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最近经常来店里,从穿皮衣皮裤开始到现在的穿T恤短裤,但是他那双皮靴一直都没换过。
如果他不是那么胖,而是满身肌肉的话,绝对是非常迷人的硬汉风格。
严羽曾经和李彩云说‘老白的脚一定很臭’。
这导致每次老白来店里,李彩云都会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这让老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星那小子还没跟你联系?”
老白切着牛肉往嘴里塞,他的吃相非常粗犷,吃什么东西都给人很香的感觉,很能勾起他人的食欲。
严羽回答说:“嗯,如果他会和我联系,那么肯定也会和你联系的。”
老白皱着眉头疑惑的说:“这小子到底干什么去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不合理。”
严羽看向窗外,不知是说给老白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确实,这一次真的不合理。”
对于已经失联大半年的阿星,即便知道他没事,可作为好友的他们二人心里还是会担忧。
一个三线城市的下属小镇,有新的建筑三三两两的建造着,这里马路很窄,到处都是双行道,马路上时不时的有车辆经过。
路上行的人不多,偶尔会有人骑车路过,其中一个原因是立秋刚过,可天气还有些没来得及消散的余温,很多人还不愿在这时候四处走动。
另一个原因是小镇的人口本就不算多,这时候大多在工作的地方,或是在家里休息。
阿星行走在一条人行道上,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里就是他梦境里的那个地方,也是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寻找的地方。
这时候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略微泛黄的白色板鞋,他的头发很长,半截是黑色,半截是黄色,看上去离上一次染发和理发已经过了很久。
他皮肤很白,夏日毒辣的太阳没给他造成影响,他面容清秀,以致于就算头发许久没有打理,也全然没有颓废的感觉,只会让人觉得像个不拘小节的艺术家。
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然后在一个拐弯处停了下来,阿星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他情绪激动不已,因为他已经能看到一排朝思暮想的香樟树,以及那一条河流。
与梦境当中不同的是,香樟树的树叶随风摆动着,时不时发出‘哗哗’的声响,河面也有阵阵波纹,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迈开步子,走过了那个转角。
阿星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眼睛有些发红,酸酸的,眼眶略带湿润,这个朝思暮想的地方,在他走遍了大江南北之后,终于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上找到了。
有路人好奇的看向这个长相帅气却正在流泪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他沿着街道一路走过去,梦境当中的场景一步步被搬进了现实当中,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可是又那么的真实。
可是说出去谁信呢?但是这不重要。
阿星来到那栋二层阁楼的地方,下面的红色木门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阿星没有在意,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来到阁楼的阳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卖部小门,他的心情激动到了极点。
没有等到他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粉色的T恤,一条米色的宽松七分裤,脚上是一双柔软的人字拖,露出白皙的脚背。
女人用一根筷子代替发簪,随意的将头发盘起,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她细腻的脖颈处,她长是那么的好看,却打扮成了居家妇人。
女人疑惑的看着站在阳台上的陌生男人,这个镇子很小,小到作为经营小卖部的她能认识大部分的人,不认识的那些也至少是有过一两面之缘的。
阿星还未完全做好心理准备,正处在懵圈的状态。
楼下一个男人响亮的声音传来:“潇,吃饭了。”
女人朝着楼下回应说:“来啦。”
接着她回过头朝小卖部里喊:“囡囡,爸爸叫我们吃饭啦。”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嘴里叼着碎碎冰跑了出来,小卖部里还传出了动画片的声音。
女人拉起小女孩的手,朝阿星问:“你是要买东西?”
阿星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潇姐,我是阿星。”
林潇微微一愣,紧接着一段淡忘许久的回忆汹涌的冲入了脑海,组成了一幅幅昔日的画卷。
她惊讶之余,开心的走到阿星的面前上下打量,直到看到他长长的头发的时候,这才收敛了笑意,略带责备的问:“怎么弄的这么邋遢?头发长了也不知道剪,是不是除了我就没人管你了?”
她这么说着,心底其实一点怒气也没有,她是欢喜的,她冲着孩子说:“囡囡,叫阿星叔叔,阿星叔叔是妈妈的好朋友。”
小女孩拿下叼着的碎碎冰,奶声奶气的喊了声‘阿星叔叔’,她的笑容和当年的林潇一模一样,干净清澈。
直到这时候阿星的心情才慢慢放松下来,他低下身去摸了摸小女孩乌黑的头发,然后抬头问:“多大了?”
林潇回答说:“五岁了。”
阿星看着近在咫尺那张稚嫩脸庞感叹说:“长得真像你。”
林潇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满眼都是温暖的宠溺爱意,她说:“其实更像她爸爸。”
被叫做囡囡的小女孩不理解他们在感叹什么,只觉得眼前叫做阿星的叔叔长得比爸爸要好看,她表情即乖巧又羞涩。
林潇的丈夫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看上去要比林潇还要大三四岁,在镇子外不远处的一家工厂上班,谈吐间能让人感觉到他是个非常实在的男人,他看人的眼神真诚且和善。
林潇和阿星在聊天的时候,男人就把孩子抱在腿上,耐着性子给囡囡喂饭,这个叫做囡囡的小女孩被宠的太厉害,喂饭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直吵着要看动画片才肯吃饭。
阿星不讨厌这个男人,不过两人自始至终没有过多交流,大部分时间都是林潇在说话,从他的近况开始问起,又从自己结婚开始说起。
没有过多曲折,平淡而真实。
林潇还是和以前一样健谈,许是因为见到了故人,她说了很多话,大部分的时间阿星都处在一个听客的位置。
“以前你和严羽经常把家里弄得一团乱,每次都是我在后面收拾,不知道你们现在还会不会这样?”
“潇姐,我们也早就已经长大了,当然不会再那样了,而且我们早在几年前就分开住了。”
阿星没有说的很具体,其实就在林潇和严羽分手后,他和严羽大吵了一架,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分开住了。
林潇笑笑继续说着:“我记得你们那时候总是把东西乱扔,不过像你们那时候刚出学校,我是能够理解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客气的朝着阿星的碗里夹菜,阿星吃着碗里熟悉的味道,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一个倾听的角色。
直到他离开前,天空已经布满了星星,囡囡和她爸爸在小卖部看着动画片,林潇和阿星在阁楼阳台。
他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还喜不喜欢严羽?”
林潇听到这个问题,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说:“我这里已经满啦,孩子,老公,家庭,所以已经给不了严羽位置了,你问我喜不喜欢,我当然想说喜欢啊,但是心里没他的位置了。”
阿星说:“我没明白,既然喜欢,为什么心里会没有他的位置。”
林潇回答说:“因为已经过去了啊,我的生命当中会出现新的人,新的事物,你们的生命中也一定会这样,不断有新的人和事出现。”
‘严羽和我都还没有放下你。’
阿星想这么说,可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即便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林潇看着他的模样,她继续说:“人生就是这样的,会有很多后来居上,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都是如此,就像你在一家公司里,后来进入的人可能会先升职一样,你们不要太过执着。”
阿星皱起眉头问:“不要太过执着?”
把他人的专情说成是执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也太过伤人了吧。
林潇理所当然说:“当然,执着的人认为自己对那段感情用情至深,一年两年三年如此,可是他思念的人呢,可能那个人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所以不要做只感动自己的事情。”
林潇看着阿星的眼睛,就像能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当阿星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思细腻的她就知道阿星和严羽并没有放下那段过往,所以此时此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说的话就像两柄锋利的刀,正挑开他们的伤疤。
她于心不忍,但还是要做这件事情,如果不这样,她害怕他们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确实如她所料,阿星听到这样的话内心极其的痛苦,但是在痛苦之余他知道林潇说的是对的,于是他封闭的内心一点一点的打开。
第二天,阿星没有来和林潇告别,他找了一家理发店,剪了一个很短很清爽的发型,又换了一身新衣服。
他完成了自我救赎的道路,现在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