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妈都走好几天了,想他们吗?”小山吃着小迪做的清汤面问道。
“想,也不想。”
“怎么讲?”
“我跟我爸亲不起来。跟我妈倒还热乎。”
“为什么?按理来说,儿子跟爸爸更亲才是。”
“我爸一有机会就在我跟前叨叨我弟弟。”
“想让你帮帮弟弟。也应该呀。这没什么。”
“他的意思是希望我也能给予我弟弟一个沧海一样的大公司。”
“就打上继承财产的主意了?你爸的心也太大了吧?”
“我告诉了爹,爹笑了。说可以,让我弟弟来当三天的总裁,如果这三天亏了多少,我弟弟就赔多少就行了。于是,我就把这话转告了我爸,他竟然说,我是他哥哥,可以在旁边帮衬着,为他担待着。我就直接告诉他,我和弟弟只是血缘上的弟弟,没有权利和义务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和担待,包括他老人家的养老送终也只是弟弟的权利和义务,与我无关。如果不信,可以去咨询法律。他就不吭声了。之后,我告诉他,从现在起,我可以负责弟弟上大学的所有费用,生活费每月三千块,多一分我都不会给,让他自己看着用。”
“到底还是养在身边的亲一些。咦,那你妈呢?”
“要走的那天晚上,我把我爸跟我说的这些都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我妈,结果我妈就急了,说如果我爸再跟我提钱,她就跟我爸离婚,来跟我过,让我爸去跟弟弟过。还打了我爸一耳光。我爸一句话也不敢说。后来我妈才说,我弟弟自小就是爸爸一手宠大的,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那种。让我看在他是我爸爸份上原谅他。所以,在我看来,八月十五回去是肯定热闹了。”
“弟弟嘛,适当帮帮也是应该的,不要计较太多了。”
“如果是哥哥你,你会帮吗?”
“额。不知道。我没有这种经历,不太确定会不会帮。”
“谁在乎我,我帮谁。谁心疼我,我就护着谁。就这么简单。”
小山和小迪进了沧海公司,照例要到办公室跟父亲打招呼。
“爹!”
“小山,打算要去哪儿度蜜月?”
“嘿嘿,夏威夷。”
“呵呵。”容沧海笑了,“我和你二叔猜得一点没错。好吧,你二叔帮你整理了一份路线图,吃的喝的玩的都在里面。你把预定日子告诉他,他帮你搞定,就当是送你的新婚礼物了。不过得快,你二叔还有三天就回来了。”
“那爹你去看日子了吗?”
“看什么看,只要高兴,天天都是好日子。你们自己定日子好了。”
“定情人节怎么样?”
“二月十四,十四这数字不好听。我看就定二月十二吧。这样就可以在夏威夷过情人节了。怎么样?”
“就依爹说的就是。”
“日子就这么定了。宴请地点也定了。小山,你把你的宴请名单理一份出来给我,看看有没有跟我和你二叔重叠的。”
“好的。”
“那就去忙吧。嗯,对了,伴郎就是小迪和豆豆哦。”
“那是肯定的。”小山搭着小迪肩膀出去了。
容沧海手机响了一声,是兰馨发过来的信息,是成明明的家庭住址。昨天晚餐时说好的,让容沧海先去成家看看,看看成家的家庭什么么样子,看看两家人的三观是否匹配。
十点钟,容沧海跟小山和小迪打了招呼,就走出沧海大厦,直奔成明明家的南华苑而去。
进入南华苑大门,容沧海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了。下车一扫眼,正好扫见2栋两字。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个约二十个平方左右的院子。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一个满是根的院子,不用看门牌号也知道那是成明明的家了。
茶色顶棚下的院子里大大小小十几二十个树根树墩,没做任何处理的根墩很随意的堆码在墙角。院子正中有个成品,是只丹顶鹤,就差个底座。另一边坐了个男人。头发很浓密,但花白。身型很结实。系着个黑色皮围裙,有趣的是他脚上趿了一双浅蓝色的洞洞鞋。容沧海在他身后左看看又瞄瞄,也没看出他手上打磨的那个树根像什么。
“它到底像什么?”容沧海声音不大的问。
“意形件,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男子浑厚的中音。说完马上起立转过身来。
“容沧海。”
“成树凯。”
“你好!”容沧海伸出了手。
“你好!”成树凯脱去了线手套,里面还有一双棉手套。
“成先生这两双手套不会影响操作吗?”
“上次弄到了手,女儿就要求带上了。没办法,适应适应就好了。容先生,请坐。”
“女儿奴吗?”
“嘿,算是吧。就这么个女儿,奴不奴的,也就这样了。”
“有女儿是福气。”
“只要她过得开心,我过得舒坦,就是福气了。容先生,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看看就走的。”
“哦。容先生是谁介绍来的?”
“一定要有人介绍吗?”
“没人介绍是很难找进来的。”
“成明明。”
“鬼丫头又上哪儿宣传去了。呵呵。”成树凯很开心。
“明明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鬼精鬼灵的假小子。”
“是有点假小子风格。”
“一点也不像她妈妈那样沉静。”
“我太太也很恬静。”
“太太?容先生不是内地人吧?”
“生长在内地,后去的香港。”
“哦。我说怎么说太太呢。”成树凯笑笑,“不知容先生想要摆在什么地方?”
“嗯?”
“我是问容先生想把这根雕摆在家里什么位置。”
“我就想看看有些什么好的成品可以挑一挑。比如这只丹顶鹤?”
“这丹顶鹤已经有主了。人下午就来拉走。我这里成品不多。大多是选定或指定。”
“什么是选定?什么是指定?”
“就是你告诉我位置,我帮你挑选或者推荐。指定就是指认某个根或墩,亦或者指定某个造型。比如说要大鹏展翅之类的。”
“是这样。我想摆在客厅,嗯,落地窗那儿吧。”
“哦。客厅?落地窗?额。就我手上这个意形件吧,无论哪个角度都有与之形似的东西。不大也不小,很合适。”
“我看看。”容沧海围着转了一圈,确实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遐思意形。“还有其他的吗?”
“这里还有一个快完工的半成品。”成树凯走到一边,掀开篷布。
“老虎?!”容沧海脱口而出。
“对。虎啸山林。”
“这就摆在我办公室吧。虎啸山林。很好。”
“办公室大吗?”
“大。有你这院子三倍多吧。”
“嗯。可以。但要等一段时间。可以吗?”
“可以。一会我给你留个地址,搬过去之后让财务给你转账。”
“可以。你不问一下价格吗?”
“我相信成先生不会漫天要价的。女儿那么率真,父亲也必定坦诚。”
“弄了半天还是明明这块招牌醒目,我这做父亲的反倒像她的打工仔。呵呵。”
“成先生做这个多久了?”
“早些年是在林业局上班。看得多了也就喜欢上了。征得老婆同意,就干脆辞职了。做了也快二十年了。还算是小有成就吧。”
“二十年?时间不短了,足以成大师了。”
“大师谈不上,养家糊口还可以。”
“谦虚了。”
“容先生是做什么的?”
“房地产。”
“哦。阔气。难怪价格都不问。”
“马马虎虎吧。混口饭吃。”
“谦虚了。”
“哈哈哈!”
“容先生,我还是给你倒杯水吧。要不,家里坐坐?”
“不用。外间凉快些。”
“那行。我去倒水。”本就肥大的一双脚再趿上一双浅蓝色洞洞鞋,犹如两只行走的船。
“这鞋子是你女儿买的吧?”
“是啊。不过穿着确实舒服。就是不怎么好看而已。管他呢,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无所谓了。”
“也是,舒服就好。”
“我看容先生家也是女儿吧?”
“是啊。我家小宝虽然不像成明明那般假小子,却也古灵精怪的。经常把我这个老爸吓得半死。”
“半死?怎么吓?”
“我女儿在英国。父女之间是视频通话。有时候你想着她应该是在深度睡眠时,她却灯也不开,披头散发的坐在床头告诉你她坐了个不好的梦,说完倒下又睡去了。我这还没反应过来呢。要么就在你酣睡的时候,化个可怕的万圣妆容。吓得你手机都掉了。当你捡回手机时,她已经挂机了。还是这几年有了孩子后少了些。”
“确实古灵精怪的。也不怕哪天把老爸吓傻了。呵呵。”
“你不接吧,还怕她真有什么事。所以,有时候看着时间不对的电话我就先等一等。如果有急事,自然还会再打过来的。结果,她说我这人太没趣了,一点也不好玩。”
“好玩?看来,西方女孩和东方女孩的差别还是挺大的。明明从来不会这样。只要她在家,我基本上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操心家务事。就算不在家,蒸锅里总会有馒头包子或者红薯之类的,以防我太过专注错过了填肚子的时候。这一点,很欣慰的。”
“女儿是小棉袄。我家小宝是漏风的那个。不过,她一旦正经起来八九是有大事。比如恋爱,比如结婚,比如怀孕。这些她是一本正经告诉你的。只是地点不对,都是在我办公室里。呵呵,不左就右的。”
“有你这么个女儿,生活不会无趣的。我家明明是太过于懂事了,有时候懂得让你心疼不已。”
“你太太也去世了?”
“是啊。在明明还上大二那年就去世了。在那之前,明明是什么都不会做的,扫地也像写大字一样。可从那以后,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什么都会了,做的还不错。感觉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样。”
“我家小宝在我这老爸面前永远是个小女孩。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要你背着她转圈圈。你说一句,她马上怼你几十句。一点颜面都不给你留。”
两个爸爸就女儿谈得是忘乎所以,不知不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直到小山打电话来问他还回不回餐厅吃饭时才知道已经十二点了。
“成先生,要不,我俩到外面随便吃点?”
“哎。不用。如果容先生不嫌弃,我家明明在蒸锅里给我留了午饭的。”
“管饱就行。”
“走。进屋。”
屋里摆设虽然简单,却也干净明亮。处处是根雕。就连沙发椅子都是根雕拼接而成。茶几就是个墩子。自有一种大家风范。蒸锅里就几个馒头和几个紫薯,但锅底却是白萝卜炖猪蹄,再搭上一碟酸爽的萝卜条,这顿午饭吃得那叫一个撑。成树凯不抽烟,容沧海便提议还到院子里坐,不希望烟味熏染了自带风骨的屋子。
“我听明明说有的作品要做几年才能完成。”
“是啊。有次来了个老板带来一个不方又不太圆的墩子,让我看看能做什么。我考虑了很久,给他抠雕了朵牡丹,时断时续的雕了三年。他非常满意,用作女儿陪嫁了。不过,有的也简单,十天半个月就成了,一般的也就几个月吧,”
“这些根都是山上淘来的?”
“有的是。有的买。平日里乡下赶街天就会去逛逛,有些人上山捡来卖的那些个根呀疙瘩的,看到有合适的就买。有时还上越南,云南等地去转转。有的都买来一两年了还没琢磨出该弄个什么。第一灵感很重要。”
“这和我们差不多吧。一块地往往会溜达很久很久,要结合周边环境把它打造成什么样子什么格局。如果打造不好,楼盘销售就会出现停滞。亏得可不只是几百万,有时甚至上千万上亿,有可能就会把公司拖垮。”
“那些烂尾楼就是这么来的吧?”
“烂尾的原因很多,资金很重要。”
“就像我这根雕,一不小心就会毁了整件作品。”
“这跟做人一样吧。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英雄,枭雄,千古罪人,亦或是泛泛无名平庸。”
“也许是这样吧。”
容沧海看看表,站了起来,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写了根雕二字递给了成树凯,“要支付多少定金?”
“不用了。容先生的为人算是多少了解了点。就不用了。”
“好。我这也打扰了成先生半天,还吵扰了一顿很开胃的午饭。实在是不好意思。改天我请成先生吃顿饭,咱哥俩好好聊一聊。”
“好。”成树凯也从围裙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容沧海,“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现在就已经是了。”
“哈哈哈!”
回到公司,就听见小山在外间大发雷霆。一问才知道有个员工因妻子妊娠反应严重,一天无数次想吃这想吃那的,但买回去后要么吃一两口,要么一口不吃,大半夜也在折腾,搞得是心力交瘁。把该做的文案延迟了不说,还做成了另一个文案。
“等你妻子妊娠反应结束后再回来上班吧。”
“老大!”
“相比较而言,老婆孩子更重要!回去吧。”
小山跟着进了办公室。
“将来媛媛也要怀孩子,也会有妊娠反应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妊娠反应是个什么滋味了。有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你就告诉他,可以不用按时打卡上下班,也可以把工作带回家。把重心放到老婆孩子身上。薪水照发。但反应结束后立即回归正常上下班。”
“哦。知道了。”
小山刚走,小迪就进来了,把一顶柳叶编织的草帽给容沧海带上了。
“给你爹戴绿帽子?”容沧海取下把玩着笑了。
“哪有那意思。就是去宅子里讨方子时出来顺手扯了那么两条编的。”
“讨什么方子?谁病了?”
“我那秘书。大概得了百日咳,天天咳得我心慌心跳的,做梦都能听见。”
“女秘书,女朋友?”
“怎么可能。”
“说实话!”
“真没有!真不是!”
看着小迪急赤白脸的样子,容沧海笑了,“爹诈你呢。”
“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这么顽皮。吓我一跳。”
“顽皮?呵呵。你可真会说,也真敢说。爹不就是希望你们都早点成家嘛。”
“那也得遇上对眼的呀。随随便便就成个家能行吗?真是的。走啦。”
茗香餐吧,老地方,容沧海和兰馨几乎是天天都来。
“见过明明爸爸了?”
“见过了。早上去的。”
“没提豆豆吧?”
“没提。听得出,她爸应该还不知道女儿恋爱的事。”
“人怎么样?”
“还不错,实诚人。一生都被家里女人照顾的很好。”
“这么说,明明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记得明明跟我说过,她喜欢睡懒觉。其实不是。她很早就去菜市场,回来后还把她爸的一日三餐都做好了才来上班。我见过的,豆豆赶去仓点的时候,她把货都装好了。”
“只怕豆豆配不上她。豆豆始终像个小孩子,任性又顽皮,不懂得谦让。”
“不过,豆豆勤奋善良是长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疼惜女孩子。”
“就是有,只怕也没有那么细心到位。毕竟平日里多是关心他的人。”
“如果明明爸爸知道豆豆比他女儿还小,还是世家子弟,不知道会不会带上偏见拒绝豆豆也不一定。”
“两人能不能熬过两年还不知道呢。他打电话给小宝说,如果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两人还在一起的话就结婚呢。”
“只能看缘分是否能长久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明明确实不错,我挺喜欢的。如果能成为儿媳妇的话,以后我能省不少心呢。”
“一物降一物吧。也许明明的懂事能改观豆豆的孩子气也不一定。”
“希望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