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寞,她走了
风萧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自己的家,起床走出卧室正好看到左右在厨房里忙碌。
风萧萧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左右,一瞬间,她有些恍惚,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自己与他的家。心中泛起酸涩,直到泪水就那么不自觉的侵蚀了眼眶。沈寞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么简单吧。
昨夜她喝的实在太多,很多事已经不记得,有些话不知是真实的,亦或是自己梦中的遐想。但是她记得她问了沈寞,“恨他们吗?”。她说“很恨,但也很爱。”。是啊,她诸多的不幸,都来自她的童年,那是他们赋予给她的,让她拼命的渴求爱,却不知如何留住爱,以及去爱别人。那些童年留下的缺陷是她一生都无法改变的烙印。她带着那样的烙印,一路披襟斩棘、伤痕累累,却不得结果。“为什么要生下她,却放弃她。”这是纠缠沈寞一生的梦魇,最后,她将罪责归结在自己的身上,或许自己不够优秀,或许自己不够强大。她看着秦琴依附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悲惨一生,站在制高点指责秦琴的懦弱与没有出息,可自己又何尝不是按着她母亲的路泥足深陷。骨子里一遍遍饮鸠止渴。她与秦琴,倒也是一般无二。
后来,沈寞说她想清楚了,没有孩子是对那个未知生命的最大爱意。因为老天要将这段悲惨的命运在她这里画上句号——一切该停下了。
热气晕氲中,风萧萧就那么直立的站着,直到左右过来唤醒沉思中的风萧萧。
“怎么了?不舒服?”左右揽过风萧萧用他冒新的胡茬在她额头上试探了一下,发现风萧萧无恙。
细微尖锐的胡茬蹭在风萧萧的额头,却是格外的安心。
“我怎么回来了,沈寞呢?”
“沈寞打电话让我给你带回来的,我去的时候你喝的太多了,已经人事不省了。她说先带你回来,她也想好好休息一下,最近一直睡不着。”
风萧萧赶忙拿出手机给沈寞打了电话,可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
“怕是睡觉呢吧,我煮了粥你先吃点,一会儿咱们给沈寞带去。”
风萧萧看着左右半晌未说话,左右揉了揉风萧萧凌乱的头发。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知道她现在需要人陪,左老板放你几天假,你去陪她吧。”
风萧萧心下感动又愧疚,眼泪又不自觉上涌。近来,她极为爱哭。
“不许哭了,谁家的新娘子刚过门就总是哭。赶紧吃饭吧。”左右拥着风萧萧走向餐桌。
的确,正如沈寞曾经说过,她们终归是长大了,生命中除了父母与彼此多了一个重要的人。那个人站在朋友、闺蜜都无法替代的位置。她还记得那一年,她要沈寞离开肖扬,自己会永远陪着她。而沈寞却指着两人背后的房子,告诉她“她愿意与肖扬在一起,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他能给我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这是你永远都代替不了的存在。”那时候,风萧萧不懂。如今,她终于明白,左右就是那个永远替代不了的存在。
风萧萧喝了两口粥,不知是酒喝的太多还是近来诸事缠身,心里的压力太大,不等再喝,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风萧萧极力忍住,奈何无济于事,直接冲到厕所,吐的昏天暗地,整个脑仁儿嗡嗡作响,眩晕感猛烈袭来。左右在一旁满眼心疼的看着风萧萧,不知如何缓解风萧萧的疼痛。
风萧萧吐了好一阵儿,直到胃里空空如也,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左右怕她着凉,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睡衣被虚汗浸湿,左右走进卧室拿出干净的衣服,兀自帮着风萧萧宽衣。
“你干嘛?”风萧萧一时没反应过来。
“别动。”左右的语气有些严肃,不理会风萧萧,继续脱她的衣服。
风萧萧再次感到委屈,泪眼蒙蒙的看着左右对自己上下齐手。左右故意忽略对风萧萧的心疼,很快将风萧萧把衣服换完。随后起身将餐桌剩下的粥端过来,拿起勺子将粥吹凉,喂风萧萧。
“我喝不下去了。”风萧萧看见吃食便一阵恶心。
“少喝一点,不然怎么去见沈寞。”左右虽不忍风萧萧如此,却也知道,她对沈寞的担忧。
想到沈寞,风萧萧强撑着难受的身体被左右喂了几口粥。
沈寞现在,只有自己了。
喝了几口,实在喝不下,左右也不忍再为难她。
将另一份为沈寞准备的早餐打包好,左右带着脚步虚浮的风萧萧出了门。
一路上,风萧萧安静异常,面色苍白,左右时不时担忧的望向风萧萧。
“我没事的。”感知到左右的关切目光,风萧萧安慰左右。
左右心知此刻无论说些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两人驱车赶到沈寞家,却发现家中无人。风萧萧解开沈寞家中的密码锁,走进,空荡荡的房间内,一切沉寂的可怕。
沈寞离开了。风萧萧找遍家中每一个角落,她的行李、用品,包括她的人,都不在了……
……
机场。风萧萧疯狂的跑进机场,如疯子一般到处找寻沈寞的身影。左右前往服务台询问有关沈寞的情况,却一无所获。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风萧萧站在人群中茫然无措。
“沈寞!!!沈寞!!!你在哪里!!!沈寞!!!”就这样,风萧萧站在人群中声嘶力竭,直到失去意识。
沈寞一生的愿望,便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不用搬来搬去被人赶出去的家,家里有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可她永远都在失去着。
风萧萧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病房内是左右满身的憔悴与疲惫,还有公婆担忧的眼神,以及风妈哭红的双眼,风爸隐忍的疼惜。
风萧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小时候的她与沈寞,那时候她们密不可分,没有谁能将她们分开。她的脾气很不好,喜欢对着沈寞耍小性子,每一次吵架,因为害怕失去沈寞都是最先道歉的那一个。她自以为是的享受着沈寞对自己的依赖,却永远会因为旁的原因对沈寞失约。
曾经,她一直站在原地等着自己,直到,她不愿再等下去了。
在医院的几天,风萧萧无数遍的打电话给沈寞,可是依旧没有消息。沈寞工作的地方、沈其东,风萧萧找遍一切能找的人和地方,可沈寞依旧音讯全无。
秦琴的死,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沈寞原本悲惨的命运彻底失去希望,在她母亲的身上,她无法忽视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命运的写照延续在她的身上,她已经看不到光的存在。
……
沈寞离开B市后来到一处江南小镇。近来正直梅雨时节,几日来阴雨连绵。沈寞找了一家水镇的民宿,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那些熟悉的人。或许有一天会忘记,但整夜的失眠却时刻困扰着她。
闭上眼睛,秦琴那张冰冷的脸就会出现,曾经过往的伤痛也会一幕幕如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一一呈现,夜夜纠缠。
每个夜晚,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到天明。沈寞清楚的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出问题。可却是无解。安神药,不知吃了多少,沈寞都觉得是医生开了假药诓骗自己,不然为何,自己想要睡上一觉,都是如此的艰难。
沈寞很想好好闭上眼睛睡下,可极度乏累的身体,却被迫受着清明无比的脑子支配。夜夜如此,不得安眠。
……
风萧萧出院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原来,她失去了自己第一个孩子。她不知道他亦或是她从何时到来,也是此刻才得知他(她)已离去。此时想来,自己当时疑惑公婆与爸妈的反应终于有了结果。左右对自己的担忧实属正常,可对于他们来说,还不至于就因为自己低血糖晕倒而如此大张旗鼓的悲痛。
风萧萧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但若让她重来一次,哪怕知道他(她)的存在,就能安心在家,不去理会沈寞的痛苦吗?不会的,她做不到。
左右拿了一条毯子盖在风萧萧的身上,低头亲了亲风萧萧的脸蛋儿。风萧萧自彻底失去沈寞的消息后,已经很少询问沈寞的消息。
“你乖乖在家,我去超市买些菜,晚上想吃什么?”大男人左右近来与风萧萧说话都是小心翼翼,明显温柔许多。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风萧萧不想让左右担心,对于孩子的失去,她却心有愧疚。左右自始至终没有多提孩子的事,装作一副从不曾有过的样子,可这并不是故意忽略就能当作不曾出现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也不能永远回避这个问题。
左右刚要离开,发现自己的手被风萧萧拉住。左右看向风萧萧。
“对不起,我不知道。”尽管风萧萧没有明说,但左右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左右回身,将风萧萧揽进怀中。
“我也有错,没注意到你的身体,那天你一直吐我以为是喝酒的原因,如果我多想一下……好了,都过去了,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
“嗯。”风萧萧哽咽。
“听话,养好身体。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事要一起经历,一起承担,我会牵着你,不会离开。”
风萧萧抱着左右,他让她安心,为她抵御风雨,承担伤痛,与她携手,永不孤单。
……
左右驱车来到超市,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叶霆与一个靓丽的女子拎着袋子走出来,女孩子一头短发,清丽娇俏,挽着叶霆的手有说有笑。
左右看着两人一路上车后,径自走向超市入口。
叶霆上车不发一言,静静地盯着窗外的倒车镜,直到左右投射在倒车镜内的身影消失不见。
“表哥,你干嘛呢?快点呀,我男朋友可是暴脾气,他要是看我太久没到,还不知道要怎么盘问我呢。”女孩子催促着叶霆。
叶霆回过神来,也放弃了想要追上去询问左右的冲动。
“知道啦,跟你哥在一起,他急个毛啊?”
“你不懂,一切雄性在他眼里,都是敌人。”女孩子说的甘之如饴,一脸甜蜜。
叶霆嗤之以鼻。
汽车启动,叶霆终归放弃追上去的冲动。“沈寞,过的怎么样了。”他很想问一问。
罢了,一切都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左右做了一些清淡的菜,两人吃了一些,左右便抱着风萧萧早早睡下。想到今日在超市遇到的叶霆与那个女孩子,左右却有一丝怒气,只是沈寞的事,他终归不便插手,也不能告诉风萧萧。
江南水乡。沈寞一连病了几日,整个人瘦了好几圈,每到半夜都会咳醒,日日如此,就连民宿的老板也看不下去,催促着沈寞去医院瞧一瞧。
民宿的老板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叔,为人幽默风趣,一个人经营着民宿,喜好喝酒,善于结交天南海北的朋友,活得倒是肆意洒脱。
沈寞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都为之大惊,训斥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肺部感染严重,已经转为重度肺炎。就这样,沈寞匆忙间被要求住院。
沈寞有些想笑,自己与医院总是有解不开的缘分,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盖医院的,就那么亲密。时不时的召唤自己来看看,就连咳嗽都能咳成肺炎。
在医院住了两周,手臂已经被输液针扎成包子,每日清早起来就是抽血化验,幸而民宿的大叔老板是个极为有人情味的好大叔,知道自己的情况,不仅给自己民宿的房间留着,还不收自己的房费,时不时做些吃的探望自己。沈寞感概自己遇上了好人。
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沈寞终于出院。在出院的那一天,沈寞不知是被大叔感染的想家了,亦或是怎样,给沈其东打了一个电话。她突然,想回家了。
沈其东病了,电话是沈其东现任的妻子所接,她语气不善,埋怨沈寞的不孝,讲述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沈其东的付出,她这个女儿是多么的无所作为。
有她与无她,没有任何区别,反而她的存在是打破她平静生活的矛盾制造者——这是沈寞归结出那个女人所要表达的含义。
她嫁给沈其东,一直未有所出,没有自己的孩子,沈其东的房子也与她无关,属于他们的婚前财产,她是惶恐的,恐自己老年无所依,她也不愿去相信,将来沈寞会给她养老送终。所以,她宁愿她与沈其东之间只有他们彼此,彼此相依为命。哪怕去养老院,也不愿看着沈其东有女儿在身边尽孝,而自己一无所有。
家,终归是回不去了。她,再也没有一个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