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就当,我们从未遇见吧
左右站在家中看着风萧萧,见她一路回家,如游魂一般在房中四处走动,左右便这么跟着她走动。
风萧萧只觉自己的脑海中有很多很多的事,可又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媳妇儿。”左右终于忍不住叫住风萧萧。风萧萧缓慢的转头,眸中不辨神色。
左右将风萧萧揽在怀中,“是我的错。对不起。”,他心疼的抱着风萧萧。
风萧萧安静的趴在左右的怀中,这是左右第一次看不透风萧萧的心思。以往,她总是简单直白,把一切写在脸上,高兴了便破马张飞的撒欢儿,难过了,便肆无忌惮的哭泣。唯独,面对沈寞的问题,她的沉寂与捉摸不透,让左右无所适从。
“沈寞不会怪你的。”左右只能揣测风萧萧的心结。
“你也觉得我错了?”风萧萧问的平静无波,可左右却终是感受到了她的迷惘。
“萧萧,我们每个人做过的事都有可能伤害到别人,但至少前提我们是为了她好。至于事情接下来发生的转变,不是我们可以预料的。我想沈寞,应该能够明白。”
“可每个人都会想啊,如果当初不那么做,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你说,如果我当年不给她妈妈打那通电话,她不去学校,沈寞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她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没有当初,没有后悔。她与肖扬太过相像,两个同样缺爱的人,又怎么会给彼此爱呢。”
左右将风萧萧紧紧抱进怀中,“乖,别难过了。”左右摸着风萧萧的头,“我们都有错,医院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
沈寞在医院的手术室外从夜晚守到天明,直到叶霆的父亲出现在医院。叶父看着沈寞,她独自蜷缩在走廊的角落内,单薄的身躯,苍白的面容,让原本想要宣泄心中怒火的人,稍有不忍。
“你回去吧。”叶父望着手术室的方向,冷淡的说道。
沈寞起身,一阵眩晕感袭来,眼前一片苍白,沈寞努力镇定,缓慢恢复正常。
“我想等他没事。”似乎是老天也不允许沈寞的打扰,在沈寞说完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立即熄灭。医生走出来,宣告叶霆已经脱离危险期。
“走吧。”叶父似乎不愿多与沈寞浪费任何口舌。
沈寞想再看一看叶霆,可已经不再允许。
既已无缘,亦不必再多生纠葛。
叶霆,再见了。
路上的时候,沈寞带着叶霆留在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拦下多辆车都不愿载她一程。一个一身血迹,面色如鬼的女人,谁也不想招惹如此的晦气与麻烦。
就这样,沈寞一路走着,麻木的走着。
“阿姨,给你。”,沈寞低头,一个小女孩拿着一瓶水与一包纸巾仰着脸,一脸关切的看着沈寞,璀璨的眼眸似装满漫天星辰。
“给你。”小女孩见沈寞未动,声音有些焦急。
“谢谢。”沈寞麻木的脸上努力扯出一抹笑意,但僵硬的脸颊抽痛般的生疼。
小女孩见沈寞接下,“阿姨,再见。”说着,便蹦蹦跳跳的跑回妈妈身边。
沈寞看向女孩的妈妈,女子温婉一笑,带着孩子离开。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牵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的踩着脚下的石板块儿。
沈寞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想象着如果自己的孩子还在,是否也是如今这般光景。与肖扬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想为他生一个女儿,让她在百般呵护下长大,不再受流离之苦,在爱中成长,不再为爱而不得痛苦一生。她会永远陪着她,为她遮蔽风雨,护她免于伤痛。但她,再也不会有机会。
在阳光明媚的晌午,沈寞站在街头,红了眼眶。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在浴室内,洗尽一身鲜血,沈寞倒在床上,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凌晨,沈寞不禁感慨自己竟睡了许久。撑着身体起来,沈寞拿过手机发现早已没电。边倒水边为手机充上电,沈寞从床瘫改为沙发瘫。手机被充上电后,立刻开机。原本想要看看是否有风萧萧那边的消息,却发现几十通母亲秦琴的未接来电。
沈寞感知有事发生,立即将电话拨回去,一遍、两遍……沈寞的心越发慌乱,直到第十通电话,沈寞已经准备动身回老家,秦琴的电话终于接通。
“妈,你在干嘛呢?”沈寞的情绪有些激动。
“没听见。你也不看看几点了。”秦琴声音平淡中带着些许抱怨。
沈寞突然想起来此时是凌晨四点钟。
“我是看了你……”
“谁呀,这么晚了。”沈寞的话未说完,便被秦琴那端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贾文渊的声音,沈寞记忆犹新。
“他怎么在你那儿?”
“嗯,你别管了。”
“我怎么不管,他为什么在你那儿,他做过什么你忘了吗?”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你赶紧睡吧。”秦琴不等沈寞多说,径自挂了电话。
沈寞看着黑掉的屏幕,火气忍不住窜了上来,抬手便将手机扔出去,屏幕瞬间碎裂。
沈寞深呼吸试图调整自己的情绪,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再管秦琴,她自己选择的路,将来自己去承担。可是她真的无法理解秦琴,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样想的,不爱孩子,不爱家人,去爱一个不值得依靠的男人,那个男人曾挑拨她与家人的关系,阻断她与自己的母子情,变态一般的霸占着她,不许她除他以外与任何人有任何的交际,如此病态般的占有欲,秦琴却乐在其中。他愿意停留的时候便留下,想要离开便离开。可秦琴呢,她的亲人不愿再管她的闲事,她的女儿已习惯不能与她长久的生活在一起,她的朋友,也全部早已远离她,她什么都没有了。
沈寞越发的烦躁,想到秦琴早些时候想必是想过征询自己的意见,奈何自己没有接到她的电话,给了贾文渊求和的时间,以至于秦琴最终破防。沈寞起身到酒柜找出一瓶酒,继续喝起来,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不被诸事烦忧。
……
风萧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左右转过身,将风萧萧搂入怀中。
“别多想了,赶紧睡吧。明天跟沈寞见一面,把话说开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风萧萧沉默不语。左右亲了亲风萧萧,不再过多劝慰。她们之间,自那年分别,早已有一道伤痕一直在心中未愈,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两人都未提及,但它始终在那里,不曾消散。
接连几日,风萧萧忙于婚礼并未与沈寞联系,而沈寞在悄然去过医院,得知叶霆已安然后,便再次回归曾经的生活,除了工作,便是约会。每次靠着酒精麻醉自己,也并未与风萧萧联系。两人都在试图用另一种方式麻痹自己,去刻意忽略彼此之间的联系。
尽管都在刻意回避彼此的相见,但因着风萧萧婚礼的如期举行,两人也相互默契的到场进行婚礼前的彩排仪式。两人似乎忘了之前的误会,彼此相处和谐。沈寞陪伴着风萧萧,等待迎接三日后的结婚典礼。
9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风萧萧的婚礼如期举行。在这一天,沈寞却没有出现,直到典礼开始的前一刻,沈寞的电话都无法接通,在没有沈寞的陪伴下,风萧萧走进了人生另一个阶段。再一次,风萧萧人生中重要的照片中没有沈寞的身影。
婚礼结束很久,风萧萧接到了沈寞打来的电话。来不及与左右解释,风萧萧独自坐着夜车回到家乡,奔赴到沈寞的身边。
……
深沉的夜,冰冷的医院走廊,风萧萧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前方,沈寞独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波。风萧萧放慢脚步,慢慢走向沈寞。似乎感知到风萧萧的到来,沈寞缓慢的扬起头,给了风萧萧一个笑容。
那笑容蕴含着迷茫与无尽的委屈。她笑着,却感受不到一丝人间的生息。
“抱歉,没能赶上你的婚礼。”
“沈寞……”风萧萧只能叫着沈寞的名字,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她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风萧萧只能走过去,坐在沈寞的身边,以此来陪伴着沈寞。
“婚礼很热闹吧,真遗憾,没有陪在你身边。”
“有录像,回头放给你看。”
“好。”沈寞轻声说着。似乎已经很累,很累,累到无法呼吸。沈寞靠在风萧萧的身上,闭起眼睛。风萧萧安静的坐着,力图让沈寞能靠的舒适些。
不知过了多久,沈寞睁开眼睛,眼中一片迷茫,但随后恢复清明。
沈寞笑了笑,“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梦醒了,那些噩梦便会过去。
“她呢?”风萧萧试探的询问。
“在太平间。”似有寒风打在风萧萧的身上,让她忍不住颤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说不上什么感觉,很奇妙,也很奇怪。贾文渊回来了,把她仅剩的钱骗走了,也骗走了她最后的希望。所以,她也走了。走的干脆利落。还有我舅舅,你知道他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受我妈的供养。当初我爸妈离婚,我没地方放,她不得不给我送到外公家,我外公重男轻女,我妈为了弥补,把我舅舅当儿子养,给他买车、买房,娶媳妇,生孩子,她一样不落的管着。也惯着他所有的要求。我妈给他打了电话,可是他没有管她。她这一生,可真是笑话。”
风萧萧心疼的看着沈寞。
沈寞很想在秦琴临死前问一问她,她是否还记得她还有个女儿。只是,沈寞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风萧萧陪伴着沈寞处理了秦琴的后事,曾经最重品质与优雅的秦琴死后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沈其东念着曾经的夫妻之情做主提议将秦琴的遗像放在自己家中,可沈寞终是觉得不妥,便决定不为秦琴设置遗像。
就当作,她一直都在。
风萧萧与沈寞呆了一周回到B市,左右亲自将两人接回来。风萧萧想继续陪着沈寞,可被沈寞坚持拒绝。
沈寞独自回家,快进楼道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呼唤。“沈寞。”沈寞回身,看见站在树荫处暗夜下的叶霆。叶霆的身上带着酒气,想必喝了不少。
“身体好了吗?怎么喝了……”话未说完,沈寞被叶霆紧紧抱进怀中。
“沈寞,你的心是冷的。”沈寞就那么任由叶霆抱着,“沈寞,就当我们从未遇见吧。”叶霆在沈寞的耳边说着,用最亲密的姿态说着离别。
“好。”沈寞轻声应道。
脖子上感觉一丝冰凉,随即叶霆很快放开沈寞,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沈寞静静地看着叶霆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他们终归,只是过客。
左右与风萧萧在街边走着,已是深夜,空气中带着夏日的烦闷。风萧萧不愿离开沈寞,所以听从左右的意见,先离开,买一些吃的带回去给沈寞,暂时先让沈寞自己呆一会儿。
“我小时候很讨厌秦琴,总觉得她对沈寞很不好,还有沈寞的爸爸,我也不喜欢。小时候我和沈寞犯错误请家长,他们两个把沈寞当成皮球一样来回推诿,谁也不肯管。很多次,我都看到沈寞孤零零的一个人,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偷偷的哭,后来,就再也不哭了。秦琴管沈寞很严厉,只允许她跟学习好的孩子在一起,可是我学习不好,沈寞害怕她妈妈因为我学习不好,不让她跟我玩,所以要我骗她妈妈我成绩很好,每次与她一起见到秦琴,说起考试成绩,我都要说谎骗她。我不喜欢那样,甚至觉得那件事伤了我的自尊心,所以心里一直对她妈妈很有意见,也从来不过问沈寞妈妈的事。”
左右牵着风萧萧的手,安静的听着风萧萧诉说往事。
“可是我忘了,她毕竟是沈寞的妈妈,谁能不爱自己的妈妈呢?沈寞表面不说什么,可我感觉到了,她很爱她妈妈。她曾经说过,她们就算经常吵架,但她们也是相依为命的母女。”
“她一定,很痛苦吧。”风萧萧看着左右,眼中是对沈寞无尽的担忧。
……
左右陪着风萧萧买了一些吃食,将风萧萧送回沈寞的住处。开门的时候,沈寞看到风萧萧回来并未感到意外。
风萧萧拎着吃食与酒挤进门。
“新娘子落跑这么久,新郎没意见啊。”沈寞无事般调侃风萧萧。
“在你这儿,他得往后靠。”
沈寞笑笑,径自盯上了风萧萧拿来的酒。
“喝点吧。”沈寞提议道。
“那必须的。”风萧萧赶忙应和。
于是,两人就那么直接拿着酒瓶子干喝起来,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不停的喝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