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正准备出门上班,蔡政远打来了电话。
“仨小子来电话了,说那名养护工已经找到了。他说当时把孩子交给了两位交警。虽说经常在道上打招呼,但是他已不记得那两名交警的姓名了。只记得两人都四十岁左右。”
“四十岁左右?那早退休了。”
“我给高支队长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查查当年那个时间段和那个年龄段的在职交警,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仨小子也正在回来路上。干得还不错。”
“唉,互联网早些年没这么发达,放到现在,一个朋友圈兴许就了事了。”
“也侧面说明我们警察在某些方面上还未做到点上,某些联动机制还不完全。要不然不会拖这么久还未能家人团聚。如果能找到孩子,也算将功补过吧。”
“你自己慢慢反省琢磨机制吧。我上班了。拜拜!”
早上打了内线电话无人接听,现在,餐厅里也没见李浩身影。吃完饭,兰馨来到大门外,拨通了李浩电话。
“你姐姐怎么样了?”
“住院了?”
“怎么了?”
“昨晚把冰箱倒腾了个空,在厨房忙活了一夜,做了几十个菜。客厅卧室到处摆的是,说是做给小山吃,老问小山为什么还不回来,说小孩子太贪玩了,回来要好好打下屁股之类的话,直到凌晨五点多才睡下。今天早上起来我和我妈就带着她上精神病院来了。还在看的时候又抓狂,害得我们在楼道里追堵拦截了半天,还是两名男护士帮忙制服了她。医生初步鉴定为精神分离障碍,当下就办理了住院手续。”
“什么分离障碍?”
“我也不懂。说我姐生活可以自理一些,也不具备攻击性,但病情发作时某些行为会对自身安全造成影响。”
“能治得好吗?”
“不能根治,易复发。但通过治疗后可以缓解,护理得好的话,复发次数会明显减少。”
“你妈呢?知道后情绪怎么样?”
“我妈说了,等孩子出生就叫李昆山,只要我姐看到了这个小小山,病就会好的。”
“还想着过继的事!”
“那你老婆呢?”
“我老婆说,现在她可以清清静静地生小孩子,但除了姓李,名字必须她自己取,也不过继。否则就是离婚。”
“她不怕你妈跳楼?”
“哼。老婆也说了,但凡只要我姐还活着,她绝不会跳楼。”
”呵呵。”兰馨笑了。
“你还笑?我都愁死了。”
“愁什么愁?至少你有大半年的清静了。只是可怜你姐了。”
“别人家都重男轻女的,我家怎么给弄反了呢?”
“我说李浩,你没觉得你姐过得不幸福吗?第一段婚姻失去了儿子,第二段婚姻又半路撒手人寰,在步入老年的路上行单孑影的。你妈肯定是怜惜你姐姐心切。而你还在重男轻女的想着自己。”
“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上班了。”
下班了,坐在更衣室的鞋柜上,看着叽叽喳喳的小女生们,兰馨忽然想起了容二昨天说的女大学生,便给豆豆发了条微信:在哪儿呢?一分钟后有了回复:老宅子。
大老远就看见了带着遮阳帽的豆豆推着宅子里的木工师傅为他打造的小推车来停在停车场里的小货车车尾卸货。听到轰鸣声,豆豆也只回头望了一眼,继续卸货,而女孩在车厢里递送。
“要我帮忙吗?”兰馨停好车,走了过去,拍了拍豆豆肩膀问。
“也不早来,都最后几个了。”豆豆在遮阳帽下翻了个白眼。
“呵呵,故意的,怎么啦?”
“就知道是屁话!”
“你就是新来的司机吧?”
“是的。你是......”
“是我妈!老妖精!”
“老妖精也只能生出小妖怪。”兰馨笑着回怼。
“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豆豆把最后一个包裹扔进了推车里,推着车过桥去了。
“阿姨好年轻。”
“我本来就年轻。”
“没我年轻。”
“可是比你漂亮。”
“还真是哦。咯咯。”
“你叫什么名字?”
“成明明。”
“成明明?男孩子的名字哦。”
“我妈想要男孩来着。所以说我是从娘胎里出来跑得太快了,把东西跑掉了。”成明明很自然地笑道。
“呵呵,你妈肯定是个豪爽人。”
”是的。”成明明用放在车上的扫帚打扫了一下车厢,跳下了车。
“今天最后一车了?”
“是啊。一会把云来哥今天收的包裹拉到站点寄送后,剩下的时间就是我自己的了。”成明明拍了拍手上身上的灰尘。
“这工作嘛累是累点,但时间自由。”
“是的。早上九点才开工,可以美美的睡个懒觉。大冬天的也不用艰难起床。这点我喜欢。”
“工作嘛,各有各的好,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我喜欢这工作。”
“机械工程变成驾驶模式,会不会觉得没有成就感?”
“不会呀。我那志愿是我爸填的。”
“但你去学了。”
“我不想扫爸爸的兴。学得也还不错。本科。”
“挺孝顺的孩子呢。”
“马马虎虎啦。阿姨,我去跟豆豆码货啦。”
“去吧。”
成明明是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白色船袜。头发不长,束了个短马尾在脑后。个子跟兰馨差不多高。人长得蛮清秀的,透着大方和泼辣。
“小姐。”云来见到兰馨点点头,“老太爷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局里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呵,二爷爷这么说的?”
“是的。刚才打来了电话,说不回来吃晚饭了,蔡局做东,请他们去吃菊花鸭。”
“这老东西,这季节的菊花精贵着呢。可真会吃。”
“小姐?”成明明有些懵圈。豆豆恐怕只是告诉她这儿是个驿站点,而没说这是他的家。
“这是我们尹家。我是这家里的大小姐,豆豆是这府里的小少爷。”
“啊?!”成明明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云来哥叫他豆少爷是叫着玩呢。”
“没玩。是真的。”兰馨看着成明明笑了笑,从腰挎包里拿取一支烟,点上后走到大门门槛上坐了下来。
“哇,你真是尹家小少爷?”
“是啊。怎么啦?”
“我以为少爷都是电视剧里的那种.......”
“小少爷都不用干活,是吧?不干活,拿什么来填肚子?拿什么来买车,买铺面?拿什么来招用你?真是的。快点刷码。我山哥和迪哥还在奶茶屋等我呢。”
“豆少爷,你去吧,我慢慢来。”云来的声音。
“没事,马上就好了。这刷码入库比以前分字母分区域快多了,也方便拿取。你也可以省点力气做点别的。成明明!你倒是快点啊,发什么楞?没见过小姐少爷的?真是土包子!”
“谁是土包子?我城里人!不就是个少爷嘛。呵呵,我给少爷干活涨身份了?是吧?豆豆?”
“豆个屁!快点刷!”
兰馨坐在门槛上摆动着双腿,听着屋里声音斜看着蓝蓝的天,乐呵呵的。
”晚上陪阿姨吃饭吧?”兰馨对走出门的成明明说。
“我,我还要送包裹去站点呢。”成明明忙指了指小推车上的包裹。
“让豆豆去吧。”
“妈!”
“妈什么妈?你有你的山哥迪哥成天陪着你胡吃海喝的,就丢我一个人冷锅冷灶的没有胃口吗?安得什么心呐?”
“行,行。我去,我去。把车钥匙给我。”豆豆一缩脖,拿走车钥匙,自个儿推着车去了停车场,自己上车码货,再把推车推到尹家车位上摆放,因为但凡有宅子里的人回来,都会把推车推回宅子里。
“哇。这哈雷太棒了!我决定了,去学摩托车,等拿了驾照我也买一辆。”在茗香餐吧停了车,一下来,成明明就围着兰馨的车转了几圈,双手就没离开过车身。“要七八十万吧?阿姨。”
“落了户大概六十多万。”
“这哈雷有便宜点的吗?”
“有。Streer街道系列之Lron833硬汉。落完户十五万左右。”
“行!等我拿了摩托车驾照,我就让我爸帮我先垫付。等我攒够了钱又还他。”
兰馨笑笑,没吭声。
一见兰馨落座老位置,邢明就晃着肉过来了。
“馨姨,这位是......”
“成明明。”
“哟呵,明字辈的?你好,邢明。”
“你好,邢哥。”
“明妹妹,想吃什么?”
“阿姨您点吧。”
“你点吧。想吃什么尽管点,不要客气。”兰馨把菜单推了过去。自己点了支烟。
“额。我从大二暑假打工起,就没吃过牛排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邢明代替兰馨回答了。
“谢谢阿姨!”
“吃完了好吃再说谢谢。”邢明又插嘴。
“那谢谢明哥。菲力牛排五分熟,来杯柠檬汁,不加冰。生菜沙拉。”成明明不再拘谨。
“不来杯拉菲吗?”兰馨问道。
“自打我妈去世后我爸就戒了酒。我也不喝。”
“嗯。邢明啊,把我的拉菲倒上一杯,再给我备个果盘,我们也许会聊好久。”
邢明甩着肥肉走了。
“你就没想过好好找一份正式职业吗?按理来说,你这专业不难找。”
“我不喜欢那种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工作。懒散惯了。”
“你爸不反对吗?”
“没反对。随便我怎么着都行,说只要我高兴就成。”
“你爸很宠你。”
“我是我爸小棉袄嘛。”
“打工挣得多少钱了?”
“快四万了。”
“还不错。不打算先买房吗?”
“不用买房。我和我爸现住的别墅就够宽的了。我外婆去世时又给了我一套九十多个平方的学区房。这天大地大,无非困了一张床,饿了一双碗筷,累了一个沙发而已。”
“难怪说要买哈雷呢。”
“挺酷的。小背包一背,还能骑着去旅行,多惬意,多自在。”
“豆豆也会像你这么想就好了。成天钻在钱眼里。”
“豆豆挺辛苦的。哎,他还说了,只要我愿意干下去,三个月后把这几个驿站交给我管呢。”
“臭小子,又打什么主意了?”
“他说他要和他的两个哥哥开个魔幻工厂呢。”
“魔幻工厂?”
“额。这么解释吧,就是模拟开车开飞机的各种旅行啊灾难啊什么的。考验人的应激能力,带给人感官上的刺激玩乐场所。”
“哦。我懂了。”兰馨也恍悟过来豆豆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着家的原因了。
“我还问他,如果确定要开,能不能让我入股。”
“入股?那可不是小数目。你还不到四万呢。”
“我可以用我外婆给我的那套学区房贷款,应该能贷个五六十万吧。如果不够,就央着我爸凑点。”
“万一投资失败了呢?”
“从头开始呗。我还年轻,有时间和劲头重新开始呀。再说,我也考虑过了,这魔幻工厂也是个潜力股。时下年轻人忙忙碌碌的生活也需要这种感官上的应激刺激来发泄舒缓情绪的,应该是个不错的项目。”
“知道他们准备开在哪儿吗?”
“已经废弃了的纺织厂。”
“哦,那算是物归原主。”
“什么物归原主?”
“那纺织厂原本就是尹家的。是我爷爷的爷爷创办的。”
“哦。原来如此。”
“听说过尹家吗?”
“听我爸说过的。红色资本家,如今依然家世鼎盛。”
“鼎盛?”兰馨笑了,“你爸是这么说的?”
“是啊。”
“你爸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做根雕的。一个根雕造型要花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时间才能完成。但一成交就是上万,甚至十几万,几十万。”
“嗯。也是时间自由,空间自由的职业。”
“对。我这算不算遗传了我爸的秉性?”
“算。”
邢明指挥着两名服务员上菜来了。
“馨姨,你看我瘦了没有?”
“你这么肥,不瘦个三四十斤是看不出来的。”
“又瘦了三斤。继续努力!”说完又走了。
“慢慢吃,还早。”
“嗯。阿姨,您也吃。”
“有男朋友了吗?”
“谈过一个。”成明明也没避讳,“太幼稚了。”
“怎么幼稚呢?”
“让他跟我一块去做暑假工,却说几千块钱根本显示不出他的价值。说得好像他价值千万似的。真可笑。”
“豆豆说过,价值的体现在于财富的积累,当然,这财富也包括思想。”
“豆豆说话有时也很幼稚的。”
“他是宅子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被老人们宠惯了也宠坏了,说话有时不过脑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过,豆豆挺不错的。才二十岁就这么有抱负。说他会一点一点的追赶,肯定能超越他太公。”
“超越?”兰馨乐得不行,“不过,虽说这话稍显幼稚,但至少说明他不懒惰,很勤奋。”
“我二十岁才开始打工。学校里好多已经过了二十的人还在跟家里要钱,吃着泡面背着LV的包,用着苹果12 。豆豆太强大了。”
“豆豆没念过多少书,但脑子灵活,也肯吃苦。在宅子里,生意经也没少听。”
“资本家的后代也有自己的资本论,可以这么说吗?”
“呵呵,当然可以。”
“说实话,豆豆的精神也值得我去学习的。”
“如果变成一家人,相互交流这种精神不更好吗?”兰馨抛出了一枚炸弹。
“啊?!”成明明吓了一跳,愣愣神后又红了脸。
“阿姨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傻丫头。”兰馨微微笑了。
“哦。吓我一跳。”成明明拂了拂胸口。
“害羞了?”
“害羞是女孩的本性嘛。”
“率真是你的本性。阿姨喜欢。”兰馨喝了一口酒,很是满意今天的饭局。桌上手机滴哩了一声,拿起刷了一下,看见了容沧海发来的微信:在吗?

