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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深夜的对话

盲盒点心铺 吃了个饺子 8770 2024-11-12 23:06

  他们到营地的时候,孟白和姚芮已经在准备搭帐篷了,孟濛睡了一路,揉着眼下了车,瞬间就高兴到暴走,撒腿狂奔。

  宋以心站在车旁发怔,她从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也极少在人群中呆着,所以根本无从下手,许久没有过的无措感又浮了出来。

  因为她只吃了一个三明治,舒玦拎了其他的准备去给孟白和姚芮,中途又折返到她身旁,将罐装的红茶递给她。

  宋以心接了,舒玦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看,便明白了她的茫然,“我去帮孟白,你帮姚芮收拾东西?”

  “嗯?噢。”被他一安排,宋以心回了神,跟在他身后。

  孟白向营地租了两个帐篷,边和舒玦闲聊边忙活,姚芮和宋以心在整理食材,准备烧烤,孟濛对花花草草的兴趣大过一切,这里蹲一会,那里坐一会,一刻都不得安宁。

  “诶,你说十几年前就认识了是什么意思?”孟白在敲地钉。

  舒玦不理他,固定另一个角。

  “喂,问你话呢!”孟白不死心,又不敢太大声。

  “姚芮原谅你了?”舒玦问。

  “算吧?其实说起来我也没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啊,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濛濛做饭呢,你都不知道她那惊讶的表情……”孟白开始滔滔不绝。

  舒玦露了不易察觉的笑,他认识孟白这么多年,只要说到跟姚芮有关的话题,孟白就很难停下来,话题成功地被转换,直到两个帐篷都搭好,孟白才想到之前在聊的明明是舒玦怎么认识的宋以心。

  孟濛捡了一堆落叶,凑到宋以心和姚芮面前,层出不穷的问题让姚芮皱了眉头,手往舒玦和孟白的方向一指:“去,找你舒叔问,他是本百科书。”

  小儿人高兴地跑过去了,姚芮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跟她爸久了就不让人省心。”

  宋以心不懂这样的心情,本来也不爱接话,低着头默默地收拾。

  “濛濛最近乖吗?”姚芮习惯了宋以心这样的状态,并不觉得无趣。

  “嗯,最近她爸都挺早来接。以安说她数学成绩上来了。”宋以心垂着头,认真地串着切成小块的彩椒和牛肉。

  “宋老师去旅游了吗?”

  “疗休养。”

  “噢,去几天呀?”

  “四天。”

  “挺好的。”

  “嗯。”

  宋以心自己没察觉,姚芮看她的眼神隐着笑意,因为之前跟她说话,时常是三四句才答一句,现在是有问必答,这样的变化,让姚芮觉得开心。

  “以心,”姚芮压低了些声音,虽然他们离孟白和舒玦有些距离,但她依旧有所顾虑,“你知道舒玦家的情况吗?”

  “嗯?”宋以心愣了愣,抬头看着姚芮,“什么?”

  “他母亲改嫁去了芬兰。”姚芮看了一眼正在耐心给孟濛讲解的舒玦。

  “知道。”宋以心未抬头,只是不懂她为什么忽然降低了声音。

  “孟白曾经很羡慕舒玦,成绩好,家境优越,父母也是伉俪情深,”姚芮停了停,“如果不是他父亲出了事,这个年纪,应该也结婚生子了。”

  宋以心轻皱了眉头,她不喜欢八卦,对别人也没什么好奇心,这会姚芮主动说起,她又没办法捂上耳朵或走开,只能被动地听着,但听到说舒玦的父亲出了事,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没告诉你吧?”姚芮看着宋以心。

  宋以心的手停了一下,她转了头,看向舒玦,兴许是孟濛听不懂,他正拿了张纸画着什么。

  “舒玦比一般人要坚强的多,当时我们都以为他会崩溃,孟白说他们父子感情特别好,”姚芮轻轻地摇了摇头,“好在他就消沉了一段时间,他母亲改嫁后,他一个人生活了几年,后来也去了芬兰。”

  宋以心没有接话,低了头,继续忙手上的。

  “以心,你跟舒玦怎么认识的?”姚芮想到舒玦说自己十几年前就认识她了。

  宋以心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意味着会被姚芮知道自己的过往。但她很意外自己开始在心里好奇他父亲出了什么事,抬头见姚芮紧盯自己不放,想了想,还是撇清了关系:“其实我跟他不熟,至少,没你们想象中那么熟。”

  “是吗?”姚芮有些惊讶,“但是舒玦说你们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嗯,凑巧遇到过。”宋以心没有否认这点,她相信舒玦应该没告诉他们具体的情况,否则姚芮就不会如此好奇。

  “噢,那你留给他的印象应该很深,要不然只是巧遇怎么可能十几年了还认得出来。”姚芮笑得很含蓄。

  “可能他记性好。”宋以心淡淡地说道。

  “也是,记性不好的人学习能好到哪里去。不过你俩挺有缘分的,他出去这么多年才回来,居然跟你成了邻居……”姚芮并没有打算停下话题,这让宋以心有些不安。

  “姚芮,”宋以心打断了她,“他是我邻居,我们十几年前在医院凑巧遇到过,他帮过我一个忙,就这么简单,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噢,以安挺喜欢他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也是很意外舒玦能跟人走得很近,他一直都喜欢一个人呆着,这么多年只有孟白一个朋友,所以……”

  “也许出国了后变了呢?”宋以心摘了手套,准备洗水果。

  “也,也是噢。”姚芮看出了她的不耐烦,恹恹地结束了话题,她许久没跟孟白达成一致,来的路上孟白兴冲冲地讲述了他们第一次遇到宋以心时的情况,信誓旦旦地表示舒玦从未对哪个异性如此关注过,如果不是对宋以心感兴趣,绝对不可能还答应人家弟弟管她的三餐,“你别说三餐,以前让他给我做顿饭,都得求半天!”孟白有些咬牙切齿,没想到看着温文尔雅的舒玦居然也如此有异性没人性。

  “他一直单身呢,难得遇上喜欢的,你不是应该替他开心吗?”姚芮想到宋以心和舒玦站在一块的画面就开心。

  “那倒是哦。”孟白想了下,很高兴自己和姚芮的意见一致。

  但是姚芮没想到宋以心是这样的态度,她原本以为舒玦光外形就够吸引人,更不用说性格和经济能力都不错,哪怕宋以心这样冷淡的一个人,应该也会心动吧?结果被强调了两次的“只是邻居”,聊不下去,姚芮又换了方法,走到帐篷边站了会,直到舒玦停下讲解,她才揽过孟濛:“濛濛,我们去周围看看,听说这儿有松鼠。”

  “真的吗真的吗?”孟濛瞪大眼,立即扔掉手里的落叶,拉着姚芮就准备跑。

  “诶,等等,等等,”姚芮压住她,转头对舒玦说:“舒玦,你搭一下炉灶吧?”

  舒玦看着一脸兴奋的孟濛,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叫一旁的孟白:“走吧。”

  “我?我要陪濛濛找松鼠。”孟白只看了姚芮一眼就瞅出了端倪,他俩在很多方面都很默契,一个眼神就读懂了意思。

  舒玦皱了皱眉头,想着搭个简单的炉灶也不麻烦,摊手:“行吧,注意安全。”

  “辛苦你了哈。”孟白笑呵呵地跟上姚芮和孟濛。

  洗完水果的宋以心正在按照姚芮的单子核对东西,她不知道姚芮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淡才走开了,虽然觉得有些抱歉,但好歹不用再回答那些问题,宋以心舒了口气。

  舒玦在她附近站了会,她今天是被他们临时“借”出来的,头发也没好好扎过,散散地束在身后,这会已经松了一些,有几缕落到她的脸旁,纯黑的发色映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有些清冷,袖子挽了几圈,左手腕上的痕迹清晰可见。舒玦很少留意别人,却也知道宋以心这样不化妆、不染发的女孩极少,她肯定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长相可人才不追求精致,应该是,不喜欢被人关注吧,舒玦想。

  宋以心核对完东西,伸手将落下的发丝敛到耳后,一抬头,就看见舒玦盯着自己的方向,转头看了看身后,并无他物,微微歪了头,疑惑地回望他。

  舒玦笑,走到她身旁:“忙完了?休息会。”他给她挪了张凳子,从保温壶里倒了开水给她,戴上手套开始挑选石块。

  宋以心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根据石块的形状和大小一点点地堆砌,缝隙卡的恰好,看着十分稳当。

  山里空气好,初秋的季节,红色和橘黄色多过绿色,是另外一番美景,应该会觉得心旷神怡的,但宋以心的脑海里绕来绕去姚芮说的那句话,舒玦的父亲出了事。她从来没对谁这样好奇过,这种好奇让她很陌生,也很意外。

  搭好炉灶,舒玦找了木炭和酒精块,准备试试火,烧水泡茶。

  宋以心坐的有些久了,伸直了双腿,伸个懒腰,转头帮他找到了支架放了上去,舒玦拎着装满水的水壶过来时正好看到她蹲在那左看右看检查架子是否放稳当了,模样有些孩子气,他弯了腰,伸手就往她头顶揉了揉:“干嘛呢?”

  宋以心吓了一跳,刚要躲开,听到了他的声音,动作停止,举了一半的手垂下,站起身,指指架子:“放好了。”

  舒玦看了一眼,笑着将水壶放了上去。

  等水开的空隙里,宋以心开始铺野餐垫,尺寸比预期的要大很多,舒玦就搭了把手。忙完了,宋以心又坐回之前的凳子上,心里开始嘀咕,为什么感觉自己出来是给人干活的?

  舒玦选了挂耳咖啡,冲泡的时候香味弥漫开,宋以心舒展了眉头,她好些年没喝过咖啡,因为怕本来就不好的睡眠会更严重,才改成了喝红茶。舒玦递给她的时候,宋以心有些犹豫,又想想是白天,来露营,睡不着就干脆不睡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喝咖啡,都只加了一茶匙的糖,却并不觉得苦,舒玦现在才信她真的不爱吃甜的东西。

  “为什么要叫掌柜呢?”看着远处的山,舒玦问道。

  宋以心也盯着远方:“我爷爷奶奶在的时候,别人总喊他们宋老板,老板娘;后来他们喊我爸宋老板……”

  舒玦瞬间就悟了,他没猜到是这个原因。刚要开口,装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舒玦伸手去掏,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在车里跟她说一般不往口袋里装东西,今天可真是打够了脸。

  宋以心倒没记得这回事,她起身准备走开一些,因为听别人接电话总显得有些奇怪。舒玦却叫住了她,将手机朝她摇了摇:“以安。”宋以心一愣,才想到自己手机没带出来。舒玦接通,开了免提,那端传来宋以安焦急的声音:“舒玦,我姐哪去了?我打了她八个电话了,中午没跟你吃饭吗?你帮我去看下,我把门锁密码发给你……”

  宋以心很快就听明白了,她还奇怪他出门的时候这样安静,丝毫没有牵挂,原来是把她“托”给别人了!

  舒玦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以心一把抽走手机,对着那端的宋以安喊:“宋以安!你当我是弱智还是生活不能自理?”

  那端明显怔住了,宋以安本想打电话问问宋以心好好吃饭没,结果打了一堆电话都没人接,他想起有一年宋以心独自在家发高烧昏睡,也是不接电话,慌到不行,才想到了舒玦,结果没料到接电话的是宋以心……

  如果在面前的话,估计已经被一顿暴揍了,宋以安暗自庆幸,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喊声,果断挂掉电话,抚着自己心口长舒了一口气。

  见宋以安挂断电话,宋以心看了一眼有些忐忑的舒玦,将手机递还给他,不觉就露了嘲讽:“你还喜欢做保姆的工作?”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想想他只是个“邻居”,却被宋以安这样缠着托付,可能是实在没办法才应下来,结果吃力不讨好还被讽刺,换了是她肯定直接甩手走人了,但她确实懊恼,不仅仅是因为宋以安总是这样事无巨细地安排她,更是因为把她托给了并不是很熟的舒玦,仿佛她真的生活不能自理。

  舒玦并不恼,反倒笑了:“嗯,看人,再说也不是保姆,顶多算个厨师吧?”

  宋以心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抱歉。”她说,低到像是喃喃自语,她从未对人道过歉,因为没有做过需要道歉的事。

  “没关系。”舒玦有些开心,他记得她的书里有句话:只要不走进人群里,就不会与人来往,更不会做需要道歉的事,所以,“道歉”是不存在的。

  发现宋以心在改变,这是舒玦开心的原因。他曾跟宋以安说,有没有可能,只是没人走近她而已?宋以安否决了这个说法,林沐阳就是个现成的例子,那么谨慎,依旧被抗拒了。

  孟白他们回来的时候已近傍晚,期间宋以心独自在四周逛了一圈,舒玦见她走的并不远,也不跟,自己坐在原地,偶尔目光跟随她的身影。姚芮看到他单独坐着喝咖啡,有点意外,和孟白对视了一眼,一脸的纳闷,难道吵架了?孟濛摇晃着脑袋,看到了远处的宋以心,立马举着自己捡到的松果冲过去,边跑边喊:“宋掌柜,真的有松鼠啊!”她扑进宋以心怀里的时候,宋以心又下意识地往后退,双手高举,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舒玦猜得到是什么样的,嘴角浮了笑。

  孟白和姚芮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松了一口气。

  露营是什么?不是为了贴近自然享受风景么?但宋以心觉得他们说的露营似乎更像单纯地找个地方做饭吃,因为姚芮做了一锅焖饭后,孟白和孟濛就开始烤串,还嫌无烟的木炭不贴合场景,非要去捡一堆树枝烧,弄出来一堆浓烟,孟濛被呛到依旧开心,咳嗽也不影响她蹦跶,孟白的智商仿佛也下降了,跟着孟濛一起乐呵,最让宋以心迷惑的是,姚芮居然看着他们乐,只有舒玦和她一样稍微站远了一些。

  入夜,他们才消停下来,快收拾完的时候,孟濛犯困,姚芮就陪着回了帐篷。

  好在是个营业性质的露营地,有专门的洗漱区,因为是假期,三三两两的帐篷搭在各个角落,偶尔还有嬉闹声。

  舒玦对宋以心指了指姚芮和孟濛住的那个帐篷:“早点休息吧,将就一下。可以看日出。”

  宋以心望了一眼帐篷,又看看在收尾的他和孟白,点了点头。姚芮从帐篷里出来,招呼她去洗漱,回去的时候孟濛已经睡着了。

  因为她白天一直努力撇清和舒玦的关系,姚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递了睡袋给她。

  宋以心没打算睡觉,因为肯定睡不着。姚芮不知道她说自己神经衰弱其实不是玩笑话,她的睡眠不好,深睡眠不多,容易惊醒,在陌生的环境里极难入睡,更何况还有旁人在。但她不想引起关注,所以只是默默地接了。

  兴许是累了,姚芮很快也进入了梦乡。宋以心睁着眼,想到宋以安从小到大都喜欢跟着她,总是因为她哭;想到舒玦说他应该有女朋友了;想到姚芮说舒玦的父亲出了事……

  宋以心一惊,忽然坐起。她被自己吓到,为什么绕来绕去都是这个问题,这样好奇是什么情况。

  帐篷外逐渐安静了下来,担心自己辗转反侧会吵醒姚芮和孟濛,宋以心蹑手蹑脚地出了帐篷。

  舒玦和孟白应该也回了帐篷,附近空无一,宋以心觉得自在了些。

  入秋的夜晚本就凉,山区里的温度还要更低一些,这个点,来扎营的人基本都已入睡,空寂的四周能听到一些昆虫的低鸣声。天气好,繁星点点,宋以心记不起来多久前也这样望过星空,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在那个小院里。

  因为觉得冷,她在灶台生了火,将孟白他们捡来的树枝扔了一些进去,火花蹦跳间火光一闪一闪,渐渐生出了暖意。

  宋以心挪了椅子,靠近火堆,用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着。她对宋以安生气是因为他已经这个年纪了,关注点却还在她身上,她希望他能去享受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遇上合适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宋以安不知道这些年自己其实给了她很多安全感,因为他那样黏糊,宋以心才想坚持下去;因为他总为她哭,宋以心才想对自己好一些;因为他那么细致地关心她,宋以心才觉得人生还有所依。但她不希望宋以安觉得自己所遭受的那些伤害是因为他,更不希望他一直被这种内疚感束缚。也许舒玦说的对,他们两个人里,总要有个人先走出去。可是,她走不出去,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抬脚,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宋以安身上,希望他觅得良人后离开,把这个圈留给她,她愿意一直呆在那个圈里。

  舒玦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看她低着头默默地在地上画圈,一下又一下,偶尔叹口气。宋以安给他发了很多微信,问他到底什么情况,当得知宋以心被他们拉着来露营,并没有开心,反倒担心她的睡眠问题,“她是不洗澡洗头就睡不着星人啊!再说还在陌生的地方,根本没办法睡…..”舒玦能想象宋以安抓狂的神情,其实他跟宋以心的状况差不多,轻微洁癖,还认床,所以孟白都开始打呼噜,他却依旧无比清醒,睡不着就干脆不睡了,结果一出来就看见了坐在火堆前的宋以心,见她缩着肩膀,又折回帐篷取了薄毯。

  因为怕吓到她,舒玦走过去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脚步,宋以心听见声响,转了头,看见站在星光下的舒玦对她露了笑脸,走近后将薄毯盖在她身上,“这么大了还玩火。”

  舒玦捞了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安静地听了会火苗窜动的声音。有时候宋以心觉得他很奇怪,明明也很喜欢沉默,却似乎很喜欢笑,他说她矛盾,却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很矛盾的人。

  “以安有点担心,”舒玦开了口,“或者说,很担心。”他不认为这是种好现象,因为宋以心是个成年人,这样过度的担心代表他们的人生很难分离。

  宋以心没有应,捏在手上的树枝停顿了下,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

  “你没恨过他吗?”舒玦看着她安静的脸,问道,“我遇到过一些病例,类似的情况,其中一个对另外一个充满恨意。”

  宋以心怔住,抬了眼,火光的亮染了他一身,平和的双眸里不是好奇,更像是,关心。

  “为什么要恨他?”宋以心笑的有些苦涩,“他有什么错?”她收了视线,看向火光,似喃喃自语,“有没有他,我遭遇的那些都不会改变。我也不希望他认为这是他的错。他也许不知道,我曾那么庆幸他是个男孩,在所有人的期盼里出生,被关注着成长,不用经历我经历的那些,如果他是个女孩,我可能会害怕,因为,保护不了他。”

  宋以心说的时候一直看着他,双眸里都是坚定。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舒玦的意料,他一直觉得宋以心表面的冷漠和无所谓是强撑出来的假象,而今看来却是未必。

  “舒玦,”宋以心忽然唤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很可怜,很脆弱,应该怨天尤人,应该认命?”

  她明明在笑,舒玦却觉得很难过,因为那微扬的嘴角带着苍凉和破碎感。这让他觉得揪心,隐隐的,一下又一下,轻微的疼痛。他伸手抚上她的发顶:“不是,你做的很好。谢谢你,在不被保护的时候,没有放弃。”

  “呵,”宋以心笑了,“你比宋以安适合当老师。”

  “对不起,”舒玦也跟着笑了笑。

  “什么?”宋以心愣了愣。

  “没有人,在你需要保护的时候出现。”舒玦犹豫了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说的其实是“没有在你需要保护的时候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宋以心怔住,笑着摇头,再笑,又摇头,渐渐垂眸,嘴里喃喃着:“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有什么可道歉…..”

  她手中的树枝因忽然加重的力道折成两段,借着火光,舒玦看到她红了眼眶。

  “有几年,我总在想,如果早一点发现,他会不会愿意在我的人生里多存在一段时间。后来看多了病患,明白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属于自己的趋势,每一个‘果’的前面都是自己选择的‘因’。人是独立的个体,偏偏我们看不透,喜欢拿感情当筹码去束缚对方,我希望他留在我身边,却忘了他要承担的是我无法想象的痛苦,后来,我开始觉得庆幸,庆幸他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痛苦选择离开,除了大义,一个人的生或死,都该是为自己,而不是别人。有很多人觉得我们这个行业的人过于理智,倡导的是自私,却不知道,所有心里生了病的人,都是因为丢失了自我才想要放弃自己。”他的语调很轻,表情淡然,如果不是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清冷,宋以心会觉得他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察觉到她在看自己,舒玦笑了笑,“我父亲,胰腺癌。他在我高考后的第二天选择结束自己的痛苦,”笑意渐收,目光落在她安静的脸庞,“我也怨恨过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发现,在他叮嘱我好好考试的时候,在他跟我说子女对父母最大的孝顺是好好活着的时候,一点异样都没有看出来。但是因为对我有这样的期盼,他熬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甚至在最后,都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他已经这样体贴,留下的人还怎么埋怨,怎么后悔?那是他的人生,他有选择权,无论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所以,接受现实就好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树枝,夹杂在其中的落叶扑向火苗,引燃自身,几秒就化为灰烬,“这十几年里,我会偶尔想起那年在医院,以安追着你哭的情景,这世上,生病的人很多,身体上的伤可以清楚地看到是否痊愈,心里的却不一定,所以我选了临床心理学。”

  宋以心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他就是个单纯的过客,只是凑巧遇上了自己和宋平尧对峙的局面,却不知自己后来被送医又让他遇上。

  “这世上应该不存在什么命,但是巧合确实有,有时候还会比较多,凑在一块会被人说是缘分,也有的人会说,嗯,怎么说呢?狗血?”他想起宋以安说她通常管这种情况叫狗血。

  宋以心笑了,她笑的时候双眸里还有一层浅浅的泪光,银牙微露,星光和火光相映成辉,朦朦胧胧地洒了她一身,舒玦想,自己当年没猜错,她笑的时候最好看。

  破晓时分,已经靠在椅上浅睡的宋以心被舒玦唤醒,燃了一夜的火刚熄灭,她的身上除了毯子还多了件外套,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混杂着露水和烟火的气味,附近的帐篷里陆续有人走了出来,看日出。

  “你看。”舒玦站在她身旁,指了指东方,细碎的晨光中他笑得有些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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