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真的很忙,林溪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的后面,跟他去果园,去生产车间,去酒窑。
看着他跟工人讨论葡萄的品质,调试设备的运行,跟酿酒师讨论调和的比例、发酵的时间等等。
这天,灌装设备又出现卡顿,雅克挽起衬衫的袖子在指导工人调试设备,满头大汗。
林溪想上前帮他擦擦汗,又怕显得过于矫情。
林溪问一旁的肖恩:“他一直都这么忙吗?”
肖恩说:“是的。现在还好些了,刚开始酒庄这些工人不满意换新老板,看老板又是亚洲人,不听管教,所有的事情老板都亲力亲为。”
林溪皱了皱眉。
很多西方国家对亚洲人还是存在偏见,种族歧视没有完全被打破,想到雅克长这么大可能遭受过不少冷眼,林溪有些心疼。
“他是不是对工人太温柔了?”
“不是哦,你没来之前他经常骂人的。”
林溪想起之前听到他骂肖恩和汉斯,那语气不算严厉,还没有关蕾和她吵架来得凶,可也让林溪对他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他也不总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也会凶,会骂人。
林溪瞟了肖恩一眼,问他:“你老板在那忙着,你怎么袖手旁观?”
肖恩挑了挑眉,说:“这个我不会。”
林溪瞪了他一眼,“那你会什么?”
肖恩自信地说:“我会谈判、拟合同、搞人事……”
林溪心疼雅克找了肖恩这么个助理,不能分担的工作,整天就会耍嘴皮子。
雅克在忙碌的时候,会抽时间摸摸她的头,拉拉她的手,让她不至于形单影只。
她嘟着嘴,懊恼自己怎么变成了粘人精!
她决定自己找乐子,不再粘着他。
她让肖恩安排她跟着工人去摘葡萄,平地上的葡萄已经摘完了,工人要开着车子去山坡上摘。
肖恩说:“要不要先跟老板打个招呼?”
林溪说:“不用。他要是他找我你再跟他说。”
林溪跟着工人一起将筐、剪刀等工具装上货车,然后上了车。
肖恩对一个年轻女孩说:“伊莎贝拉,照顾好林溪。”
伊莎贝拉默默地不吭声,林溪敏锐地察觉到她可能不喜欢自己,或她不喜欢肖恩。
车停好之后,林溪跟着工人一起跳下了车,扛着筐往葡萄架里走。
“你等等!”伊莎贝拉叫住她。
伊莎贝拉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套在林溪的头上,她说:“听说亚洲人不喜欢晒太阳,帽子给你。”
伊莎贝拉的英文不太流利,脸上也没有笑容,林溪猜想她可能是迫于肖恩的嘱托才照顾自己,或者她也和其他人一样不符新老板雅克的管教,所以才对老板的女朋友也不友好。
她还是说了声:“谢谢。”
林溪跟伊莎贝拉分在同一组,伊莎贝拉教她用左手托着葡萄,右手拿剪刀剪断果柄,再将整串葡萄放进筐中。
伊莎贝拉动作娴熟,很快就剪了满满一筐,而林溪剪的还不到三分之一筐。
“你动作好快,干这个工作很长时间了吗?”
伊莎贝拉面无面情地说:“我在这里长大,对这个自然熟悉。”
伊莎贝拉斜眼看着她,默默地从袋子中掏出一瓶饮用水递给她。
林溪对她笑笑,又说了声:“谢谢!”
“伊莎贝拉,你多大年纪了?”
“二十二。”
“这么年轻?”
西方人看起来总是比实际年龄大一些。
“你父母也在酒庄吗?”
“在。”
伊莎贝拉的力气很大,将自己剪的葡萄一筐搬到货车上,顺带连林溪剪的也一起搬走。
林溪说:“我自己来!”
她学着伊莎贝拉的样子双手将筐托举起来,发现很费力。
“我来吧!”
伊莎贝拉轻松夺过她手上的筐,大步向货车走去。
他们将装满车的葡萄拉回车间,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喊:“伊莎贝拉,今晚有派对,你妈妈叫你去厨房帮忙。”
伊莎贝拉回应了一声“好”,便向厨房走去。
这时肖恩又出现了。
“怎么样?摘葡萄的体验好玩吗?”
林溪微笑着说:“还不错!”
停了几秒,又说:“雅克呢?他有没有找我?”
“找了,我跟他说你去摘葡萄了,他去了酒窑。”
“听说今晚有派对?”
“是呀,老板让搞的,可能是怕你呆在这里觉得没趣,让你开心一下。”
“为我办的?”
“是呀!你现在要不要回去洗个澡,换件漂亮的衣服,再洒上诱人的香水……”
肖恩边说边比划着,脑子又不知想到哪里去了,林溪马上制止他。
“打住!别人都在忙我怎么好意思回去洗澡,我去厨房帮忙!”
肖恩拉住她,说:“厨房有伊莎贝拉母女在,你就不要去了,你不担心她为难你吗?”
林溪奇怪的表情看着肖恩,问:“伊莎贝拉为什么要难为我?她对我很好啊!”
“她对你很好?”
肖恩欲言又止的样子勾起了林溪的好奇心,在她的追问下,肖恩才说:“伊莎贝拉对老板有意思,那些不听老板话的人都是伊莎贝拉的仇人,伊莎贝拉可不给他们好眼色看。她怎么会对你好?你可是她的情敌!”
原来是这样!
林溪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情敌?那倒不至于,他不是雅克的菜。”
肖恩挑挑眉,揶揄道:“你就这么有自信?”
林溪笑着说:“我和伊莎贝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雅克既然喜欢我这样的,就不会喜欢她那样的。”
说完,林溪就跑去厨房帮忙了。
伊莎贝拉母女俩对她很客气,在跟她们聊天过程才知道那天给她指路的络腮胡是伊莎贝拉的爸爸,夫妻俩在这个酒庄工作了很多年。
雅克接手酒庄之后本可以辞掉一些人,但考虑到大家要养家糊口就将原来的工人全部留了下来,即使他们当中一部分人不服他的管教。
伊莎贝拉一家对雅克感恩戴德,年轻的伊莎贝拉对这个老板心生爱意,整个酒庄的人都知道。
伊莎贝拉的妈妈索菲亚厨艺很好,厨房内香气四溢。
“好香呀!我都要流口水了!”林溪忍不住赞叹。
索菲亚开朗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她说:“老板很喜欢吃我做的菜。”
老板喜欢吃她做的菜,她就觉得很自豪。
林溪跟伊莎贝拉在一旁整理蔬菜,她抬头看了伊莎贝拉一眼,说:“伊莎贝拉,听说你喜欢雅克?”
伊莎贝拉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看她,然后说:“是的,老板对我们很好,大家都喜欢他。”
林溪知道她在避重就轻,就没有点破。
过了一会儿,伊莎贝拉又说:“林,看得出来老板很爱你,你们很般配。”
“我知道,我也很爱他。”
临近下班时,肖恩叫来工人将桌子搬到厨房外的空地上,林溪和伊莎贝拉帮忙挂彩灯,还有人搬来了音响。
雅克也过来了,他凑近林溪的身边,林溪将他推得远远的。
“你身上一股汗臭,先去洗澡。”
他拽住她的手,说:“你身上也有汗臭味,一起去洗。”
林溪嗅了嗅自己的胳肢窝和手臂,说:“我哪里有汗臭?”
雅克将她搂过来,跟她脖子交缠蹭了蹭,心怀不轨地说:“这下你也有汗臭味了。”
他拉着她向房间走去。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天已将黑,华灯初上,五彩斑斓的彩灯在空地上闪烁着。
工人围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对于老板的珊珊来迟大家心照不宣。
除了索菲亚做的美食,有些住在附近的工人还带来家里做的糕点、烤肉等等,大家边吃边说笑。
雅克跟大家打成一片,整个氛围轻松愉快,没有场面话,也没有相巨劝酒。
当大家吃得差不多时,空地中央响起轻快的音曲,几个工人手举着白色手帕进入中央,附和着旋律舞动起来。
女的裙摆飞扬,男的硬挺帅气,他们边扭动着身躯边轻松地转圈,眼神相互交错,黑色的皮鞋铿锵有力地踩在地上,“啪啪啪”作响。
旁边的人跟着拍掌鼓舞,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舞蹈当中,林溪也站起来拽着雅克加入其中。
她双手掀起裙摆,学着其他女孩那样做出晃动裙摆的动作,纤瘦的她摇拽起来多了几分娇柔的韵味。
肖恩很醒目,他从桌子上扯下一块白色方巾塞到雅克手里,雅克举着白巾学着其他男人那样跳起来。
雅克虽说是运动达人,但跳起舞来显得有几分生硬,林溪笑盈盈配着他的动作。
大家都跳得大汗淋漓,畅快至极。
接着,又有人表演了肚皮舞、吉他弹唱、手风情合唱等等,掌声不断,林溪感觉自己的手掌都拍疼了。
一旁的的雅克拿着手机悄悄跟肖恩说了什么。一曲终了,肖恩走到场中央,说:“下面由我们的老板罗塞尔先生为他心爱的女孩演唱一首中文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现场掌声轰鸣。
在熟悉的音乐声中,雅克举着麦克风向林溪款款走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边唱边将右手伸到林溪面前,林溪微笑着将自己的左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狗腿子肖恩又将一个麦克风递到林溪手里,她将麦克风举到嘴边,眼睛深情地与雅克对视,嘴里哼唱着:
“轻轻地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地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最后,两人在大家的掌声中拥吻。
后来林溪问雅克:“你只会唱这一首中文歌吗?”
他在她老家的沙滩上也唱过。
“不是,只是我最喜欢这一首。”
林溪撇了撇嘴,说:“唱得这么好,给很多女孩子唱过吧?”
雅克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地说:“只对你一个人唱过。”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半个月的假期转眼就要结束。
假期就在酒庄里度过,跟着伊莎贝拉摘葡萄,跟着索菲亚学做智利美食,看着雅克摆弄瓶瓶罐罐调酿葡萄酒。
雅克跟别人谈判收购葡萄园时,她充当小秘准备咖啡,坐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西班牙语。
从雅克的表情中她知道他在谈判中占了上风,此时的他举手投足间自信又迷人。
她杵着下巴,痴迷地看着他。
没能领略智利的风光,林溪并不觉得遗憾,干她这行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雅克曾说:“对不起,工作太忙没能陪你四处玩游。”
她说:“我去过了很多地方,看过了很多风景,你这个小酒庄的风景最好。”
雅克伸手从她的脖子底下穿过,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嗅着她的发香,轻吻她的额头。
“再给我两年的时间,等这里步入正轨了我就去中国找你。”
林溪“嘤呜”了一声,不悦地说:“两年?我们两年都不能见面吗?”
雅克用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
“有空闲我就去找你。”
“什么时候?”她盯着她的双眼,追问着。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说:“说不好,圣诞节……或许春节……”
圣诞节,那也是七八个月后的事情了。
林溪鼻子一酸,红了眼眶,抱紧他的腰肢,哽咽着说:“我不想走了。”
雅克惊喜地推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胸膛下。
“真的吗?你是打算留下来了吗?”
林溪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方才自己确实动了留下来的念头,想到接下来的大半年不能见到他,那该是多么的煎熬。
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一旦她留下来,那她就不再是她,她会变成他的附属品。
她很爱他,但她也爱自己的事业和家人。
“不,我在中国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