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抬头瞪了他一眼,只见他咧着嘴,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我回家住……”林溪说。
雅克刚才还堆笑的脸一下子就垮掉了,他失望的表情居然让林溪有些于心不忍。
“对不起,我家里人知道我回来了,我必须要回家里住。”
雅克皱着眉,撇着嘴,突然后悔来她的老家了,他说:“那我怎么办?”
“我会抽空来陪你的……”
她竟然有些不舍……
“抽空?别忘了跟在我身边是你的工作,你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跟你家里人说你是在工作吗?”
“不行!”
如果让家里人知道她跟一个男的单独出行,还曾经住在一屋,怕是有理说不清。
“我好久没回家了,好久没见父母了……”林溪低着头,垂着眉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雅克心软了,只好答应。
临走前,林溪交代他:“往前走两百米,有个老城历史博物馆。往前走三百米一直到尽头是美食街,饿了就去那里吃饭。”
“你又让我自己一个人吃晚饭?”雅克的嘴角都快垂到地上了。
林溪突然回家,让林爸林妈感到意外。
“你这孩子,回家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饭菜。”
“这不是为了给你们惊喜嘛!”
林溪是独生女,她的父母是当地一个三本院校的老师,林妈妈去年已经退休在家。
父母是知识分子,从事教育出身,非常理解年轻人对于梦想的追求。对于林溪从外企离职,刚开始他们也表示担忧,但后来发现林溪能通过旅游和写作养活自己而且使自己过得不错时,他们就放心了。
谁年轻时还没有个环游世界的梦想,林爸爸林妈妈也不例外,只是他们被现实生活困在了原地。
林爸曾经对林溪说:“你先踩踩点,等我和你妈都退休了我们也跟着你一块儿去旅游。”
林妈指挥林爸到菜市场又买回来林溪爱吃的海鲜,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多吃点,这些在BJ吃不到。”
林溪拿起一只梭子蟹,那蟹很沉,肉质饱满,剥开壳,黄澄澄的蟹膏让人馋涎欲滴。
现在正是吃蟹的好季节,不知道雅克吃晚饭没,吃了什么。
“你不是说去青海一两个月的吗,怎么就回来了?”
“前面工作告一段落,先休息几天。”
林溪跟父母说接了旅游网站的活要去西部,可没敢说雅克的事。如果让父母知道她陪同一个男人出游,孤男寡女的,父母肯定不同意。
“这次回家几天呀?”
林溪想了想,那得看雅克的意思。
“两三天吧……”她随便回了一句。
“你说你,喜欢旅游,不如找个旅游网站上班,做个旅游主持人,出去的时候摄影团队跟着,也不至于一个人。前段时间新闻上说有个年轻人独自穿越可可西里,失联了,被找到的时候人都死了……”
“妈……”林溪打断了母亲的絮叨,“我有分寸的,危险的地方我不会去。”
林妈想了想,说:“要不你请个助理,两个人一块儿出去有个照应。”
“请个助理开销多大呀!除了开工资,出去的交通费、食宿费可不少呢。”
一路上见多为旅途上的锁事争吵的情侣和家人,林溪深知能找到志趣相投,谈得来,省心事儿不多的工作伙伴哪儿那么容易。
不是谁都能像雅克那样……
她给雅克也了个信息:“吃饭了吗?”
“吃了,海鲜粥。”雅克回复。
林溪想,海鲜粥,他能吃饱吗?
“老街西边有个小广场,你可以去逛逛,明天我再找你。”
雅克不再回复。
林溪洗了澡,在客厅陪父母看电视,聊了会儿家常。
九点多时,雅克发来信息:“我饿了。”
晚饭只吃海鲜粥,可不容易饿吗?
林溪回复:“美食街不少餐厅是24小时开放的,你可以去那里再找点吃的。”
“我想跟你一起吃。”
林溪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对父母说:“陈新会他们叫我出去宵夜,我出去一趟啊。”
陈新会是林溪的初中兼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回老家工作,林爸林妈也认识。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林溪难得回来一趟,跟老同学聚聚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林溪开着家里的车直奔老街,夜晚的老街不似白天那么热闹,但依然很多人。
拥挤的街道,闪烁的霓虹,店内是不是传出的粤语歌,颇有点小香港的味道。
夜生活才刚开始……
雅克早已在民宿门口等着她。雅克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波澜不惊。
景区的餐厅量少且贵,作为本地人林溪是不会在景区吃海鲜的。她领着雅克步行到离景区不远的小码头,那里是一片海鲜大排档。
码头的港湾处停着一排排的小渔船,海风咸湿,带着点鱼腥味。
每个大排档是门口都摆着有玻璃水缸,水缺里养着各式鲜活的海鲜,打着氧。桌椅露天摆放着,吃饭的人挺多。
林溪操着本地话点了几个菜,老板一看是本地人,也不敢宰她。
很快,桌上就上了烤生蚝、烤大虾、烤牛肉、烤茄子,还有两只清蒸的大螃蟹。
“我请客,不够再点。”
作为东道主,林溪“大方”地请雅克吃宵夜,也弥补自己不能陪伴他的愧疚。
雅克一边嗦着烤生蚝,一边抬眼问她:“你怎么不吃?”
“我今晚吃了好多海鲜……”
雅克缩了缩鼻子,说:“那你点太多了,我吃不完,你也吃点。”
雅克抓起一只螃蟹,放到林溪的盘子里。
“老街都逛了吗?”
“从头到尾逛完了,去了博物馆,还有你说的小广场。”
蒜蓉烤生蚝的味道实在鲜美,不一会儿,雅克就吃了半打。
“明天我带你去海边,我们这里的沙滩可跟法国的不一样。”
“好。”雅克笑得很开心。
“我们小时候老街还没开发成景区,人很少。只有到了过年,这里就成了年货集散地,这才热闹……”
林溪给雅克讲了许多家乡小城的历史,还有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以前我们经常几个小伙伴骑着自行车去海边玩,捉鱼,摸螺。那时候没穿泳衣,脱了外衣,穿着短裤和背心到海里游泳,都忘了自己是女孩子。”
想起小时候的糗事,林溪不禁莞尔。
直到周边的大排档人越来越少,这才觉察已到半夜。
老街两旁的商店大多关了门,招牌上的霓虹也没有了,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喧闹的商业街变得冷清,这才是百年老街该有的静谧。
尽头的美食街依然亮着,偶尔出来几个夜归的游人,他们的嬉笑声显得尤其的清晰洪亮。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这里很适合拍电影。”雅克说。
是的,林溪很久之前就觉得,这里很适合拍电影。
就像《花样年华》里的场景,墙体斑驳的老房子,昏黄的灯光,穿着旗袍的妙龄女子,高跟鞋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一个留着小胡渣的男人,倚靠在路灯下,一口一口的抽着烟。听见女子的脚步声,回头追寻女子的身影。
可是现在,林溪没有旗袍,也没有高跟鞋。
民宿就在老街的中间,白色的铁栅栏已经关上,院子里的大厅只剩下微弱的灯光。栅栏旁边的柱子上挂着一个牌子:24小时营业,住宿请按门铃。
“门关上了,要按门铃……”
林溪伸手要按门铃,被雅克一把握住。
林溪的右手如触电般缩了一下,却被雅克紧紧地拽着。
他就站在她的跟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路灯投射的光线,他的五官藏在黑暗中,眼神却像有两点光,紧紧地锁住眼前的人。
“雅克……”
“叫我的中文名……”
雅克的声音轻柔且有些沙哑,拽着她的右手依然不松开。
“爱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娇嗔,“你把我的手抓疼了。”
她又抽了抽自己的右手,这时雅克的手是松开了,但下一秒就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双唇覆了上去。
这次他不再询问“林溪,我可以吻你吗”。
雅克的气息喷在林溪的脸上,让她觉得一下子天旋地转,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女子的高跟鞋、男人的香烟全部抛在脑后。
温热、湿润、柔软……
她第二次体验到了法国男人的吻技,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描述,那就是“欲罢不能”。
地面上投下双条长长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直到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口哨声,林溪才慌乱地将雅克推开,微微地喘着气。庆幸夜里灯光昏暗,才不让他看到她通红的脸。
几个年轻人从他们对面的屋檐下走过,传来嘲弄的声音:
“厉害呀,哥们儿!”
“都到酒店门口,这么迫不及待?”
年轻人越走越远,林溪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雅克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的背影,叹了口气,真是好事多磨。
林溪不敢抬头看他,颤抖着手再次伸向门铃……
很快,民宿的工作人员就来开门了。
工作人员认出雅克,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用护照办理入住,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看见他身边的女子,心里还在暗暗羡慕:长得帅就是好,艳遇挡都挡不住。
此时,林溪深吸了口气,大胆地迎上雅克的目光,说:“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
雅克淡淡地回答:“好。”
就这?
林溪竟然有些淡淡的失落,她居然有些许期待雅克开口将她留下来,可同时又害怕他的挽留。
她的脑子一定是锈逗了!
如果说昨晚的那个吻是雅克喝醉了,那刚才这个算什么?今晚他明明没有喝酒啊!
不管雅克是真的喜欢上她了,还是他只想在中国有来一段短暂的激情,林溪都不可否认,自己喜欢上他了。
是及时刹车,还是任由这段情缘野蛮生长?这两个选择在她脑子里成了一团乱麻。
从什么时候开始动的心?
是她发烧的时他抱着她去医院?
是他为了给她赢张滑翔伞攀岩到顶的瞬间?
是他在青海湖举起她的那刹那?
是在他打韩睿那一拳的时候?
还是他叮嘱自己不要喝醉的时候?
林溪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都是关于她和雅克相处时的一幕又一幕。
路口的信号灯已经由红转绿,直到后面车辆的喇叭声响起,她才收回自己的思绪,缓缓地发动车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