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近日来连日折腾没有好好休息,身体抵抗力下降了不少。
昨夜站在冷风里吹了半晌,当天夜里就起了高烧。
陪床的护士赶忙给门牌上留的电话打过去。
沈相宜听见后,跟护士要了手机:“不用过来,带进来一身寒气再给我冻着。”
“那怎么行,我已经穿完衣服了,你继续睡就行。”
“跟家待着吧你,看着就头疼。”
江遇安坐在床边扶额:“长庚没法去,我也不让去,你想怎么着?人护士难道就你一个病人?”
“发烧而已..”沈相宜揉揉眼睛,“挂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倒是又多了个人。
二十来岁,鹅蛋脸,明黄的衣裙。
“沈姐姐,你醒了?蛋黄汤还没凉,趁热喝口。”赵明惜扶她起床。
等她洗漱完之后挪了桌板过来,清粥小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生病了也不说,自己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呢?”
“...”沈相宜捏了个小笼包放在跟前,“谁告诉你的?”
赵明惜拉了张椅子坐在边上,捧着脸看她:“江老师让秦老师照顾星晚,我正在和他语音,就知道了。”
说完,倾身向前凑近了看沈相宜的脸。
那伤口在鼻翼左侧三厘米左右的位置,从鼻侧斜斜飞向眼尾下一点。
里边的血丝暂未下去,红艳艳的,大大咧咧的躺在脸上。
“这怎么弄的啊,怎么这么严重?”
沈相宜垂着眼睫,将桌上的几样东西挨个尝了一遍:“江遇安呢?”
“炖鸡汤去了。”赵明惜看着她吃东西,笑意渐浓,“沈姐姐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
“可是我对你没兴趣。”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沈姐姐,你说什么呢?”
“维持平衡很难吧?那就不要轻易打破。”沈相宜擦擦嘴,抬手朝门口招了招。
语气稍稍高了些:“别躲着。”
浑然不顾一旁尴尬的赵明惜,给她指了个方向:“回去,或者那边,我有事情要谈。”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是祸事的导火索。
姜逊换了身休闲装,抱着一束康乃馨推门而入,面色讪讪:“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苏二小姐滋味如何?”
放花的动作一顿,姜逊苦了一张脸:“能别提这茬吗?我这刚回国就栽到个女人身上,还连累你受了疼,差点就没脸见你了。”
“好歹你叫姜太太一声妈,要不我抬抬手,饶了她?”
“别介!”姜逊一抬手,合十高拜,“我求你再狠点。”
“再狠你就得欠我人情了。”沈相宜放下手里的吃的,收拾好敛在一边,“现在这个力度,外人还能当做是情理之中。再狠,就不是那个说法了。”
姜逊咬咬牙,握住她的手:“事成之后,姜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归你。”
“我不是狮子。”沈相宜抽回手,面容淡淡的,“百分之十五。”
“成交。对了,你们家西边那问题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唇角上扬,眸子里却无半点笑意:“看不起我?”
姜逊笑了笑,忽觉远处有股视线刺在身上,转头去看,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呦,这姑娘是谁啊?”
“秦北川的女朋友。”沈相宜掀了被子去换衣服。
身后发小不知道秦北川是什么人,只知道眼前的姑娘是有了主儿的。
一时间兴趣大减。
坐过去跟小姑娘天南海北的乱扯一通。
赵明惜心不在焉,含糊应付过去,待沈相宜换完衣服出来,拉着她的手腕急急解释:“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沈相宜懒懒抬眼,目光落在手腕上。
那手顿时松了去。
“骗人骗己都是无用功,我们堂堂正正行事,只是偏离世俗而已。我已经看清事实,不会再骗别人了。”
沈相宜轻轻点头,转身收拾换下来的衣服。
宋长庚这次送了墨蓝色高领毛衣和灰色长裤,说是没找到厚实的外套。
早上还有晨会要开,放下早餐和衣服就匆匆离开了。
要不是当时沈相宜烧的迷迷糊糊不想动,非得敲他个板栗。
姜逊看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因果,索性不去考虑。
眼睛只随着沈相宜来回走动:“你收拾东西干嘛呢?”
“回家。”东西收进包里,沈相宜拎起来估摸了下重量,果断扔给姜逊,“要不是为了等你,我至于在这待两天?”
姜逊赶紧赔笑:“嗐,我不是被下了药吗,药效过去也得处理完才能来啊。”
“那就劳姜大少爷送我一程,楼下开车去。”
姜逊提着东西乐颠颠的下去了。
身后赵明惜立刻凑上来,举着三根指头:“我真的跟他分手了,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亲密举动,拥抱什么的都是假的。”
“明惜。”沈相宜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软发,“别让我看不起你。”
沈相宜说话从来不给人留余地。
披着羽绒服大踏步下楼回家。
最近搬家弄的乱糟糟的,一楼也没有什么落脚的地儿。
沈相宜索性没让发小坐下喝茶,到门口就把人撵回了家,也省的小区门口站岗保安为难。
新工程的招标会杂七杂八准备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正式开始的时候。
本次活动在九州集团内部举行,由于人数众多,甚至不得不用上了最大的那个会议厅。
这次招标范围广大,种类杂多。
宋长庚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子演讲稿,腿忍不住打颤:“老板,我能少念两句让他们看电子版的吗?”
“你当督查来玩的?”沈相宜敛了眉捎,并指在演讲稿上点了点,“做好你分内的事,至于他们怎么理解,与你有关吗?”
“那指定不能,万一我说多了人家理解错了,那不行。”宋长庚眼睛一眯,笑的有些奸诈。
等到了时间之后,喝口水润了润嗓子就站上去开始讲述此次招标的范围和要求条件。
项目立项、建设工程项目报建、建设单位招标资格、办理交易证等等一系列。
底下坐的基本都是各行各业内的翘楚,参加过的招标会不少。
有些东西,说不定比宋长庚还清楚里边的弯弯绕绕。
招标会是今天开的,但是消息却不是今天才有的。
有心参加的人早就有所准备,只等消息正式公布,时间一到就把预审需要的文件递过去。
宋长庚条条框框念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得把老板喊上去收尾。
“接下来有请九州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董事长,做后续解说。”
沈相宜整了整衬衫衣领,拿着只有一张的演讲稿,步履从容在掌声中上了台。
同样来参加招标会的江遇安目瞪口呆,两只手悬在身前停止了拍动:“哦、吼。”
“早上好,我是九州现任董事长沈相宜,华胥街旧梦复兴活动发起人、执行人。”
低头扫了眼稿子:“华胥,是古人对梦境的雅称。宋代诗人姜夔曾有诗言: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
近几年,古文化日渐昌盛,更多的年轻人穿起汉服,学古筝、古琴,更有一心想要学古人仗剑走天涯的人学起了武术。我认为这个劲头是不错的,我国文化上下五千年。
有人封狼居胥,有人千古潇洒,有人天下行医,也有的人默默行事不求功名。这些,虽然已经是漫漫历史长河中的碎片,但是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和传承。
现在有的技艺和文化已经在各种改朝换代的战争中丧失,有的技艺断层三五百年,很难复原。
所以,关于华胥街建设,有两点含义:一、复原并推广古文化以及传统工艺。二、更正当前某些不正当的社会风气,解决不必要的文化分歧。
千年旧景今入梦,不知庄周还是蝶?诸位,慢思量。”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忽的慢了下来,轻轻地,好似缥缈云雾间传来的呢喃。
可场景却是抬头时,细发落在眼睫边,带着锐利的锋芒。
后边大屏上是投放着演讲台的场景,江遇安听到周围好几个人倒吸了口凉气。
接下来的时间是答疑。
一般的这种会议能开一天,但是九州集团是有名的高效率管理模式,所以会议在下午三点左右就结束了。
会议结束,沈相宜那边就围了不少人过去寒暄。
可惜她不经常在公司现身,也不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酒会。
众人围上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颠来倒去夸一些年少有为、巾帼不让须眉之类的词语。
“多谢夸奖,诸位在各业内赫赫有名,晚辈初来乍到,还得诸位多照顾。”
老总们被她一夸,纷纷摆手说:嗐,互相提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了不起。
却是挺了挺自己的啤酒肚,扬了下巴。
“有些私事要处理,几位请便。”沈相宜点点头,留下宋长庚应付这些人。
江遇安笑眯眯的看着那人扔下一堆老板,径直朝他走过来,问:“新身份深藏不露啊,这下合照的时候可以入镜了?”
“尽量不要。”低头擦了擦拇指上的扳指,“我准备带星晚出去玩几天。”
“恩,小家伙也是闷坏了。除了过年时候跑了几个地,到现在还没出过远门呢。”
两人说着,往外边走。
有人悄悄碰碰宋长庚的胳膊,问他:“那位看着眼生,是什么人啊?”
“那个啊?”宋长庚眸子笑了笑,“他太太和我们董事长是朋友。”
有人别有所思摸着下巴,犹豫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