子里建了个佛堂,可到最后,佛像都被人偷走了,现在连张桌子都没有。”

  武月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救人一定要先救脑。”

  “还是认知的问题,文化的问题,在认知达不到的时候,不能给予他们超过自己认知的东西,有时候反而会害了他们。”

  干爸一周后清醒过来,李豪一把他安排到昆明有专人照料的疗养院。和干妈道别后,武月明又跟着李豪一踏上返程的路。

  路上,她不解地问:“你怎么不在勐海县城给他们买套房子,让他们在那里养老,你又不差这个钱。”

  李豪一乐呵呵笑了,说:“很简单,一说你就懂,我每年都收购他们的茶叶,他们的收入可以保证他们在寨子里过上中上等的生活,吃喝没有问题,但是只能到这,再多就越界了,干爸这次生病,所有的医疗费用都由我来出,对家里经济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他们也不会因病返穷,但是日常生活,我不能干预,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我顶多添个花绣个叶儿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人挣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也过不上认知以外的生活。”

  李豪一望着窗外大片的茶山说:“你总结得很好,祖先们积下的阴德,后辈有能力承受就承受,没有那个福报也只能认命,各有各的命数。”

  “人之所以与人不同,就是认知的差别。”武月明想起了魏凌然曾经说过的话,人一辈子都在沿着自己的认知航线在生命的苦海中航行,像分工明确忙乱而有序的蜜蜂,每天嘈嘈嗡嗡不停地飞进飞出,忙碌不休,可最后辛苦酿的蜂蜜还要被人类端走,武月明突然笑了出来。“人这一生啊!”她摇摇头发出一生叹息。

  “月明,我总有种感觉,你以后会出家。”李豪一饶有趣味地把胳膊垫在车玻璃沿上,撑着头看向武月明。

  “哈哈,我现在就在山上呢!”武月明笑着回答他。

  “不,我是说你会去一个尼众寺院,正式受戒,然后开始五湖四海游历,普度众生。”

  “大哥,你太高看我了吧!我自己还没把自己渡到彼岸。”

  李豪一摇摇头说:“不,你有这个潜质。”

  “什么?出家的潜质?”武月明提高了嗓门。

  “你心中有大爱。”李豪一说着不由自主地把身子靠近武月明,她看了眼前座的小赵,笑着推了他一把,说:“我要得度,必定先来度你。”

  “那就先谢谢女菩萨喽!”李豪一双手合十举到头顶对武月明弯腰一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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